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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橘色列车未到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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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九月的风终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卷着街边梧桐叶淡淡的清香,拂过青藤中学的校门。下午五点四十分,放学的人潮如同潮水般涌出,喧闹的笑语、自行车的铃铛声、家长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将整条青藤路填得满满当当。
虞筱梦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帆布书包,安静地挤在人群边缘,刻意与热闹的人群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留着一头及肩的短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些许眉眼,左眼角下一颗浅褐色的泪痣,让她本就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她从不参与同学间的嬉笑打闹,也从不加入放学路上的结伴行列,永远是独来独往。书包侧袋里塞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诗集,内里的夹层里,藏着一本小小的速写本,那是她整个青春里,最私密的慰藉。
虞筱梦喜欢观察,喜欢用画笔记录下身边所有转瞬即逝的美好:傍晚天边橘红色的晚霞,铁轨旁随风摇曳的小雏菊,落在肩头的梧桐叶,还有街角那家永远飘着奶香的面包店。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都藏在一笔一划的线条里,藏在那些无人读懂的速写当中。
穿过拥挤的人潮,拐过两个街角,便是学校后门的公交站台。这个站台不像校门口那般喧闹,只有零星几个等车的学生,显得格外清静。站台旁是一条废弃多年的铁轨,锈迹斑斑的铁轨延伸向远方,消失在漫天晚霞里,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这里是虞筱梦每天放学必来的地方,她不坐公交,只是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速写本,安静地画着晚霞,画着铁轨,画着眼前平淡又温柔的黄昏,直到天色渐暗,才慢慢起身回家。
这个习惯,她从高一坚持到了高二,从未改变。
直到这天,那个叫程一鸣的男生,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世界,打破了她长久以来平静无波的生活。
虞筱梦像往常一样,在站台旁的石阶上坐下,翻开速写本,笔尖刚落在纸上,勾勒出晚霞的轮廓,身旁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眼,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程一鸣。
他是今天刚转来他们班的转学生,班主任领着他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程一鸣生得清瘦挺拔,眉眼干净利落,眼神里带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他穿着一件印着褪色乐队logo的黑色T恤,下身是简单的蓝色牛仔裤,背上背着一把旧吉他,琴身有着细微的划痕,看得出来陪伴了他很久。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径直走到站台最边缘的石阶上坐下,将吉他轻轻放在身侧,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一言不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侧脸线条清晰,下颌线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是一幅定格的画。
虞筱梦看得微微失神,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她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画着眼前的风景,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男生。
他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身边的同学要么聊着八卦,要么讨论着习题,叽叽喳喳充满烟火气,只有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又耀眼。
虞筱梦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她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外界影响的人,可此刻,身边多了这样一个沉默又特别的人,她竟有些无法静下心来画画。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虞筱梦放在速写本旁的一张诗稿。那是她早上随手写的半首小诗,写的是傍晚的晚霞,写的是废弃的铁轨,字里行间,都是她藏在心底的温柔与孤单。
风来得又急又猛,诗稿瞬间被吹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朝着铁轨的方向飘去。
虞筱梦下意识地起身去追,可脚步终究慢了一步,诗稿越过站台的护栏,落在了锈迹斑斑的铁轨上,紧接着,又被一阵风卷着,朝着铁轨更深处飘去。
她有些懊恼地皱起眉,想要跨过护栏去捡,可看着延伸向远方的铁轨,心里又生出一丝怯意。那是废弃的铁轨,虽无列车通行,可碎石遍布,杂草丛生,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身旁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掠过。
程一鸣几乎是在诗稿被吹走的瞬间,便起身追了过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跨过护栏时没有丝毫犹豫,沿着铁轨快步往前走,追着那张随风飘荡的诗稿。
虞筱梦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霞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背着旧吉他,在荒芜的铁轨上奔跑,像是冲破了所有的孤独,朝着那一张薄薄的纸页而去。
追出十几米远,程一鸣终于在铁轨的拐角处,弯腰捡起了那张被风吹得有些褶皱的诗稿。他抬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慢慢转过身,朝着虞筱梦的方向走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平稳,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诗稿,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不耐烦。
