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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鲨光 鲨光 ...


  •   房间里恒定在二十二度,墙体内部的微循环系统无声运行,过滤过的空气从隐藏在天花线条里的细缝中缓慢流出,带着一点极淡的白茶香。

      厚重的织物垂落在整面落地窗前,外面新年夜的城市灯火被挡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朦胧的暗蓝色,从帘缝最底端浮出。

      床很大,床垫像动物的腹部一样柔软。宁珩整个人这样陷在白色床褥里,脸庞让被沿给遮去一大半,只露出一点小麦色的额头。她睡得很深,呼吸均匀,然后,一点点咔哒声响起,她瞬间便睁开眼睛。

      外面的男人做这种事并不在行,但他十分有耐心,兴奋不已。

      这个房子真是花样多得恶心,从外围的红外屏障到内院的身份识别,从宴会厅的防弹玻璃到每一道走廊里的隐藏摄像头,宁家人活得像一群住在保险箱里的老鼠。

      可那又怎么样?

      再精巧的系统也只是对外而言,对内,只要有人动一点手脚,就全都成了摆设。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掩不住笑意。宁文砚压在他头上太久了。太久了!这个女人永远从容不迫,作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再轻飘飘地扔下“这个方向还需要再验证”就全盘否认了他数个月的成果。

      她是师姐,是老师,是首席,是所有人眼里无可替代的天才。

      那又怎样?

      死人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一切的解释权都将落在他的手上。他会成为宁家惨案的幸存者,也会是宁文砚学术不端积下累怨的受害者和那些成果的真实创造者,以后所有人都只会记得他的名字,哈哈哈!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宁家的小女儿。

      对那个小孩,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不过想也知道是一个和宁家其她人没什么区别的书呆子。真是可笑,宁家最后剩下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不顾及长辈在场也不去参加年夜饭的毫无教养的小屁孩。

      门锁终于轻轻弹开。

      心里那点烦躁立刻被一种过分明亮的快意淹没,到底也只是普通的房门。

      推门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地面感应光在他脚边亮起一条的线,床上被子被掀开,白色床单凌乱地陷下去,像有人刚刚起身。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哗啦,哗啦。

      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枪。

      浴室玻璃是雾的,里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被水汽拉长,没有防备。

      这就是宁家的最后一个人!多亏了这房子优秀的隔音和隐私保护的设计,她根本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就要不堪地死去!

      一步一步走过去,地毯吞掉他的脚步,白噪音吞掉他的呼吸,他觉得这间房的安静让人愉快,简直是专门为处决准备好的舞台。

      没有犹豫,直接扣下扳机。

      枪声在浴室里炸开,被隔音墙和流水声压成一团,浴帘后的人影晃了一下,却没有倒地。

      他怔了半秒,随即猛地伸手掀开帘子。

      里面挂着一件浴衣。

      白色的,柔软的,袖子被水流打湿,坠在那里。瀑布模式让水流从高处落下来,溅在浴衣下摆,又沿着织物滴到地面。那一枪打穿了浴衣胸口的位置,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破洞。

      在他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狡诈转为错愕的时候,从他进门起就一直站在门后、又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看他要做什么的宁珩开了枪。

      他的脑袋被炸成了一个洞,脑子混着血铺满了整间浴室。

      宁珩垂眼看了看地面,皱了一下眉。红色的液体甚至溅到了浴室外面的浅色地毯边缘,这让她很不爽。

      但这还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这个男的是母亲的师弟,有再大的歹心也不会是一次袭击行动的主要操刀者,而他居然能大胆到持枪出现在这里,说明家里肯定还潜藏着别的什么人。

      走过去翻出他的手机,用他血淋淋的手解锁,宁珩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和他行动有关的人。

      除了他室内还有三个杀手,此外另有一队人在花园外待命。

      宁珩走到床边,拿起控制板,启动二级防卫。

      窗帘后方,防弹隔板无声下降,锁死了所有外窗。外部通讯被切断,宅邸进入独立供电状态。

      灯灭了一瞬,再亮起来时,走廊只剩下冷白的线性照明,新年夜处处温馨的房子变成一座封闭的铁盒子。

      换好鞋,披上一件黑色外套,宁珩快速地给手里的这支枪补充好子弹,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把备用枪,但是她想了想,还是从床底下掏出一支棒球棍。

