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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局 心脏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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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炸开的剧痛，把她猛地拽醒。
记忆的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三十二年现代人生的喧嚣，与另一段苍白瑟缩的八年幼童记忆——疯狂对撞，然后硬生生熔在一起。
“呃……”
林栖咬死了身下粗糙的薄被，霉味直往鼻子里钻。指甲掐进掌心，用更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清醒，在这片完全陌生的黑暗里，一声不吭。
砰！嘎吱——
宫门被粗暴推开的声响撕裂了寂静。生锈的门轴拖出长长的、令人牙酸的哀鸣。昏黄摇晃的廊灯光晕，裹着冬夜的寒气一起涌进来。
破被下，林栖绷紧了身体，从发丝缝隙间死死盯住闯入者。
两尊铁塔般的玄甲侍卫率先踏入，冰冷的铠甲反射着微弱的烛火，手里托着木盘，步伐沉得砸地。后面是个面白无须的老者，脸上皮肤松垮，唯有一双眼睛在宫灯下浑浊死寂，像两口枯井。
老太监。记忆碎片让她认出了来人。
那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床上因疼痛和惊吓而微微发抖的小小身影上，波澜不兴。他没行礼，只略抬了抬下巴。
咚！咚！
侍卫上前，铁靴踏地。一人将木盘“哐当”撂在床前那唯一摇晃的木桌上。盘里是套灰白衣物，粗劣麻布，颜色近乎丧服，线头都扎手。另一人从盘中捧出一卷明黄帛书递上。
老太监接过，缓缓展开，动作刻板得像上了发条：“九殿下，陛下有令。明日辰时三刻，‘启灵大典’，凡皇嗣血脉，皆需于‘观灵台’测灵，以定仙缘，明禀赋。”
他微顿，目光扫过林栖苍白的小脸，平直的声线里渗进一丝寒意：“您……虽体无灵根，福缘浅薄，然——”帛书向前一送，那抹明黄在昏暗中格外刺眼，“陛下隆恩，念及骨血，特许您亦需到场观礼，以感天恩，以慰圣怀。以示皇恩浩荡。”
最后几个字，又轻又快，近乎含在嘴里。他目光瞟向那套灰白衣衫：“明日，就穿这个。陛下体恤殿下‘体质殊异’，特赐此服，以免……冲撞了灵仪，沾了晦气。”
宣完，他不再多看，卷起帛书转身就走。两名侍卫沉默跟上，铁甲细响，如来时一样融进门外的黑暗。
就在他一只脚跨出门槛、身影快要被黑暗吞没时，一句仿佛被夜风吹来的嘀咕，飘进了林栖耳朵：
“唉，无灵根之人，去那大典，与灵玉同处……不就是个现成的‘垫脚’么，给诸位殿下的煌煌仙路添点‘反差’的趣儿……上次有个偏支宗室子，受不住，当场灵台震荡，回去就病了，再没见过，可惜了……”
声音散了。
“咔哒。”
殿门被带上，没关严，留了道缝，灌进来更刺骨的风。
床上那点“瑟瑟发抖”，不知何时停了。
林栖慢慢松开几乎咬穿的被角，松开掐出血痕的掌心，坐起身。脸上没什么血色，可那双幼嫩眼眸里的惊惶已经褪尽，沉淀出某种与八岁躯体格格不入的冰冷沉静。
垫脚石。灵台震荡。再没见过。
她轻轻呼出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开局够差的。苍国九皇女，苍栖，八岁，娘死了，爹不疼。吃穿用度连体面点的宫女都不如。明天这场“皇恩”，就是要把她“无灵根”的废物体质钉上耻辱柱，给别人的仙路当陪衬，运气不好，可能命都得搭进去。
“苍栖……”她无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具身体的名字。但她清楚，骨头里她是林栖，那个三十二岁、在互联网修罗场和救援险境里活下来的林栖。这个名字，她只认这个。
“同名？姓还跟小苍一个字？有点意思。”她声音很低。
“根据记忆检索，确认关联。姓氏‘苍’为当前世界法定称谓，与引导代号‘小苍’存在字符一致性。”
一个带机械质感的合成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平静得像杯白水。
来了。林栖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是确认。前世最后时刻，那个绝密项目里和她意识直连的实验性AI辅助单元，小苍。它也跟过来了。
是变数，还是另一个漩涡？
“小苍。”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停顿半秒，她抬手按了按抽痛的额角，声音低而清晰：“既然同‘名’，算有缘。报告状态：功能列表，能量储备。还有——”她目光扫过破败的宫殿，掠过桌上那套刺眼的灰白麻衣，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根据现有的环境参数和这身板的数据，给我生成一份《当前生存风险评估与优先级行动建议》。”
“……指令确认。请稍等。”
脑中的回应带着那股熟悉的机械质感，让她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能沟通，就有操作界面。
“有效。”她对自己说。虽然这回应速度，比记忆里那个能瞬吞海量数据的尖端AI慢了不止一拍，像生了锈。
可下一秒的提示音，让她按在额角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瞬间泛白。
“警告：检测到非协议意识载入波动。重新校准……”
“校准完成。追溯记录：用户‘林栖’意识转移进程启动……”
“意识转移进程追溯完成。最终状态：100%。”
“开始基础自检……”
转移？
不是唤醒，不是载入。是“转移”。
这个词像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她强撑的镇定。
她太清楚这两个字在特定语境下的分量了——来源端，目标端，还有一个……操作主体。她的“到来”，不是意外，是一次有预谋、有记录、有始有终的“意识转移”操作。
她是被“投放”过来的。
谁干的？
未知存在？超越想象的实验？还是……跟她前世猝死前接触的那个绝密项目有关？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悄然爬上来，冰冷刺骨，直抵天灵盖。那是种对自身存在根本的怀疑带来的战栗。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加强悍的东西——从无数搏杀和生死关头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理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那点战栗。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波澜都被冻住、压实，沉到了最深处。
现在琢磨“谁”干的，屁用没有。没证据，没线索，纯属浪费宝贵的脑力。
当务之急，活下去。用眼前能抓住的一切，先活下来再说！
“自检完成。当前算力处于最低功耗运行状态，能量来源不明，持续监测中。核心逻辑库与基础分析模块完整。开始扫描环境参数与本机体征……”
提示音刻板地汇报着。小苍似乎在全力感知、理解这个新世界和她这具弱不禁风的身体。
有情报支持总是好的。可林栖的念头，却不受控地滑向更黑暗的深渊：如果“转移”是真的，那现在的“我”算什么？一个副本？一段植入的数据？一场观察实验里的变量？我所感觉到的连续性和自我意识，是真的，还是被精心合成的幻觉？
她深深吸了口冰冷浑浊的空气，把那份不适、颤栗，连同所有惊疑和警惕，一起死死摁进了心底某个刚刚划出来的禁区，锁死，封存。
无论如何，此刻，这具身体的主控权，在我手里。
那么，主动权就得从这一秒开始抢。
“环境扫描完成。体征数据初步采集完成。开始进行威胁建模与生存路径推演……”
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向桌上那套灰白刺眼的麻衣，眼底深处，一点冰封的火，悄无声息地燃了起来。
得把这一切，彻底搞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