走到虞筱梦面前,他停下脚步,伸出手,将皱巴巴的诗稿递到她面前,声音清冽低沉,像是山间的泉水,轻轻落在她的耳畔:“你的东西。”
虞筱梦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漫天的星光,即便带着疏离,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伸手接过诗稿,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凉的温度。
“谢……谢谢你。”她小声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程一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刚才坐的位置,重新坐下,再次望向天边的晚霞,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虞筱梦攥着那张失而复得的诗稿,站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复。她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诗稿,纸上的字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可她却觉得,这张普通的纸页,仿佛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她悄悄抬眼,再次看向程一鸣。
他依旧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拂过吉他的琴弦,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一刻,虞筱梦忽然觉得,这个九月的黄昏,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相遇,变得格外不一样了。
她重新拿起笔,这一次,笔尖没有再落在晚霞与铁轨上,而是悄悄勾勒出了身旁男生的侧影。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像是在珍藏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原来,在这平淡无奇的青春里,真的会有不期而遇的相逢,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吹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而彼时的虞筱梦还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会成为她整个青春里,最难忘也最遗憾的过往。她更不会知道,这个安静沉默的男生,会陪她走过一段温柔的时光,然后像这橘色的晚霞一般,渐渐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再也不曾回头。
那天的晚霞,格外绚烂,橘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天空,将铁轨、站台、还有两个安静的少年少女,都包裹在温柔的暮色里。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美好得让人舍不得触碰。
虞筱梦握着笔,在速写本上,画下了关于程一鸣的第一笔,也画下了这段遗憾故事的开端。
2.
自从那次诗稿事件后,虞筱梦和程一鸣之间,便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每天下午放学,虞筱梦依旧会准时来到后门的公交站台,程一鸣也会如约而至,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他们依旧很少说话,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安静地并肩坐着,一个画画,一个望着晚霞,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在不经意间,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彼此的陪伴。
虞筱梦渐渐发现,程一鸣并非是完全冷漠的人。
他会在她起身时,默默帮她按住被风吹得翻动的速写本;会在她不小心掉落画笔时,弯腰帮她捡起,轻轻放在她的手边;会在傍晚气温转凉时,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放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虽不言说,却分明是留给她的暖意。
这些细微的举动,悄无声息地落在虞筱梦的眼里,也一点点落在她的心底。
她本是一个敏感又内敛的女生,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情绪,从未有人如此细致地留意到她的一举一动,给她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柔。
心里那道紧闭的门,仿佛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阳光顺着缝隙照进来,温暖了她长久以来孤单的世界。
虞筱梦开始变得期待放学,期待来到这个安静的站台,期待看到那个背着旧吉他的清瘦身影。每天在教室里,她也会忍不住悄悄看向程一鸣的方向,看着他安静地趴在桌上睡觉,看着他偶尔低头看书,看着他独自坐在教室的角落,不参与任何热闹。
他在班里依旧格格不入,很少和同学交流,上课总是沉默,下课便独自待着,仿佛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可虞筱梦却知道,他有着一颗温柔细腻的心,只是不擅长表达,只是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
她开始慢慢主动靠近。
某天放学,虞筱梦路过街角的面包店,想起程一鸣总是坐在站台里,直到天色漆黑才离开,想来是不曾吃晚饭的。她犹豫了片刻,走进面包店,买了一个温热的牛奶面包,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
来到站台时,程一鸣已经坐在了那里。虞筱梦走到他身边坐下,心跳得有些快,手指紧紧攥着书包里的面包,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把面包拿了出来,轻轻递到他面前。
“那个……我买多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吃一点吧。”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程一鸣转过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面包,又看了看她低垂的、泛着红晕的脸颊,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他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语气却比初次相遇时,柔和了许多。
