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篇 如今朕已坐 ...
-
1
宁州的雪下得极大,寒风夹杂着冰碴子,往破庙里灌。
我缩在漏风的墙角,用力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密信。
信纸边缘被火漆烫过,带着京城独有的龙涎香气。
【如今朕已坐拥天下,你在那苦寒之地,后悔当初执意与朕决裂吗?】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隔着千万里,我都能想象出萧策写下这句话时,眼底的嘲弄与高高在上。
破庙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差役赵老三裹着厚厚的羊皮袄,手里拎着个馊掉的窝头,砸在我脸上。
“沈玉白,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去把外头的恭桶洗了!”
窝头滚落在泥水里,沾满污垢。
我没动,只是慢吞吞地将那封信折好,塞进怀里那团硬邦邦的破棉絮中。
“赵爷,这雪太大了,我的腿冻僵了,走不动。”
我抬起头,冲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赵老三冷笑一声,走上前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剧痛袭来,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倒,下巴磕在石砖上。
“走不动?你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耀武扬威的沈小将军?”
“你现在不过是个通敌叛国、连狗都不如的流放犯!”
“当今圣上宽仁,留你一条狗命,你还敢拿乔?”
他一边骂,一边用沾满泥泞的靴底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十指连心,痛得我浑身发抖。
可我硬是咬着牙,没哼出半点声响。
等他骂够了,甩手离开后,我才从泥水里爬起来。
捡起那个馊掉的窝头,胡乱擦了擦,大口大口地咽下去。
天气实在太冷了,如果不吃东西,我熬不过今晚。
咽下最后一口粗粮时,喉咙深处涌起一股腥甜。
我偏过头,吐出一口暗红的血。
看着雪地里那抹刺眼的红,我摸出怀里那张纸,用冻得裂开的手指,咬破指尖,在背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萧策,这宁州的冬天实在难熬。陛下既然恩泽四海,不如赏我这罪臣一百万两黄金,好让我买些炭火续命啊!】
写完,我把信折好,交给门口等候的驿卒。
驿卒看我的眼神充满鄙夷,拿了信便匆匆离去。
我知道萧策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觉得我贪得无厌,死性不改。
果然,半个月后,驿卒没有再带来只言片语,只带来了一句口谕。
“让他自生自灭,朕此生,都不愿再听见此人的名字!”
我靠在破庙的柱子上,听着这句冰冷的传话,低低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如今的萧策,如愿以偿坐上了那个位置。
真好。
他永远不会知道,两年前的朔北战场,他被北狄大军围困弹尽粮绝。
是我孤身一人走进北狄主将拓跋烈的王帐。
用沈家十万大军的虎符,加上我自己的身体,换了他一条生路。
2
断绝音讯后的第一个月,宁州的冬日愈发难熬。
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早年练就的武功被废,加上拓跋烈留下的那些下作手段,我的内脏早就烂透了。
连着发了几天高烧,赵老三以为我要死了,嫌弃地把我扔进了乱葬岗。
我躺在尸首之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以为这就是结局。
一阵急促马蹄声,惊碎了宁州风雪。
一队穿着玄色飞鱼服的锦衣卫冲进乱葬岗。
为首的千户捏着我的下巴,将一粒吊命的药丸塞进我嘴里。
“沈玉白,陛下有旨,押你回京。”
我被迫咽下那颗苦涩的药丸,干裂的嘴唇扯动。
“他不是……不想看到我吗?”
千户冷冷看着我。
“陛下说,就这么让你死在宁州,太便宜你了。”
“他要你亲眼看着,没有你沈家,这大好河山有多繁华。”
我被粗暴地塞进一辆囚车。
囚车四面都是透风的木栅栏,连一席简单的遮帘都没有。
从宁州到京城,整整一个月的路程。
我戴着沉重的枷锁,在无数百姓的唾骂声中,一路熬到京城。
烂菜叶、臭鸡蛋砸在我的脸上、身上。
“卖国贼!”
“沈家满门忠烈,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软骨头!”
“听说他为了活命,主动把虎符献给北狄人,还爬了北狄人的床!”
