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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闹掰 ...

  •   贺丛和王笑天一前一后出现在孟起家门口。
      孟起正把一箱书从车上抱下来,放在院子里,抬眼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身体不由地僵了僵,觉得有些难堪。
      “你们怎么来了?”他眼神略带躲闪地看着他们,语气有些生硬。
      “帮你忙。”贺丛往货车厢里扫了眼。
      “不用帮,你们出去玩就行。”孟起没看他,躲掉目光后,垂头看着脚下的纸箱,抬腿往旁边踢了踢。

      一直以来,王笑天他们问他为什么来到这里的时候他都是含糊敷衍,不肯细说。
      就连那天跟贺丛说的时候,他也撒了谎,告诉贺丛他还会回去。
      包括对着他自己,他都一直在自我欺骗。
      可现在,这些从帝都运来的、属于他过去生活的物件,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这里,每一件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他回不去了。
      王笑天平时还总开玩笑叫他“孟少爷”,现在看到这些“家当”,他们会怎么想?
      贺丛又会怎么看他?

      孟起只觉得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都要被打肿了。

      而且如果他们留在这里帮忙,等搬完东西,免不了要追问原因。
      他不想解释,更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妈妈抛弃的孩子。
      孟起站在原地,只觉得难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真的不用帮,我自己搬得完。”孟起看着眼前三人,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逐客意味很明显。
      “没事儿啊!周末正好闲着,搭把手呗。”王笑天无所谓地直接跳上了货车车厢,好奇地摸了摸那架被防尘罩包裹着的钢琴,然后很夸张地闭上眼睛嗅了嗅:“虽然盖着,但是我还是能感受到,这架琴的贵气~”
      “啧啧,你这琴多少……”

      他的行为和话语让孟起心头一紧,眉头拧着,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
      “我说了不用帮!”

      王笑天手停在半空,愣住了。
      贺丛抬眼朝他看过来。
      “你怎么了?”原本蹲在地上准备帮忙搬书的苏越也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着他。
      ……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一道道带着烫意的激光,一寸寸灼烧着他的皮肤,将他刺穿。
      孟起仓皇别过脸,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管我这里。”

      贺丛第一个有了动作,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王笑天脸上没了笑容,神色复杂地从车上跳下来,往外走:“谁惹你了?一大早发这么大火?”
      “狗咬吕洞宾。”苏越也走了。

      院子里瞬间空了,只剩下搬家的司机师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孟起,又看看门外:“那个……”
      孟起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弯腰捞起地上的一个箱子,声音闷在喉咙里,藏着挣扎与疲惫:“搬吧。”

      两个人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把车厢里所有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大大小小的纸箱、各色乐器,杂乱无章地散落在院子里。
      屋子里也堆着钢琴、吉他、音响这些大件。
      最后,孟起在签收单上潦草地写下名字,车子缓缓开走。

      院子里一片狼藉,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地来自过去的、绝望的“行李”。
      孟起弓着身,颓然地坐在冰凉的地上,后背抵着粗糙的墙面,曲起一条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随着这些东西的到来,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念想被彻底切断。
      周秀今用行动给了他最明确的答案——没有“以后回去”这回事了。
      而在这里刚交到的朋友,似乎也被自己刚刚那莫名其妙的脾气给赶跑了。
      仿佛有人兜头铲了一堆冰冷沉重的尘土,不由分说地扬在他心口,又沉又闷,压得他喘不上气。

      孟起盯着脚边那个装满琴谱的纸箱,眼神空茫,仿佛透过里面那些纸张,看到了自己被彻底斩断的归途和支离破碎的过往。
      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怨恨的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他毫无征兆地抬起右脚,带着那股难以抑制的委屈和怨恨,狠狠踹了出去。