虞筱梦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底淡淡的笑意,心里像是被蜜糖灌满,甜丝丝的,所有的紧张都瞬间消散。
那天下午,程一鸣第一次没有一直望着晚霞,而是慢慢吃着那个牛奶面包,动作温柔,吃得格外认真。虞筱梦坐在一旁,低头画着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从那以后,虞筱梦总会偶尔带一些小零食、热牛奶,悄悄递给程一鸣。程一鸣从不拒绝,每次都会轻声道谢,然后慢慢收下。
而程一鸣,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份善意。
他知道虞筱梦喜欢画画,会在路过文具店时,顺手买一盒全新的素描铅笔,放在她的速写本旁;会在她画铁轨风景时,默默帮她拨开身旁的杂草;会在她画画入神时,安静地弹起吉他,弹奏出轻柔舒缓的旋律,陪着她一起,度过温柔的黄昏。
程一鸣的吉他弹得很好,他的指尖拂过琴弦,流淌出的旋律干净又温柔,带着淡淡的忧伤,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虞筱梦总是会停下画笔,静静地听着他弹吉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与旋律,心里满是安宁。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总是背着一把旧吉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为什么眼神里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想去打探,只想珍惜当下这份安静又美好的陪伴。
而程一鸣,也从未问过她,为什么喜欢来这个废弃的站台,为什么总是独自画画,为什么总是沉默寡言。他只是默默陪着,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不被打扰的时光。
他们之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彼此交流,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就觉得格外安心。
虞筱梦的速写本里,渐渐全是程一鸣的身影。
他低头弹吉他的样子,他望着晚霞的侧脸,他弯腰捡东西的动作,他嘴角浅浅的笑意……一页又一页,画满了关于他的所有瞬间,每一笔,都藏着她小心翼翼的心动。
她把这份懵懂的喜欢,藏在密密麻麻的画稿里,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程一鸣。
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用言说,不用靠近,只是这样安静地陪伴着,在每个橘色晚霞降临的黄昏,在这条废弃的铁轨旁,共享一段属于彼此的温柔时光,便足够了。
天气渐渐转凉,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飘落,铺在铁轨旁,像是一层金色的地毯。傍晚的风越来越凉,吹在身上,带着丝丝寒意。
那天放学,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不大,却密密麻麻,打在身上微凉。
虞筱梦没有带伞,走到站台时,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些许。她以为程一鸣不会来了,这样的雨天,想必没有人会愿意待在空旷的站台里。
可她刚坐下,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朝着站台走来。
他依旧背着那把旧吉他,雨伞微微倾斜,护住了背上的吉他,自己的肩膀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虞筱梦的心里,瞬间泛起一阵酸涩与心疼。
程一鸣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雨伞往她的方向倾斜了大半,将她完全笼罩在雨伞下,挡住了所有的雨水。
他自己则站在雨伞边缘,半边身子暴露在雨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发丝滴落,可他却丝毫不在意,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她。
“雨水凉,你会感冒的。”虞筱梦连忙把雨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小声说道。
“没事。”程一鸣轻声回应,手上却依旧固执地把雨伞偏向她,“你身子弱,别淋着。”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虞筱梦的眼眶瞬间发热。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来没有人如此在意过她,从来没有人会在雨天,宁愿自己淋雨,也要为她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雨伞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铁轨旁的杂草被雨水打湿,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他们并肩站在一把雨伞下,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虞筱梦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微微暖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变得滚烫。
她偷偷抬眼,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看着他清晰的侧脸,心里默默想着,如果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没有离别,没有遗憾,只有眼前的人,和当下的温柔,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他们在一把小小的雨伞下,站了很久。直到雨势渐小,晚霞穿透云层,洒下橘红色的光芒,他们才一起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雨伞依旧微微倾斜,护着虞筱梦,一路无言,却满是温柔。
虞筱梦知道,自己心里那份懵懂的好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变成了深刻的喜欢。她喜欢这个沉默温柔的男生,喜欢他的陪伴,喜欢他的所有,喜欢这段只属于他们的、安静美好的时光。
可她依旧不敢说出口。
她害怕自己的心意说破之后,连这份仅有的陪伴都会失去,害怕这份美好的默契,会被打破,从此形同陌路。
所以,她选择把这份喜欢,继续藏在心底,藏在每一张画稿里,陪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橘色晚霞的黄昏。
她以为,这样的时光会很长很长,长到她可以慢慢攒够勇气,长到她可以把心底的喜欢,亲口说给他听。
可她不知道,命运从来都不会按照人们的意愿前行,有些美好,注定只能是短暂的烟火,绚烂过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遗憾。
3.
