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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果然不是男朋友吧 “这张我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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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重新安静下来。谢屿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落不下去,也散不开。
叶祈盯着前面的挡风玻璃,克制着自己没有扭头看谢屿。
说不清这股情绪算什么——难过?尴尬?生气?
都不够准确,或许是这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毛线球堵在胸口,刺刺挠挠的,却理不清也说不明。
毛线球。
谢屿今天穿的毛衣好适合他。
……啧。
意识到自己在这种时候还在想谢屿的毛衣好不好看,叶祈更烦了。
他把暖风调低了一档,手指在旋钮上停了片刻,又收回来。
想说点什么,但刚才那通电话像一块突然砸下来的砖头,把今晚的气氛砸了个洞,他拼命想补,结果谢屿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洞撕得更大了。
他不确定谢屿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乎,但无论是哪种,都让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喘气都不太顺畅。
他宁愿谢屿质问他,哪怕说一句“备注写得挺详细啊”也好,至少他能从语气里听出点什么。
但谢屿什么都没问,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窗外,呼吸平稳,表情淡淡。
他没法从谢屿的身上看出他任何的情绪,以前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车灯的光打在前方的行道树上,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冷白。叶祈盯着那片光,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他去琴房找谢屿。
那时候他们还不算熟。他去琴房没有别的理由,就是想看谢屿一眼,假装偶遇一下。
走到走廊尽头,琴房的门没关严,一道冷白的光从门缝里斜斜地漏出来,铺在昏暗的走廊地面上,像一小片碎掉的玻璃。
叶祈踩着那片光走到门边,听见里面没有琴声。
他透过门缝看见谢屿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口,肩膀轻轻发着抖。
叶祈愣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站在门缝后面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谢屿听到动静,转过脸来。
琴房里只开了一盏日光灯,冷白的光铺满了琴键、谱架、和他身后那面空荡荡的白墙,却偏偏漏掉了他。
谢屿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半边脸被照亮,眼角的水痕闪着细碎的光,另外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像被全世界遗忘了。
眼角是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那张脸上能哭的只有眼睛,其余的部分都忘了怎么配合。
他看见叶祈站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像水面被风轻轻推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静。
他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抬起头冲叶祈笑了笑,眼里没有任何被看见的窘迫。
叶祈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谢屿转回去,手指重新搭上琴键,弹了一个很轻的音。
叶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拧了一下。
他想抬腿走进去,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又收了回来。
他没有立场走进去,他们只是偶尔在水房碰见、在走廊擦肩的泛泛之交。
无论这时候走进去说什么做什么,对于他们浅薄的关系来说,好像都是一种冒犯。
他站在门缝后面,手指搭在门框边缘,指节轻轻蜷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完全推开那扇门。
靠在走廊墙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是凉的。
那种没有立场去问的憋闷感堵在胸口,和现在一模一样。
叶祈眨了眨眼,车已经拐进了川菜馆所在的街道。车窗外那棵行道树还立在夜色里,车灯的白光还打在上面。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顺便扫了一眼谢屿的侧脸。谢屿的睫毛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安静地垂着。
叶祈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谢屿站在车门旁边等他绕过来。叶祈锁了车,说走吧,谢屿跟着他往里走,两个人隔了半臂距离。
服务员引到靠窗的卡座,递上菜单。叶祈把菜单推到谢屿面前,谢屿翻了翻,报了几个菜名后就把菜单递给叶祈。
叶祈接过来加了两道,抬头跟服务员说:“前面那几道都不放葱和香菜。”服务员低头在点菜机上备注。
谢屿正在倒茶的手停了一下,茶壶嘴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声。
他抬起头,隔着茶壶口升上来的那缕热气看了叶祈一眼。
叶祈正低头翻菜单看要不要加个汤,侧脸被桌上那盏吊灯照得轮廓分明。
他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倒茶,水面在杯子里慢慢升上来。
菜刚上了两道,叶祈正把辣椒炒肉往谢屿那边推,余光扫到靠墙的卡座那边有人站起来。
他没在意,以为是去洗手间的客人。
但那个身影绕过盆栽,方向很明确地朝他们这桌走过来。
叶祈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单眼皮高鼻梁,挺白,穿着一件黑色卫衣。
他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叶祈认出了他,是那天晚上在酒吧门口接走谢屿的人——程致远发来的照片里和谢屿挨得很近的那个男人。