      好久没有用过这个了。

      她走出房间,走廊的墙面上挂着满满的家庭照片,最大的一幅是母亲和姨妈们站在被命名为“文砚”的大楼前,几个姐姐簇拥着她们,笑得灿烂,父亲和姨夫则在最边缘,乖顺地贴着女儿们。

      这幅照片里没有宁珩,宁珩经过时也没有看向它。

      切断监控的歹徒大概想不到还有第二层监控系统,只是可惜,这层监控只负责一些重点区域,比如书房。还好,此时确实有一个正在书房里,那就先解决他。

      书房里的那个正在试图打开书房门,动作很急,信号被阻断后通讯器里只能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他骂了一句,抬枪对准门锁,还没等他走出去几步,走廊的灯忽然灭了。

      他猛地转身,黑暗里没有人。

      尽头的玻璃墙又亮了一下,映出一道影子,像有人刚从拐角处走过。他立刻追过去,枪口随着影子移动。

      但那只是宁珩用光打出的倒影,她借着书房门侧的阴影,抬枪,精准命中对方拿枪的手。

      断手和枪一齐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滚落到地面。男人惨叫出声,身体因剧痛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倒。

      宁珩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勉强抬头,还没看清来人,一只鞋底就踩上了他的脑袋。

      用力往下一压,脚下那男人的鼻梁骨就发出一声沉闷的碎响,血从他鼻腔和嘴角涌出来。他挣扎着想去抓宁珩的脚踝,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咒骂。宁珩只是抬起脚,再踩下去。

      这样太慢了,宁珩于是拿出棒球棍,一下下地砸烂他的后脑勺,确认他在痛苦中死去,这才弯腰捡起通讯器。

      操控着短暂恢复信号,通讯器立刻传出声音:“你那边怎么样了?”

      宁珩没有回答,听着背景里她特意设置的属于每个房间不同的音乐,宁珩确定了她的位置——小餐厅。

      往小餐厅走的路上,宁珩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宴会厅里的场景。

      长桌还维持着新年聚餐的样子。银质烛台,白瓷餐盘,没喝完的红酒,切开一半的肉,只是人全都倒下了。

      宁家的老少女男,全都在这里,临死前的挣扎让所有人痛苦地以各种姿态僵硬在屋子里。

      宁珩眨眨眼,继续往前走。

      小餐厅里的杀手正在试图翻找着什么可以从内部打开房门的开关,她显然没想到系统会突然封闭整栋房子,脸色很难看,正在用枪托砸一面装饰柜后的暗格。

      说到底,就不该让那个没有经验的研究员去操作!她一想起那个男人提起要亲手杀死所有宁家人时的嘴脸就来气,怒火却被突然开启的消防喷淋浇灭。

      她惊得立刻转身,枪口径直扫向门口。

      那里还是锁着的,而且空无一人。

      下一秒,小餐厅一侧的落地玻璃突然从透明变成镜面,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抬枪便射,碎开的却还是镜子,宁珩已经从另一侧服务门进来。

