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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运降临 今天一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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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的四月,是库肯霍夫花园把整个春天揉碎了,铺在大地上的景色。
顾云起避开人流多的地方,沿着蜿蜒的□□往深处走。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裤脚,也浑然不知,寻到一处整片花园最偏的一隅。
风信子花田与郁金香花海接壤处,淡紫如云,裹着他半个人,将周遭来人的喧嚣都隔在了花墙之外。
他熟练的支起画架,白净修长的指节,只在画布上勾勒了几笔,风信子的轮廓便以栩栩如生。
指尖的炭粉,留存在了白色的袖口上,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他却浑然不知。
从苏城辗转到荷兰,只能靠接点商稿勉强维持生计。
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当飘散的花香钻进鼻腔,那些刻意被遗忘的画面,就像风。毫无预兆的再次迎了上来。
“嗒——”
画笔不小心从指尖滑落,砸在画架上发出清响。
顾云起倏然回神。
他低头看着滚落的画笔,弯腰去捡,抬眼间不经意望向花田旁的喷泉。
隔着朦胧水雾,对岸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风衣,身姿挺拔,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是沈岁安。
顾云起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瞬间凝固。
那道身形的轮廓,他刻在骨子里。在他每个撑不下去的夜里,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光,是从苏城初遇道不告而别,午夜梦回里,从来不曾模糊过的人。
惊慌像潮水一样漫过心头,压过了所有的错愕和一丝的悸动。
几乎是本能地抓起画架旁的画板,将未完成的画稿胡乱卷起来塞进书包,慌慌张张的去捡地上的笔,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他不敢再望向那道背影,只想着立刻逃离,逃离这片花田,逃离这个让他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的地方。
画板被他抱在怀里,卷起来的画稿从指缝中,滑出一脚,他也顾不上捡,脚步踉跄地转身,朝着花田外的小路快步走去。
风掀起他的衣角,带起一缕淡紫色,风信子花瓣,落在他卷好的画稿上,又随着他的脚步轻轻地飘落在了草地上。
他走得太急,连自己落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岁安随着人群,慢慢逛到了那片花田的角落。
他是受行业协会邀请,来荷兰参加艺术疗愈的学术交流。在会议间隙特意抽了半天时间来花田,嘴上说是看花田,实则心里藏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戳破的执念。
沈岁安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只想在苏城,守着两个人曾经住过的小家。
可看到邀请函地点为“荷兰”时,他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原因无他,只因有人曾说过他想来这里看风信子,所以他愿意。
他找了某个人四年。
从国内到国外,从各个地方的画室到,曾经他们在一起时幻想过的地方,无一例外,杳无音信。
花田的芬香,裹着微风扑在脸上,沈岁安的目光扫过花田,最终落在了地上那卷未画成的画稿上。
他弯腰捡起那张画稿,画稿旁,还落着一朵淡紫色的风信子,花瓣完整,带着清晨的露水,显然是刚被摘下不久。
花瓣上的露水沾在他的指尖,凉丝丝的,像极了四年前某人不告而别离开时,他的心。
当他看见右下角熟悉的署名——Y柒,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错愕惊喜。
纸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上面是细腻又柔软风信子的轮廓,带着独属于顾云起的笔触。
真的是他?
顾云起刚刚就在这里?