那些谩骂声钻进耳朵,我只是麻木地靠在木栏上。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献了虎符,也确实爬了拓跋烈的床。
可他们不知道,那虎符是用来换萧策的命。
我爬床,是为了拖住拓跋烈,让萧策有足够的时间带兵突围。
囚车停在皇宫的玄武门前。
我被两个锦衣卫拖拽着,一路拖进金碧辉煌的大殿。
大殿内暖香浮动,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今日,是新帝封禅大典后的庆功宴。
我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拽着,重重砸在大殿中央的光滑玉砖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各种厌恶轻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层层玉阶往上看。
高高的龙椅上,坐着那个让我倾尽所有的人。
萧策穿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冷峻,眉眼间满是帝王威压。
他身边,坐着一个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的青年。
我认得那个人,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林清辞。
也是萧策如今最宠爱的人。
即便我远在苦寒的宁州,对他独得圣宠的传闻也有所耳闻。
萧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沈玉白,朕的江山,好看吗?”
3
我趴在地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
听到他的问话,我努力撑起上半身,看着他。
“好看。”
“陛下君临天下,自然是极好的。”
我的声音因为长期受冻生病,变得异常嘶哑难听。
萧策的眉头狠狠皱起。
他霍然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停在我面前。
明黄色的龙纹靴踩在我的手指上,用力碾了碾。
“落得这般田地,你后悔吗?”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罪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萧策突然蹲下身,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视他。
“当年你嫌弃朕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给不了你荣华富贵。在朕被困朔北时,你果断写下决裂书,带着沈家军投奔北狄。”
“如今朕坐拥天下,你却沦落到这般下贱的地步。”
“沈玉白,你图什么?”
我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心脏一阵阵抽痛。
图什么?
图他好好活着。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
沈家军当年为了掩护萧策撤退,违抗军令,死伤大半。
剩下的老弱病残,如果背上抗旨的罪名,全都要死。
我只能将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伪造了投敌的假象,才能保全了沈家。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语气轻佻。
“图北狄人出手阔绰啊。”
“陛下若是也愿意赏我一百万两真金白银,罪臣现在就能给您把头磕破。”
萧策眼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一把甩开我的脸,嫌恶地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贱骨头。”
他将帕子扔在我的脸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金子,朕就成全你。”
“来人,把沈玉白打入掖庭,负责清洗夜香桶。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给他饭吃!”
“朕要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钱买的!”
我被侍卫拖了下去。
离开大殿前,我听到林清辞温柔的声音。
“陛下息怒,为这种人不值当。”
萧策的声音放柔几分。
“清辞说得对,不提这晦气东西。”
我闭上眼,任由侍卫将我拖进黑暗的掖庭。
掖庭是皇宫里最下贱的地方。
管事太监李公公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人。
得知我是被陛下厌弃的罪臣,他变着法折磨我。
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起来清洗整个后宫的夜香桶。
冰冷的井水冻得双手生满冻疮,溃烂流脓。
他们不给我饭吃,我只能去泔水桶里跟野狗抢食。
有一次,我饿得实在受不了,捡了半个冷馒头。
被李公公发现,他命人将我按在长凳上,打了二十大板。
本就残破的身体,伤口反复发炎。
我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缩在柴房的角落里,意识模糊。
4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阵暖风夹杂着幽香飘了进来。
我费力睁开眼,看到林清辞披着纯白狐裘,站在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大殿上的温婉,只有深深的厌恶。
“沈玉白,你还真是命硬。”
他身后的宫女递上一个食盒。
林清辞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陛下赐我的,我吃不下,赏你了。”
他将碗随手扔在地上。
瓷碗碎裂,滚烫的燕窝粥洒了一地,混着地上的泥土。
“吃吧,像狗一样舔干净。”
我看着地上的燕窝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但我没有动。
林清辞冷笑一声。
“怎么?还端着你沈小将军的架子?”
“你以为陛下把你弄回京城,是对你旧情难忘?”
“他只是想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他走上前,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脸。
“你那个当将军的爹,已经死在流放的路上了。”
“沈家,彻底完了。”
我骤然抬头,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你说什么?”
我浑身发抖,拼命想要爬起来。
我爹死了……?