叶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谢屿,谢屿正抬着头,蹙眉看向来人,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烦。
看见谢屿眼底的冷淡,叶祈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不是男朋友吧。
那人走到桌前站定,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看着年纪不大。两人举止亲密,大概是对象。
他的目光从谢屿脸上扫到叶祈脸上,又扫回来,像一条湿冷的蛇爬过皮肤,留下黏腻的触感。
“好巧啊,哥哥。”那人笑咪咪地和谢屿打着招呼。
“在这碰见你也是有够晦气的。”谢屿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叶祈意识到来者不善,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靠回椅背,手搭在谢屿身后的椅背上,没说话。
那人被谢屿怼了后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他把旁边的男生拉过来介绍:“这是林栖,我男朋友。”
他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睛却盯着谢屿,像是在期待他有什么反应。
叶祈看到这人的目光落在谢屿身上就不舒服,他皱了皱眉,曲起指节敲了一下桌子,“你谁啊。”
那人这才把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答非所问:“你就是叶祈吧?经常听我哥——”
“周与时。”谢屿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看着周与时,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烦躁。
“你滚不滚?”
周与时脸上的笑终于收了一点,他看着谢屿,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哥,我好不容易碰见你一次,你就这么赶我走?”
谢屿没再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周与时站了片刻,旁边的林栖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抬手拍了拍林栖的手背,说:“走吧,我哥今天心情不太好。”
然后转向叶祈,朝他弯了一下嘴角,说下次再聊。
叶祈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理。
周与时无所谓地笑了笑,拉着林栖转身走了。
人走远之后,叶祈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嗓子里那股上不去下不来的憋闷。
他扭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谢屿。
谢屿依旧靠在椅背上,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排,暖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平日里那层礼貌的笑意也懒得挂。
眉心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叶祈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把面具摘了。
面具被撕掉之后露出来的脸反而更真实——带着烦躁,带着不痛快,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活生生的不体面。
叶祈把茶杯搁回桌上,心想这样也挺好。
比刚才在车上那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谢屿好了不止一点。
即使这样的真实是那个叫周与时的男人带来的。
啧。
那人谁啊。
为什么叫谢屿叫哥哥?
谢屿什么时候有了个弟弟?
他不是独生子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叶祈脑子里盘旋,但他现在不能问。谢屿现在的心情明显不好,这是一。另一点他自己也清楚——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便打听对方家事的地步。
叶祈没有多问,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自己的。
谢屿也没再说话,夹了几筷子菜,吃得不多,碗里的米饭只下去一小半。
窗外路灯亮得越来越密,餐厅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原先坐在他们旁边的几桌客人都散了。
谢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桌上的菜还剩大半,周与时来过之后他的胃口就被搅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叶祈把剩下半盘辣椒炒肉拨到自己碗里,吃得很专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知道叶祈在想什么。
大概有很多想问的。
但他不想回答。
谢屿把纸巾揉成团搁在碗边,忽然想起来要去买张彩票。
今天这运气,说不定真能刮出张欠条。
彩票店就在餐馆隔壁,门面很小,白炽灯管把地面照得发白。
谢屿走到柜台前随手拿了一张刮刮乐,叶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接过硬币,弯下腰,手肘撑在玻璃柜台上,一下一下地刮。
银色膜面被硬币刮开,发出沙沙的声响,碎屑落在柜台上。
刮完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没中。
谢屿挑了一下眉,丝毫不意外,他把彩票揉成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又从柜台抽了一张新的出来。
第二张刮完,还是没中。
谢屿把硬币搁在柜台上,转过身对叶祈说:“走吧。”
叶祈看着他,忽然伸手从柜台上拿起一枚硬币,跟老板说:“再来一张。”
他把彩票和硬币塞进谢屿手里,笑着对他说:“这张我买的,算我的运气。”
谢屿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还没刮开的彩票,银色的膜面在灯下反着光。
他没刮,把彩票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叶祈歪着头看他:“怎么不刮?”
谢屿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留着吧,说不定明天运气好呢,再刮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