深秋的青藤中学,满是金黄的梧桐叶,风一吹,便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落叶雨。
虞筱梦和程一鸣之间的陪伴,依旧在继续。
他们越来越熟悉,渐渐开始有了简单的交谈,不再只是沉默相对。他们会聊起喜欢的音乐,聊起喜欢的风景,聊起对未来的小小憧憬,却始终避开彼此的过往,避开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
虞筱梦知道了,程一鸣喜欢南方,喜欢大海,他说南方的海,永远有着温暖的风,有着永不落幕的橘色夕阳,他一直想去南方,去看一次海边的晚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耀眼的光芒,那是虞筱梦从未见过的向往与期待。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约定,想着如果有一天,她一定要陪他去南方,去看他心心念念的大海,去看海边的橘色晚霞。
而程一鸣也知道了,虞筱梦喜欢写作,喜欢画画,她想成为一名作家,写出能温暖人心的文字,想把所有见过的美好,都用文字和画笔记录下来,留给自己,也留给身边的人。
他总是会安静地听着她说自己的梦想,眼神温柔,认真地倾听,偶尔会轻声说一句“你可以的”,简单的鼓励,却给了虞筱梦莫大的勇气。
他们会在放学后,沿着废弃的铁轨,慢慢往前走。
铁轨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秋风拂过,轻轻摇曳。程一鸣背着吉他,走在外侧,默默护着身边的虞筱梦,虞筱梦拿着速写本,一边走,一边偶尔抬头,看着身边的男生,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程一鸣会偶尔弹起吉他,为她弹奏轻柔的旋律,虞筱梦会把自己写的小诗,轻声念给他听。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铁轨延伸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就像他们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青春。
虞筱梦的速写本,越来越厚,里面全是程一鸣的模样,每一张画稿,都藏着她满满的心意。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开速写本,看着画里的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满是甜蜜。
她开始慢慢攒勇气,想要把藏在心底的喜欢,亲口告诉程一鸣。
她想告诉他,从第一次他帮她捡起诗稿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他;想告诉他,这段日子的陪伴,是她青春里最美好的时光;想告诉他,她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她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告白的话语,想象着告诉他心意时的场景,想象着他的回应。
她期待着,期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所有的心事,都讲给他听。
可她始终还是太胆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程一鸣平静的眼眸,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害怕被拒绝,害怕失去这份陪伴,害怕这份纯粹的美好,会因为自己的心意,变得支离破碎。
程一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却从未追问,只是一如既往地陪着她,温柔又安静。
他偶尔也会看着虞筱梦画画的样子,眼神深邃,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可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晚风里。
虞筱梦没有留意到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也没有听出那声叹息里的无奈与隐忍,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心动与胆怯里,期待着告白的那一天,期待着能和他一起,去南方看海,一起实现彼此的梦想。
他们一起分享过同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温柔的歌,旋律流淌在耳畔,是属于青春的悸动;
他们一起分享过同一块温热的蛋糕,甜味在舌尖蔓延,是属于彼此的甜蜜;
他们一起淋过深秋的冷雨,一起看过漫天的落叶,一起等过每一场橘色的晚霞;
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一点点拼凑起来,成了虞筱梦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她以为,只要一直这样陪着彼此,总有一天,她能说出心底的喜欢,总有一天,他们能一起奔赴向往的未来。
可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征兆。
那是十月的一个清晨,天气格外阴冷,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虞筱梦像往常一样来到教室,却没有看到程一鸣的身影。
他的座位空空荡荡,书本整齐地摆放在桌上,那把旧吉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桌旁。
虞筱梦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程一鸣从来没有迟到过,每天他都会早早来到教室,安静地坐在角落,即便不爱说话,也从未缺席。
整整一个早自习,程一鸣都没有出现。
虞筱梦的心,越来越慌,手里的笔始终无法静下心落下,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全是不好的猜测。
她忍不住向同桌打听,可同桌对程一鸣本就不甚熟悉,只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脸色有些凝重。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程一鸣的空座位,最终缓缓开口,告诉了全班一个消息。
“程一鸣同学家里有急事,已经办理了离校手续,今天早上,已经回北方了,以后,都不会再来学校了。”
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教室里,却如同一声惊雷,在虞筱梦的耳边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老师……您说什么?”她声音颤抖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班主任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具体的情况,老师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家里的急事,他父母一早赶来,带他回了北方,说是要去做手术,以后就在那边定居读书了。”
做手术。
这三个字,重重地砸在虞筱梦的心上,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想起程一鸣偶尔会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想起他偶尔会流露出的疲惫,想起他眼神里从未消散的淡淡忧伤,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早有预兆。
可她却从未留意,从未多想。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班主任的话语,一遍遍回荡,还有程一鸣那张清瘦温柔的脸。
他就这么走了?