沈岁安猛地抬眼,环望周围,却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
他握着画稿的手指收紧,指腹摩挲着右下角的署名,心底的执念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理性。
四年前在苏城花田,也是这样的四月。
虽然那里的花田远不及库肯霍夫,但是那样的美好。
他坐在花田边看书,顾云起架着支架在他旁边写生,两人从苏城的气候聊到各自的现在,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柔的不像话。
可那段幸福甜蜜的时光太过短暂,不过短短半年,顾云起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只留下“抱歉”的便签和一只同样淡紫色的风信子。
这四年,他走遍了顾云起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查遍了所有能查的线索,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消息。
他一直以为顾云起是出了什么事情,刻意躲着他。
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春日午后。
同样是在花田,竟然捕捉到一丝顾云起的气息。
沈岁安手里握着画稿和风信子,站在风信子花田的角落久久没有移动。
花田深处的郁金香开得正盛,风信子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望着顾云起刚刚离开的那条小路,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有不敢想相信真的是他。
他害怕如果真的是他,对方会再次逃离,但是这他的心里愈发笃定——如果真的是他,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消失。
沈岁安将那卷画稿小心翼翼地卷着,抚平被风吹皱的边缘,又将那只淡紫色的风信子卷在里面,做成简易的干花标本,手中握着那卷画稿。
他仿佛能从中读出顾云起的恐慌不安,读出他藏在心底的从未愈合的创伤。
四年前在一起时,他就知道顾云起的心底藏着很多事情,但是他从来不问,他害怕再次触碰到顾云起心中的伤疤。
如今重逢,哪怕并没有碰面,但是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顾云起心底的创伤,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重。
沈岁安将画稿和花,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的公文包,拉上拉链的动作轻柔而郑重。
当他再一次抬眼望向那片花田,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将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勾勒得格外清晰。
顾云起,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而此刻的顾云起已经快步走出了库肯霍夫花园,坐上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
他靠在车座上大口的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抱胸前的画板,像是要把自己蜷缩起来,隔绝所有的不安。
司机用荷兰语问他要去哪里,他弄了半响才报出自己租住的公寓地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出租车驶离花园,顾云起透过车窗,心脏还在疯狂得跳动,他看向自己的画板,才发现画稿遗落在花田。
望着渐渐远去的花园轮廓,他不知道沈岁安有没有看见他,不知道遗落的画稿和花会不会被他捡到更不知道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会把他早已平静的生活搅起什么样的风浪。
他只是觉得那只遗落在花田里的风信子像一封没写完的信,被他遗落在了那个春天,也遗落在了那个他不敢面对的人面前。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信早已被沈岁安稳稳的握在了手中,成为了跨越四年时光,重新牵起两人的一根丝线。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顾云起闭上眼,将脸埋在画板后面,肩膀微微颤抖。
四年的逃避,终究还是躲不过宿命的重逢。
库肯霍夫的风信子开得正好,它的春天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喂,好,我马上过来”沈岁安挂断电话,快步离开,走到花园门口时意味深长的回头再看了一眼。
招呼路边的出租车,前往交流会。
路上沈岁安不断的回想着四年前和顾云起的点点滴滴。
直到司机出声,回忆被打断,沈岁安才发现已经到了。
“Wieveel?”
“50 欧元"
沈岁安把车费递给司机,刚拉开车门,一个人就迎了上来。
沈岁安脚刚挨上地,就被那人逮住手腕,着急忙慌得往会场里面赶。
景淮清在前面带路,嘴上忍不住吐槽“我的祖宗,你可算是来了,学术交流会都要结束了,要不是我帮打圆场,露西团队早走了。”紧接着又说“一会儿把你的专业知识全给我抛出去,砸死他们团队。
等会议室门口,景淮清转身面对沈岁安郑重地拍了拍肩头,好似他是唯一的希望:“这次见面是我们也是你唯一的机会,一定要加油,拿到投资。”
沈岁安听到这话,眼神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拿到露西团队的投资是唯一的希望,这样才能顺利开展艺术疗愈项目,帮助更多的患者,同时也是为了他。
露西和他的团队已经等候多时,她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忍不住皱眉,不耐烦得站起身,准备离开,就见大门被推开来人正是沈岁安。
他推门而入,看见一堆人正要往出走,马上询问:“等等,请问露西小姐是哪位?”
露西站在最后面,在她见到沈岁安之前,本来已经决定不给他们投资,不过现在看来,这沈岁安长得很对她的胃口。
她慢悠悠踱到男人面前,伸出手,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沈岁安身上。开口时,语调带着几分生硬的异国腔调:"这位先生找我,有事?”
