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清晨的 ...
-
清晨的惠州被一层轻薄的晨雾包裹,咸湿的海风掠过城区街巷,卷走残留的夜凉,本该是一日里最静谧舒缓的时刻,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紧急报警铃声却骤然炸响,红色警示灯在指挥大屏上不停闪烁,刺耳的提示音穿透整栋办公大楼,瞬间打破了所有平静。
值班接线员几乎是指尖颤抖着接起电话,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报案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音里裹着极致的恐惧,说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只能勉强分辨出城郊云顶别墅区、出了人命、场面太吓人这类零碎的字眼,光是那濒临崩溃的语调,就足以让人预判到现场的惨烈程度。接线员不敢有半分耽搁,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敲击,精准记录报案地址、核心情况,第一时间将警情标注为特大恶性命案,层层加急上报。
不过五分钟,这份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警情,就摆在了公安局副局长李建峰的办公桌上。李建峰刚放下公文包,指尖触碰到文件上 “特大恶性、手段残忍” 的字样,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起浓重的凝重。他从警三十余年,扎根刑侦一线,见过的凶案数不胜数,可一旦被打上这样的标签,就意味着案件性质极端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容不得丝毫懈怠。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警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通过警务频道向全局下达指令:“立即启动一级命案侦查预案,刑侦支队周知衍带队,率领法医、痕检全体技术人员,火速赶往城郊云顶别墅区案发现场,抵达后第一时间全面封锁现场,严禁任何无关人员出入,全力保护现场原始状态,等待后续侦办部署,不得有误!”
指令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警务终端,没有多余的寒暄,每一个字都透着紧迫。一级命案侦查,是惠州警方针对重特大、高危害性命案启动的最高侦办级别,意味着全局警力全天候待命,所有技术资源、后勤保障优先倾斜,务必以最快速度推进案件侦破,杜绝任何疏漏。
刑侦支队办公区内,队长周知衍正伏案梳理近期城区治安卷宗,指尖夹着笔,在案卷关键处做着标注。他身着规整警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常年深耕刑侦的锐利与沉稳,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接到李建峰的指令后,他猛地站起身,将笔重重扣在桌面上,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所有闲适尽数褪去,只剩刑侦人员面对命案时的专业严肃。他抓起椅背上的警帽,利落戴在头上,大步走到办公区中央,沉声喊话:“董晓凡、郭禾谦,立刻集合,通知法医科、痕检科携带全套勘查设备,五分钟后出发,云顶别墅区,一级命案!”
“收到!”
两声利落的回应几乎同时响起,办公区内瞬间进入紧急备战状态,所有人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董晓凡当即放下手中整理到一半的询问笔录,转身冲向装备室,快速领取执法记录仪、现场勘查箱、警戒带等专业设备,动作麻利娴熟,没有半分拖沓。她是刑侦支队最年轻的侦查员,性子果敢、反应机敏,虽说入行年限不长,却早已适应了刑侦工作突发、高强度的节奏,面对紧急警情,丝毫不见慌乱。
郭禾谦则第一时间拨通法医科与痕检科的内线电话,简明扼要传达警情与出警指令,同步对接指挥中心,调取云顶别墅区住户信息、周边监控布局、安保配置等基础资料,同时协调交通部门,申请出警绿色通道,确保警车能以最快速度抵达现场,不浪费一分一秒。
警笛声很快在公安局大院响起,三辆警车依次驶出,车顶警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尖锐的警笛声响彻街道,一路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车轮飞速碾过柏油路面,风声与警笛声交织在一起,车内气氛凝重无比,无人开口说话,每个人都清楚,这起能触发一级侦查预案的命案,必定棘手至极。
周知衍坐在副驾驶位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脑海中快速梳理云顶别墅区的基本情况。那是惠州为数不多的高端独栋别墅区,地处城郊半山腰,位置僻静、环境清幽,入住者多为商界人士、企业高管,家境优渥,小区安保系统完善,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外围还有监控全覆盖,安保级别远高于普通住宅小区。在这样的地方发生命案,绝非普通的入室抢劫或激情犯罪,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周队,指挥中心刚同步的信息,报案人是别墅区雇佣的日常保洁员,早上八点按约定上门做保洁,用业主预留的钥匙打开房门后,在客厅发现死者,没敢挪动任何物品,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现在被辖区民警安置在一旁,情绪依旧很不稳定,暂时没法提供详细细节。” 郭禾谦坐在后座,快速翻看手机上刚接收的消息,压低声音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周知衍微微颔首,目光直视前方,声音低沉冷静:“通知前方民警,进一步扩大封锁范围,除了必要的出警人员,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尤其是别墅区住户、围观人员,全部劝离,绝对不能破坏现场周边痕迹。另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起案件,现场状况会超出常规命案。”