没有一句告别,没有一句交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的世界,回到了遥远的北方。
他们还有未说出口的约定,还有未完成的陪伴,她还有没说出口的喜欢,还有没来得及告诉他的所有心事。
可他,却就这样走了。
虞筱梦趴在桌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打湿了桌面上的书本,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心里的疼,却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那一节课,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耳边听不到老师讲课的声音,眼里看不到黑板上的字迹,整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难过。
她满脑子都是程一鸣,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是那些温柔美好的黄昏,都是他温柔的眉眼,轻柔的吉他声。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这样不告而别?
凭什么不给她一句告别,不给她一个说出口心意的机会?
委屈、难过、不安、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虞筱梦几乎是冲出了教室,疯了一般,朝着学校后门的公交站台跑去。
她还抱着一丝奢望,奢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奢望程一鸣还像往常一样,坐在那个角落,等着她,弹着吉他,对着她温柔地笑。
她一路狂奔,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眼泪不停地滑落,模糊了视线,可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她跑到了站台。
空荡荡的站台,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那把旧吉他,只有冰冷的石阶,和锈迹斑斑的铁轨,天边没有晚霞,只有灰蒙蒙的天空,透着无尽的荒凉。
他真的走了。
彻底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虞筱梦缓缓走到他常坐的那个石阶上坐下,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被风吹散,飘向空旷的铁轨,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温柔的少年,来安慰她,来为她撑起一片温暖。
她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遗憾与空洞。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喜欢他;
她还没来得及和他一起,去南方看海;
她还没来得及,把满满一本画着他的速写本,交到他手里;
所有的约定,所有的心事,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都随着他的离开,永远地留在了这条废弃的铁轨旁,再也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风冷冷地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她的身上,微凉。
虞筱梦坐在那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心酸。
她拿起放在身旁的速写本,翻开,里面全是程一鸣的模样,一笔一划,都是她的心意。可如今,这些画稿,却成了最扎心的回忆,提醒着她,那个少年,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手术,不知道他的身体好不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想起她。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只留下她一个人,守着这段短暂又美好的回忆,守着未说出口的喜欢,守着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在这条橘色晚霞的铁轨旁,独自等待,独自遗憾。
4.
程一鸣离开后的日子,青藤中学依旧日复一日地运转,放学的人潮依旧喧闹,公交站台依旧安静,废弃的铁轨依旧延伸向远方,可虞筱梦的世界,却彻底空了。
她依旧每天放学,准时来到那个站台,坐在程一鸣常坐的石阶上,拿着速写本,却再也画不出任何东西。
身边没有了那个沉默温柔的少年,没有了轻柔的吉他声,没有了不动声色的陪伴,再美的晚霞,都变得黯淡无光。
她常常坐在那里,一待就是整个黄昏,直到天色漆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影回家。
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全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挥之不去,每每想起,都是钻心的疼。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写进文字里,写进日记里,写满了对他的思念,写满了未说出口的喜欢,写满了满心的遗憾。
她无数次地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鼓起勇气,把心意告诉他,后悔没有在他离开前,好好和他说一句话,后悔没有问他要任何联系方式。
他们相伴了那么久,却从未交换过彼此的联系方式,没有手机号,没有微信,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家庭住址。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就注定了没有归途。
虞筱梦开始疯狂地写信,写给远在北方的程一鸣。
她在信里,写下了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写下了自己的喜欢,写下了对他的思念,写下了对他身体的担忧,写下了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美好瞬间。
一封又一封,写满了思念与牵挂,塞满了她书桌的抽屉,却始终没有寄出的地址。
她不知道他在北方的哪里,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不知道他的任何消息,所有的信件,都只能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永远无法送到他的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冬来临,天空飘起了雪花,整个世界都被白雪覆盖,冰冷又荒凉。
虞筱梦依旧每天去站台,在雪地里坐很久,看着漫天飞雪,看着被白雪覆盖的铁轨,心里满是无尽的思念。