那个戎马一生,把脊梁挺得笔直的男人,怎么会就那么轻易地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不可能……!不可能的!”
林清辞一脚踩在我的背上,将我重新踩回泥水里。
“有什么不可能的?通敌叛国的罪名,沈家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沈玉白,你就是一个扫把星。你害了沈家,害了陛下,现在还想赖在宫里恶心人?”
他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在柴房里,绝望地嘶吼。
我爹死了,我用清白和名声换来的,终究什么都没留住。
那天晚上,我吐了很大一口血。
鲜红的血染红了身下稻草。
我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可我不甘心。
我还没有亲口问问萧策,为什么要对我爹赶尽杀绝。
第二天,我拖着病体,硬撑着去洗夜香桶。
路过御花园时,我看到了萧策。
他正陪着林清辞赏梅。
林清辞不小心折断了一枝梅花,萧策不仅没生气,握着他的手,轻声哄着。
那样的温柔,曾经只属于我。
我躲在假山后面,用力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
我冲出去,跪在萧策面前。
“陛下!”
萧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谁准你到御花园来的?”
我顾不上他的怒火,重重磕了一个头。
“罪臣求陛下,让罪臣去收敛家父的尸骨!”
萧策的眼神骤然一沉。
“沈老将军是罪有应得,你有什么资格去收尸?”
“陛下!”我抬起头,眼眶通红,“千错万错都是罪臣的错,我爹是无辜的!他为大萧戎马一生,不该落得暴尸荒野的下场!”
萧策冷笑出声。
“他教出你这么个卖国求荣的儿子,就是他最大的罪过!”
“来人,沈玉白惊扰圣驾,拖下去,杖责三十!”
侍卫立刻上前,将我按在雪地里。
粗重的板子狠狠落在背上。
每一击都像是要打断我的脊骨。
我咬紧牙关,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策。
“萧策……你当真铁石心肠……”
萧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打,给朕狠狠地打!”
5
三十大板打完,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半身麻木得失去知觉,只有背上的伤口在寒风中撕裂般地痛。
侍卫毫不顾忌我的伤势,将我在雪地里生拉硬拽,一路拖回了掖庭的柴房。
李公公见我这副惨状,连药都懒得给,直接锁上了门。
“晦气东西,死在里面算了!”
我在黑暗中躺了两天两夜。
伤口化脓,高烧不退。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喉咙干渴得仿佛要裂开。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在这个逼仄的角落。
直到第三天夜里,柴房的门被人悄悄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太监溜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汁。
“沈公子,快喝点药吧。”
他将我扶起来,把药碗凑到我嘴边。
我费力睁开眼,借着月光认出了他。
是小安子,当年我还是太子伴读时,曾顺手从管事太监手底下救过他一命。
没想到他还记着。
“你……怎么来了?”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奴才听说您受了重罚,偷偷去太医院捡了点剩下的药渣熬的。”
小安子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公子,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苦笑一下,就着他的手将那碗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
药汁下肚,勉强压住了胃里的翻滚。
“小安子,我爹他……真的死了吗?”我用力攥住他的衣袖,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小安子动作一顿,避开我的眼神,艰难地点点头。
“老将军在流放途中染了风寒,押送的差役不给治,就……就这么去了。”
“尸首呢?”我眼前阵阵发黑。
“被……被扔在乱葬岗了。”
我颓然松开手,整个人瘫倒在稻草上。
我沈家世代忠良,我爹一生保家卫国,最后竟落得个被扔进乱葬岗的下场!
“萧策……”我咬着牙,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恨他,恨他绝情狠毒。
可我更恨我自己。
如果当年我没有去北狄王帐,如果我看着他死在朔北,是不是我爹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小安子见我这副模样,吓得连连磕头。
“公子,您别吓奴才。您得好好活着啊!”
听到活着这两个字,我心中满是凄凉的苦笑。
事到如今,我这副残缺不全的躯体,苟活于世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我闭上眼,任由绝望将我淹没。
6
那一碗药渣勉强保住了我半条命。
几天后,我被李公公从柴房里拖了出来。
“别装死了!今晚宫里设宴款待北狄使臣,人手不够,你赶紧去大殿外头伺候着!”