郭禾谦与董晓凡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和愈发急促的警笛声,彰显着这起案件的非同寻常。
四十分钟后,警车顺利抵达云顶别墅区入口。值守安保早已接到警方通知,立刻抬杆放行,警车沿着别墅区内部道路,一路直达案发的独栋别墅门口。此时,别墅外围已经拉起了最初的警戒隔离线,辖区派出所民警守在各个出入口,神情严肃,将所有无关人员拦在警戒线外,全力维护现场秩序,确保案发现场不被任何人为因素破坏。
看到周知衍一行人抵达,辖区民警立刻上前敬礼,快步上前汇报:“周队,现场完全按照规范保护,自接到报警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进入案发现场,报案保洁员就在旁边警车内,我们做了简单安抚,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辛苦了。” 周知衍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歇,径直走到别墅门口,抬手示意身后人员停下,“所有人穿戴好一次性防护装备,口罩、手套、鞋套全部规范佩戴,法医、痕检人员优先进入,其余人员在外围待命,严格遵循现场勘查流程,任何角落、任何细微痕迹都不能放过,严禁触碰、破坏现场任何物品。”
话音落下,众人迅速行动,麻利地穿戴好全套防护装备,拎起各类勘查设备,依次走进别墅大门。
刚踏入客厅,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室内淡淡的香薰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即便众人都是常年接触命案的刑侦人员,也忍不住微微蹙眉,胃里泛起阵阵翻涌。
客厅内装修奢华大气,家具陈设精致考究,水晶吊灯光洁透亮,茶几上的水杯、摆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铺着的羊绒地毯没有丝毫褶皱,全屋门窗紧闭,门锁、窗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暴力破坏的痕迹,墙角的保险柜、客厅展示柜里的名贵珠宝、现金、字画全都原封不动,屋内没有任何财物丢失,也没有丝毫打斗、挣扎的痕迹,一切都显得平静又规整。
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
客厅正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仰面躺着一具男性尸体,死者浑身赤裸,身下的地毯被鲜血浸透,大片暗红的血迹向外蔓延,早已干涸凝固,在地面形成触目惊心的血色印记。死者双眼圆睁,眼球布满血丝,面部肌肉扭曲,定格在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之中,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显然在遇害前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惊吓。
而最让人胆寒的是,死者整张人皮,从头顶头皮到脚底脚掌,被完整无缺地剥离下来。尸体裸露的肌肉组织呈暗紫红色,创口切面无比平整光滑,边缘没有任何撕扯、毛边,皮下脂肪层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每一处切口都精准避开了人体骨骼关节与重要肌理组织,下手精准、力道均匀,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被完整剥离下来的人皮,被平平整整地铺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整张皮肤毫无破损、褶皱,如同一件被精心处理过的标本,手法专业到令人发指。
蹲在尸体旁的法医动作轻柔,戴着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尸体创口与体表痕迹,手中的镊子、放大镜缓缓移动,神情始终凝重严肃。一旁的痕检人员分散在客厅各个角落,手持足迹灯、指纹刷、鲁米诺试剂,对地面、墙面、家具、门窗把手进行全方位无死角勘查,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残留的指纹、足迹、毛发、纤维等微量痕迹。
董晓凡站在门口,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她参与侦办过持刀杀人、故意伤害、入室行凶等多起命案,可如此变态、如此残忍的作案手法,还是第一次见到,凶手的冷静、狠辣与专业,远超常人想象,足以见得其心理极度扭曲。
郭禾谦跟着周知衍在客厅内缓步查看,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说道:“周队,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财物无损失,门窗无外力破坏,基本可以排除入室抢劫、激情杀人的可能,凶手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针对死者本人,而且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作案。”