      “咚”!一声闷响。

      脆弱的纸箱应声破裂,箱体歪倒。纸箱里的琴谱天女散花般的飞出去,散落的到处都是,纸页被风掀得哗哗作响,声音刺耳,像极了无数张嘴巴,嘲笑着他的狼狈。
      孟起无力地闭了闭眼。
      他垂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衣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这是他来到这个地方后第一次哭。之前再怎么不适应,被欺负,被打,被班里人排挤,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泪水冰凉,划过脸颊后冷风一吹,有种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胸口那阵尖锐的抽痛慢慢变成一种麻木的钝感,孟起才撑着旁边的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洗手间。
      他弯着腰捧起凉水往脸上泼了几下,然后两只手支在洗手池两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一次,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怨恨全部倾泻在那个于姓男人身上。
      虽然很难接受,但孟起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个残酷的认知,周秀今是真的不爱他,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与不舍。
      镜子里的少年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水珠沿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在下颌汇聚,滴落在洗手池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由远及近,响起了摩托车引擎熟悉的轰鸣声。
      孟起想到早上贺丛转身离去时那个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的背影。
      他叹了口气,扯过毛巾擦了擦脸。
      唯一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现在也闹翻了。

      缓和了一下情绪,孟起把散落在院子里的纸箱一个个拖进屋里,又把那些被他踢飞、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琴谱捡了起来,没心思整理,只是随手拢了拢,堆在墙角。
      整个周末,孟起都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有出门。手机里也是安安静静,之前王笑天拉的那个小群,再没有弹出过一条新消息。

      周一孟起起了个大早,第一个到了教室。
      周五考完试那天,他们就把走廊里的桌子搬了回来,当时没来得及往桌面上摆书,所以此刻他和贺丛的桌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蹭着光。
      孟起在家里收拾了一些以前的练习册和资料带过来,他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在凳子上,拉开拉链,将书本一本本拿出来,在桌面上摞好。
      做完这些,他便坐下,拿出笔,开始埋头做题。
      时间慢慢流逝,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

      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孟起才恍然想起,周一有升旗仪式。
      刚放下书包没多久的学生们习以为常地起身往外走,孟起合上练习册,跟在人群后面下了楼。
      他怕站错班级队伍,眼睛一直盯着一个脸熟的同班同学,对方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最后总算找到了自己班级的位置。
      孟起个子高,便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队伍末尾,没多会儿,余光里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

      贺丛站在了他的斜后方。
      孟起又闻到那股专属于贺丛的薄荷绿茶香气,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孟起的心绪忽然有点无法平静,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一个人忽然走到他面前站定:“同学,你的红领巾呢?”
      说话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看样子是学生会的执勤干部。
      孟起一脸懵,忽然想到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苏语越脖子上似乎也系着红领巾,平时倒不见她戴。所以是每周一升旗仪式才戴?
      神经啊,高中了戴什么红领巾。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生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他新转来的,还没有红领巾,就别记名字了吧,通融一下呗。”体育委员孙峰过来替他解围。
      女生看了孟起一眼:“那你别忘记找老师要,下次升旗仪式戴上。”
      孟起点点头,女生走后,他对体委说了句谢谢。
      “没事儿。”

      升旗仪式冗长而枯燥,孟起站在队伍里,思绪有些飘散,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用余光往身后那道散漫站立的身影瞥去。
      解散的哨声响起,人群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动起来,再一抬眼,刚才还站在斜后方的贺丛,已经不见了踪影。
      孟起独自回了教室,现在还是早自习的时间,班里同学陆陆续续都回到自己座位上。

      贺丛最后才进来。
      孟起喉结忍不住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好沉默,低着头做自己的练习册。
      贺丛同样沉默,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从桌洞里抽出几本书摊开,然后拿出手机,插上耳机,点开一个视频开始看。
      一直到早自习结束,两人之间没有只言片语,甚至连个眼神的交汇没有。

      说实话,孟起很坐立难安,有几次他都想缴械投降,去跟贺丛道歉了。
      可是道歉说什么呢?
      说我心情不好所以朝你们发脾气了?
      但他们凭什么要一直忍受他的臭脾气?如果他道歉,他们原谅了他,那他们昨天无辜受的气又算什么呢?

      而且孟起觉得贺丛不一定会原谅他,王笑天那么好脾气的人都不搭理他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难以弥合,道歉可能也无济于事。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继续沉默。

      上午第一节课是蒋以雄的语文课。
      “期中考试的语文卷子还没批完,这节课老师要去继续阅卷,大家先上自习。下午批完卷子,成绩排名应该就能出来了。今天晚上放学后,都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明天我们换座位。”
      蒋以雄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归于安静,学生们各自埋头开始自习。
      蒋以雄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待了约莫五分钟,也离开了。

      换座位……
      孟起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啊,还要换座位。
      他那天还跟贺丛说要跟他坐同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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