她常常在想,北方的冬天,是不是更冷,他的手术,有没有成功,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无数个夜晚,她都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泪水打湿枕巾,却无人诉说。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不会有他的消息,以为他们会就此,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成为永远的遗憾。
可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午后,班主任找到了她,递给了她一封厚厚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上面没有寄件地址,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迹,写着“虞筱梦 收”。
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虞筱梦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程一鸣的字迹。
她认得,这笔迹,和他当初帮她捡起的诗稿上,不经意留下的笔记,一模一样。
她接过信,手指紧紧攥着信封,激动得说不出话,眼眶瞬间泛红。
他终于有消息了。
她迫不及待地回到家,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信纸,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程一鸣,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形比之前更加清瘦,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对着镜头,露出了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他的右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放在身前,看起来格外脆弱。
虞筱梦看着照片,眼泪瞬间滚落,心疼得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拿起信纸,一字一句,认真地读了起来。
信是程一鸣在手术后,忍着疼痛写的。
他在信里,告诉了虞筱梦所有的真相。
他从小就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疾病,胸腔里长了一个肿物,一直靠药物控制,这么多年,辗转各地看病,所以他总是转学,总是独来独往,不敢和任何人产生太深的交集,害怕离别,害怕自己的身体,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
转到青藤中学,是他病情相对稳定的一段日子,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安稳地读完高中,却没想到,病情突然加重,必须立刻回北方,接受手术。
手术的风险很大,他不敢和她告别,不敢面对她不舍的眼神,害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更害怕自己手术失败,留给她无尽的伤痛。
所以,他只能选择不告而别。
他说,在青藤中学的这段日子,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开心、最安稳的时光。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每天放学,去站台等她,看着她安静地画画,是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他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细腻,喜欢她眼里的光,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安静与美好。
他也在心底,悄悄喜欢着她,从第一次帮她捡起诗稿,看到她泛红的脸颊开始,这份喜欢,就悄悄埋在了心底。
他也想过,等病情稳定了,等他有勇气了,就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就和她一起,去南方看海,一起实现彼此的梦想。
可命运,终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手术很成功,可因为肿物压迫到了手部神经,他的右手,再也无法弹吉他了,再也无法灵活地拨动琴弦,再也无法为她弹奏出温柔的旋律。
他最爱的吉他,从此,只能成为摆设。
他说,他知道她有一本速写本,里面画满了他的身影,他知道她未说出口的心意,他全都懂。
他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很抱歉,没能兑现和她一起去南方看海的约定,很抱歉,让她一个人,守着遗憾。
他说,不要再等他了,不要再想念他,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去看遍世间所有的美好,去南方,看他心心念念的海边晚霞。
他会在北方,默默祝福她,愿她此生,平安喜乐,再也没有遗憾。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一句轻轻的:“忘了我吧。”
整封信,虞筱梦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眼泪一次次打湿信纸,模糊了上面的字迹,哭到浑身颤抖,哭到失声。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喜欢,知道她的心事,知道她所有的小心翼翼。
原来,他对她,也有着同样的心意,他们彼此喜欢,却终究,错过了所有的机会。
他不是不告而别,他是满心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是冷漠无情,他是害怕离别,害怕带给她伤害;
他有着自己的苦衷,有着无法言说的无奈,有着身不由己的命运。
可即便知道了所有真相,即便懂得了他的所有无奈,虞筱梦心里的遗憾,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深刻。
他们彼此心意相通,却终究,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法跨越的病痛,隔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他的右手,再也不能弹吉他;
他们的约定,再也无法兑现;
他们的喜欢,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再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虞筱梦把那封信,和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速写本里,和满满一本画着他的画稿,放在一起。
