1、第一章《第一只纸飞机》 第一只纸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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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那天，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教室的窗户上，声音很轻，像蚕吃桑叶。我到得早，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各自坐着，谁也不跟谁说话。我选了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白纸。
信纸是空白的。
我握着笔，想了很久，最后只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很小，挤在纸的最上端，像怕被人看到。
“今天又没人和我说话。”
写完了，把信纸对折，再对折。折了一个尖尖的机头，两边的机翼一样平，边角压得很实。折纸飞机这件事我做过很多次，从小学就开始了。不是因为我喜欢飞机，是因为有些话写出来了，不想留，又不想撕。折成飞机扔出去，它就不属于我了。谁捡到，就是谁的。
窗户开着，雨丝飘进来，落在窗台上，一小颗一小颗的。
我把纸飞机举到窗外，松手。
风把它带走了。它在雨里翻了几个身，机翼沾了水，沉了一点，但还是飞得很稳。它飞过操场，飞过篮球架，飞过主席台，然后慢慢下降，落在地上。
操场上没有人。雨天的操场是灰色的，塑胶跑道被雨水浸成了深红，积水的地方反着天光。纸飞机落在跑道边，机翼歪了，纸被水洇湿了一小块，字迹可能模糊了。
没有人捡。
我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低下头翻课本。课本是新的，有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翻起来哗哗响。我在扉页上写了名字，又合上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天有人看到了那只纸飞机。
他撑着伞从操场边走过，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他看到了跑道边上那团沾了水的白色，停下来，弯腰捡起来，展开已经被水泡软的纸，看到上面那行快化开的小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叠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那个人是程砚。
那天他迟到了，被班主任罚站在走廊上五分钟。他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湿软的纸，又看了一遍。雨还在下，他站在走廊上，头发被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他看了很久，久到罚站结束了也没进去。
我在教室里，不知道这些。
我只知道第一节课上了一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从前门走进来。校服湿了一半，头发也是湿的，他低着头，在班主任的注视下走到我前面的空位坐下。坐下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很短，短到我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就转过身去了。后脑勺对着我，头发湿漉漉的，校服领口有一圈深色的水渍，肩胛骨在湿衣服下面撑出两道浅浅的轮廓。他坐下之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擦后颈，又抽了一张，擦头发。动作很自然，像在家里一样。
我想，这个人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雨丝从斜变直，像有人在慢慢拧紧水龙头。我低下头，继续抄笔记。老师讲的是语文，第一课是《沁园春·长沙》，我在笔记本上抄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字写得慢，一笔一划，和旁边那个男生用纸巾发出的窸窣声混在一起。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停了。云没散，天还是灰的，但操场上的积水退了一些，露出深红色的跑道。前面那个男生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碰到我的桌子。桌腿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很短的吱呀声。
“哦，不好意思。”
他转过身来。这是我第一次正面看清他的脸——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皮。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脸很白。
“没事。”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马上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里面动了动，像握着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什么也没拿出来。
“你叫什么？”他问。
“苏也。”
“苏也。”他重复了一遍，念得很慢，好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笔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问一个问题，又不真的需要回答。
“你呢？”我问。
“程砚。耳令程，石见砚。”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记住了吗”的表情。我没说记住了，但他大概从我眼睛里面读到了。他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窗台上还有雨滴，一颗一颗的，从屋檐落下来，砸在水泥地上，碎成更小的水珠。我伸出手，接了一颗，凉凉的，在掌心停了一下，化成一小摊水。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下雨不打伞，是因为把伞让给了别人。他那句“不好意思”是假的，他早就想找机会跟我说话。他口袋里握着的那张湿软的纸，就是我的纸飞机。他看了很多遍，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但那天，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个叫程砚的男生，坐在了我后面。椅子往前拖，膝盖顶到我的椅背。那一拳距离，后来再也没有变远过。
又开一本，我约的封面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第二版第一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第一只纸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