周知衍没有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从尸体创口,到沙发上的人皮,再到屋内规整的陈设,眼神愈发凝重。他能清晰看出,凶手的剥皮手法极其娴熟,具备系统且专业的人体解剖学、外科学知识,使用的必定是锋利的专业医用刀具,绝非普通人能够做到。而且凶手在作案后,能将现场清理得如此干净,除了死者自身的血迹,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反侦察能力极强,显然是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
没过多久,法医站起身,摘下沾着血迹的手套,朝着周知衍轻轻摇头,语气凝重地汇报:“周队,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男性,年龄在五十岁左右,身份确认是别墅屋主赵永昌,经营一家贸易公司,死因是颈部动脉被利器割裂,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人皮剥离是在死者死亡后进行的,创口精准度极高,凶手肯定接受过专业的外科、解剖学习,有丰富的解剖实操经验,甚至有可能是从事医疗、法医、兽医相关行业的人员。”
顿了顿,法医继续补充:“死者体内没有检测出毒物、麻醉剂成分,体表除了致命伤与剥离创口,没有其他反抗伤、约束伤,结合现场无打斗痕迹来看,凶手应该是和平进入别墅,与死者相识,或是得到死者完全信任,趁其不备瞬间出手,一击致命,整个作案过程非常迅速,死者根本来不及做出反抗反应。”
痕检科负责人也同步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勘查记录本,面色凝重:“周队,现场微量痕迹勘查完毕,屋内所有可见区域,只提取到死者赵永昌与保洁员的指纹、足迹,没有发现任何第三方的指纹、足迹、毛发,鲁米诺试剂反应也只有死者的血迹,凶手对现场进行了彻底清理,处理痕迹的手法非常专业,我们暂时没有找到任何指向凶手的直接痕迹。”
一连串的勘查结果,让现场气氛愈发压抑。
无闯入痕迹、无财物损失、熟人作案、变态剥皮手法、极强反侦察能力、专业解剖知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是一起高智商、有预谋的恶性谋杀案,凶手心思缜密、行事狠辣,且具备极强的专业能力,想要快速锁定嫌疑人,难度极大。
周知衍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扭曲的面部,又看向沙发上完整的人皮,指尖轻轻攥起。他办过无数命案,可如此残忍的作案手段实属罕见,凶手不仅仅是为了夺人性命,更像是在通过这种极端方式,宣泄某种情绪,或是达成某种隐秘的目的。
“董晓凡,立刻开展外围走访。” 周知衍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下达一连串指令,“第一,对报案保洁员做详细笔录,问清她与死者的雇佣关系、上门时间、近期有无发现死者异常、是否见过陌生人员出入;第二,排查别墅区所有邻居,询问案发时间段有无听到异常声响、见过陌生面孔;第三,调取死者赵永昌的全部社会关系,家属、员工、合作伙伴、竞争对手,所有有交集的人员逐一排查,重点核查有无经济纠纷、私人恩怨、矛盾冲突;第四,专门排查与死者有交集,且具备医疗、外科、解剖相关专业背景的人员,逐一登记在册。”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董晓凡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别墅,朝着停靠在一旁的警车走去,准备对保洁员进行详细询问。
“郭禾谦,你立刻对接指挥中心,调取云顶别墅区所有出入口、内部道路、公共区域,近七天的全部监控录像,重点排查案发前二十四小时内,出入别墅的陌生人员、陌生车辆,尤其是凌晨零点到六点之间的监控,逐帧查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身影。另外,协调技术科,对别墅内的电子设备、通讯记录进行全面恢复核查,死者的手机、电脑、平板,所有通讯、社交、消费记录全部调取,理清他近期的行踪与往来人员。” 周知衍的声音冷静清晰,每一项指令都精准指向侦办关键,没有丝毫慌乱。
“收到,我马上安排!” 郭禾谦拿出手机,立刻开始对接相关部门,高效推进各项工作。
周知衍站在血腥弥漫的客厅里,目光再次扫过现场,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这起命案的作案手法太过诡异、太过专业,与惠州以往发生的命案截然不同,凶手的动机、身份全都成谜,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线索,侦办工作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愈发坚定。无论凶手多么狡猾,手段多么残忍,只要犯了案,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哪怕微乎其微,他也必定会带领刑侦队,揪出所有线索,将凶手绳之以法,给死者一个交代。
此时的云顶别墅区,早已被紧张凝重的氛围笼罩,警戒隔离线外,偶尔有路过的住户驻足张望,脸上满是惊恐与好奇,被民警耐心劝离。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别墅屋顶,可屋内的血腥与寒意,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随着侦办工作的推进,愈发让人感受到这起命案的诡异与凶险。
城郊的风声掠过别墅区,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一场关乎真相与罪恶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而无人知晓,这起残忍的人皮剥离案,仅仅是一个开始,隐藏在命案背后的,是更深更暗的暗流,正悄然朝着整个惠州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