那是他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她按照他的嘱托,开始努力读书,努力写作,努力画画,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遗憾,都写进文字里,画进画稿里。
她依旧每天去那个站台,看着橘色的晚霞,看着废弃的铁轨,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少年。
她会对着空旷的铁轨,轻声说着自己的日常,说着自己的思念,仿佛他还在身边,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忘了他,也根本忘不掉。
那个在九月黄昏,闯入她生命的少年,那段短暂却无比美好的陪伴,那份彼此心意相通却终究错过的喜欢,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成为她青春里,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北方与南方,相隔千里,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
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逢,终于一场身不由己的离别,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满心的无奈,和深深的遗憾。
5.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三年。
虞筱梦顺利高中毕业,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学,一所离大海很近的大学。
填报志愿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第一志愿,便填了南方的城市。
她记得他说过,他想去南方看海,看海边永不落幕的橘色夕阳。
她替他,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地方,完成他未完成的约定。
离开家乡的那一天,她最后一次去了学校后门的公交站台。
铁轨依旧锈迹斑斑,站台依旧安静,梧桐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唯独那个背着旧吉他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坐在那个熟悉的石阶上,翻开那本珍藏了三年的速写本。
里面的画稿,已经微微泛黄,每一张,都是程一鸣的模样,清晰又鲜活,仿佛他从未离开。
还有那封信,那张他穿着病号服的照片,依旧完好无损。
虞筱梦轻轻抚摸着照片上他的脸庞,眼眶微微泛红。
三年了,她再也没有过他的任何消息。
那封信,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她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彻底康复,有没有开始新的生活,有没有,偶尔想起过她。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永远的谜。
她只知道,他们之间,终究是,彻底错过了。
来到南方的海边,虞筱梦常常在傍晚时分,来到海边,看着夕阳沉入海平面,看着天边燃起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大海,波光粼粼,温柔又绚烂。
那是程一鸣,最向往的风景。
她站在海边,吹着温暖的海风,看着漫天橘色晚霞,心里默默想着,程一鸣,你看,我替你来到了南方,看到了海边的橘色夕阳,真的很美。
可惜,陪我看风景的人,不是你。
她会把海边的晚霞,画下来,写进文字里,一字一句,全是思念,全是遗憾。
她真的成了一名写作者,用笔记录着世间的美好,记录着青春的遗憾,记录着那个藏在心底的少年,记录着那段无疾而终的喜欢。
她写过很多很多故事,笔下的主角,都有着圆满的结局,可唯独关于她和程一鸣的故事,她从来没有写过。
那段故事,太过于遗憾,太过于心酸,她不敢触碰,也无法书写。
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独家记忆,是藏在心底最深处,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大学四年,虞筱梦始终孤身一人。
身边不是没有优秀的追求者,可她的心里,早已装下了那个清瘦温柔的少年,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他是她青春里,唯一的心动,也是永远的遗憾。
她常常会想起,那个九月的黄昏,他帮她捡起诗稿,递到她面前,清冽的声音,温柔的眼眸;
想起那些并肩坐在站台的日子,他弹着吉他,她画着画,晚霞温柔,风也醉人;
想起雨天里,他为她撑起的雨伞,倾斜的肩膀,无声的温柔;
想起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未兑现的约定,未完成的陪伴。
所有的一切,历历在目,却又遥不可及。
她知道,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然后,消失在你的生命里,成为永远的回忆。
就像那辆橘色的列车,它会在黄昏时分,轰鸣而过,惊艳你的时光,可它永远不会为你停留,永远不会到站,只会朝着远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再也不见。
程一鸣,就是她生命里,那辆永不到站的橘色列车。
他惊艳了她整个青春,陪伴她走过最美好的时光,给了她无尽的温暖与心动,却终究,没能为她停留,终究,驶向了她无法抵达的远方。
他们彼此喜欢,心意相通,却败给了身不由己的命运,败给了无法跨越的距离,败给了来不及说出口的告白。
余生漫长,他们天各一方,再也不会相见,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她会带着他的梦想,带着他的祝福,在南方的海边,好好生活,努力发光,看遍所有橘色的晚霞,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会把他,永远藏在心底,藏在那段最美好的青春里,不被打扰,不曾忘记。
偶尔在某个橘色晚霞降临的黄昏,她依旧会想起,那个背着旧吉他的少年,想起那段无声的陪伴,想起那份纯粹的喜欢,心里依旧会泛起淡淡的疼,和深深的遗憾。
只是她再也不会去打扰,再也不会去寻找。
有些遇见,注定遗憾;有些喜欢,注定深埋;有些故事,注定没有结局。
那条废弃的铁轨,依旧延伸向远方;
那场橘色的晚霞,依旧每天降临;
那辆驶过青春的列车,却永远,不会到站。
虞筱梦站在南方的海边,看着漫天橘色晚霞,轻轻闭上双眼。
程一鸣,再见了。
再见,我的青春,我的心动,我的遗憾,我的,少年。
愿你在北方,平安健康,岁岁无忧,此生,再也不见,各自安好。
风轻轻吹过,带着海边的湿气,拂过她的脸颊,像是一场温柔的告别。
那段始于橘色晚霞的故事,终究,在无尽的遗憾里,落下了帷幕。
那辆橘色列车,终究,未到站,终究,未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