一听到北狄使臣这四个字,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中恐慌到了极致。
两年前在北狄王帐里的那些日夜,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拓跋烈那个畜生,他不仅毁了我的清白,还用各种下作的手段折磨我。
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在提醒着我那段屈辱的过去。
“我不去!”
我用力甩开李公公的手,踉跄着往后退去。
“我不去大殿!”
李公公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尖锐的指甲划破了我的脸颊。
“由不得你!你以为你还是主子?你现在连个奴才都不如!”
他一挥手,两个强壮的太监上前,强行将我扒了一身破烂的囚服,换上一件粗糙的太监服,拖拽着往大殿走去。
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被迫跪在大殿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个沉重的酒壶,浑身冷汗直冒。
萧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冷峻。
林清辞依旧坐在他身侧,巧笑倩兮。
“北狄使臣,拓跋烈皇子觐见——”
随着太监尖锐的唱报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男人大步走进大殿,正是拓跋烈。
我紧紧咬住下唇,将头埋得极低,祈祷他不要看到我。
拓跋烈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行礼。
“北狄拓跋烈,见过大萧皇帝。”
萧策抬了抬手。
“二皇子免礼。赐座。”
宴席开始,两国使臣互相敬酒,气氛表面上看起来十分融洽。
拓跋烈喝了几杯酒后,目光在大殿内肆无忌惮地打量。
“听闻大萧皇帝刚刚平定内乱,真是年轻有为。”
“不过,本皇子这次来,除了恭贺陛下,还有一件私事。”
萧策放下酒杯,目光微沉。
“哦?不知二皇子有何私事?”
拓跋烈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两年前,本皇子在朔北得了一件极好的玩物。可惜后来让他给跑了。”
“听闻他如今在大萧的皇宫里,不知陛下可否割爱,将他还给本皇子?”
萧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二皇子说笑了,朕的皇宫里,怎么会有你的玩物?”
拓跋烈大笑出声。
“陛下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个玩物,可是大萧曾经威风凛凛的沈小将军,沈玉白啊!”
7
大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四处搜寻我的身影。
萧策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他目光阴鸷地盯着拓跋烈,声音极冷。
“二皇子慎言。沈玉白乃大萧叛臣,何时成了你的玩物?”
拓跋烈毫不在意萧策的怒火,笑得更加猖狂。
“陛下怕是不知道吧。”
“当年在朔北,他为了保命,主动爬上本皇子的床,求本皇子放他一条生路。”
“那滋味,啧啧,本皇子至今难忘啊。”
拓跋烈三言两语,便将我极力隐藏的屈辱撕开,毫不留情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真是不知廉耻!”
“沈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我跪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萧策霍然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玉石碎裂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拓跋烈,你放肆!”
拓跋烈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鸷。
“陛下何必动怒?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贱货罢了,也值得陛下发这么大火?”
“本皇子这次带着诚意来议和,只要陛下将沈玉白交给本皇子,北狄愿退兵三百里,十年内不犯大萧边境。”
用我一个人,换十年太平。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很划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策身上。
林清辞轻轻拉了拉萧策的衣袖,柔声道:
“陛下,为了大萧的江山社稷,一个叛臣而已……”
萧策没有说话,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最后,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正在瑟瑟发抖的我,他眼神复杂至极。
“沈玉白,滚出来。”
萧策清晰传遍整个大殿。
我僵硬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拓跋烈看到我,眼睛骤然一亮。
“玉白,果然是你。”
他走上前,想要伸手摸我的脸。
我本能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触碰。
拓跋烈脸色一沉,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贱人!还敢躲?”
我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嘴角溢出鲜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萧策坐在龙椅上,看着我挨打,没有出声阻止。
他的眼神极冷,不带半分怜悯。
“沈玉白,拓跋烈说的,可是真的?”
我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看着萧策。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信了。
信了我是一个为了活命,可以出卖身体、出卖国家的贱人。
我突然觉得很累,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罪臣为了活命,自愿伺候二皇子。”
萧策的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
“好,很好。”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既然你这么喜欢伺候人,朕就成全你。”
“来人,将沈玉白洗干净,今晚送到二皇子下榻的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