      镜子多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了,宁珩小时候就喜欢用它们来捉弄姐姐。

      杀手意识到上当,立刻转身,枪口刚刚移到一半,宁珩已经抬手开枪。子弹打穿她的膝盖,她尖叫着跪倒,枪口失控向上扫射,打碎了吊灯边缘的一串水晶。

      水晶噼里啪啦砸下来,喷淋的水、玻璃碎片、血和灯光混在一起,小餐厅像刚放了一场五光十色的烟花似的。

      杀手还不死心想去够枪,宁珩走过去,一棍砸在她手背上。

      下一棍直接砸向她的太阳穴。

      女人倒在水里,抽搐着没能立刻死,宁珩觉得麻烦,就又补了一枪。

      枪声被喷淋声压住,杀手倒在一地血泊之间。

      依然搜了身,拿着通讯器想要如法炮制找到第三人,但这个人十分谨慎,大概是想到了信号时断时续背后的原因,故而不发一言。

      宁珩觉得烦死了,这个家已经不能再乱了。

      关闭整栋房子的照明,她打开清洁间的扫地机器人充电仓,一排低矮的小型机器立刻从暗处滑出来,虫子似的沿着服务通道慢慢铺开。

      这个人估摸着行动失败,更不敢在黑暗里使用照明手段,耳畔传来逐渐逼近的轰隆声让她神经极度绷紧,对着地面开了一枪。

      被击中的机器诚实地向宁珩报告了她的位置。

      最后一个杀手的动作越来越乱,她自知暴露,索性也不回避,要和这不知来头的宁家人拼个死活,宁珩就这样直接从黑暗里冲进去。

      在听见空气被撕开的那一瞬间杀手就已经抬枪,扣扳机的动作极快——

      砰!

      子弹擦着宁珩的肩侧过去,打进身后的柜门,木屑爆开,她的身体在子弹擦过的同时向内贴近,一只手直接压住对方握枪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棒球棍,横着砸过去。

      这一击砸在手臂上,绝对已经粉碎性骨折,她倒也顽强,依然是开了第二枪,被宁珩借着力往后推,擦着她自己的额头打向天花板。

      火花在黑暗里一闪而逝,杀手放弃硬拼,而是顺势松手后撤,整个人往后翻,撞开一排清洁工具,借着杂物的遮挡拉开距离。

      她往更深的服务通道退去,赌这个房子还有别的供给工作人员的通行的暗道。

      宁珩紧跟其后,心情变得更糟了。

      这样拖延也不会改变结局,只会让她烦躁。

      她故意加快了一点速度,让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恰到好处的声音。

      对方听见了。

      转角处,一道黑影突然侧出,枪口再次抬起——

      砰!

      算准她会这样出击,宁珩领先一步贴上墙面,滑步向前,一棍砸在墙面上,噪音震得正贴在拐角处的杀手耳膜穿孔,流出血来。

      那杀手知道退无可退了,也不再躲,压低身体,宛如一只扑出来的凶鹰,拿着短刃戳向宁珩的眼睛。

      距离被瞬间压缩,宁珩没来得及再挥棍,改为格挡,对方手也很快,瞬间调转方向用刀刃划开她手背,血瞬间涌出来。

      宁珩反而更近一步,整个人都贴上去,用额头撞上杀手的鼻梁,一声闷响,对方眼前一黑,短暂失去判断。

      抓住这个空隙,宁珩手腕一转,直接卡住她持刀的手,用力往内折,把她的这只还完好的手也给废了。

      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宁珩便掐住她的脖子,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回答她的只有不断的挣扎,宁珩早就知道问也没用,手下力气加重,咔地一声拧断掌间的脖子。

      这下彻底清净了。

      宁珩沿着原路走回去,血人似的,回到了宴会厅。

      鞋底踩过洒出来的酒液,踩过已经干涸边缘发黏的汤汁,踩过这些亲戚伸出来的手,直到主位。

      父亲倒在副座椅子旁边,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倾的姿势,宁珩抬脚把他踢到一边,坐到母亲的身边。

      宁文砚维持着坐姿,大概是知道信错了人才带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这才倔强地用最不屈的姿态来9面对死亡。

      宁珩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我说了,没必要把所有人都喊来,反正我也不会参加你们的聚会。”

      “现在好了,妈妈,都怪你,这全是你的错。”

      从桌上随手拿了一只还没被喝几口的酒杯,宁珩不在乎地晃了晃,一口吞下。

      “你知道的,我不想再被无休止地问询一些没必要的细节,我也不想因为你的缘故被保护起来,所以...”宁珩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太麻烦了。”她又看向宁文砚,那双发灰的像是无机质的眼睛当然不会再有回应,“我会去我想去的地方,那里很适合我。”

      那里只有最简单的规则——谁说了算,谁就活下来,谁挡了路,谁就消失。

      宁珩深深地抱了抱宁文砚,身上的血把宁文砚也弄脏了:“别担心我,本来就是你为我挑的所在,我会好好地生活下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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