沈岁安礼貌颔首,语气恭敬:“露西小姐,抱歉我迟到了。耽误你几分钟,想和你谈一下投资的事。”
“投资?沈先生说笑了,先不提迟到,你们的项目并无非投资不可的优势。本次交流会优质项目众多,我对你们这个,既没兴趣,也没耐心。”
露西话音里透着明显的轻视。
沈岁安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却并未动怒,他早有预料,只是心中仍掠过一丝失落。
他沉声续道:“我懂了,既然如此不多打扰,希望露西小姐找到心仪的项目,我先告辞,再见。”
话音落,沈岁安迈步离开。
门外的景淮清满心期待的等着好消息,可一瞧见沈岁安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试探地问道:“你就没有在周旋一番?”
景淮清认命的叹了口气,“没事,还会有机。不就是投资吗,大不了回国跟我家老头服个软,让他来投资”沈岁安没应声,只是敛着神思。
他一路走到门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林登运河。
车窗外的运河与屋舍缓缓后退,他按下车窗,风从窗外漫进来,轻轻拍在脸上,吹散了几分方才会谈的沉闷。
临近目的地,天色已沉向黄昏。
周边的市集早已收摊,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小摊和一旁收拾整齐的推车,两派巨大的菩提浓茵,在黄昏时分铺开,将整条长街包裹在暮色中,显得安静又温柔。
车子停稳,沈岁安推门下车。
微凉的晚风裹着草木与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不远处还剩最后一个收摊中的鲜花小摊,仅存的花束在昏光里确依然焕发生机。
他脚步威顿,走到小摊面前。
摊主是一个小女孩,约莫着刚上初中的样子,看见有顾客过来,立马微笑询问:“你好,需要什么花?”
沈岁安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他才稍稍回过神来,低头轻轻拢了拢花束,他轻声回道:“帮我把这束风信子包起来”随后掏出了几枚硬币。
小女孩收到后,用旧报纸细心裹好,仰着笑脸眼弯弯的地递给他:“你很幸运。这是今天最后的几束花,拿着它,今天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喔!”
沈岁安接过花束,望着她真诚的笑脸,温声用荷兰语说了一句:“Dank je wel”
他握着那束淡紫色风信子,沿着长街继续漫步。
无意间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竟踏入一处安静的老式庭院。
院落不大,矮墙环绕,藤蔓轻垂,黄昏地光透过院中地老椴树隙洒下不规则的金斑,庭院深处没有喧嚣,没有游客,只静静摆着一架旧木秋千,绳带被风吹的轻轻晃着。
沈岁安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只有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他扬声大喊:“有人吗!有没有人在?”喊声落在寂静的庭院里,没有半点儿回应。只惊地枝头的的几只喜鹊扑棱着翅膀飞远,留下几声惊慌的轻鸣,消散在晚风里。
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安静里,他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岁安猛地回身,就见朝思暮想四年的人,此刻站在面前不过两米的距离。
暮色温柔,老椴树地影子轻轻遮下来,旧木秋千旁,静静站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间就像是被风拌住了脚步。所有的话,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与克制,全都汇聚在胸口,只剩下眼底无声的震荡。
是顾云起。
这一刻,没有什么能比拟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在消失四年后,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现实又似梦境,让他傻傻分不清。
他曾幻想过无数回,如果他们能够重逢,他一定要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
如今人就站在面前,话却怎么也说出口,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直到真实发生,他才明白,顾云起活着站在他面前,就是他这辈子最不敢奢求的奇迹。
顾云起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子轻颤,眼神慌乱的躲闪着,不敢与沈岁安对视,心底是藏不住的心虚与愧疚。
当年的不告而别,是他欠沈岁安的,他不敢面对自己的亏欠。
顾云起下意识想要离开,他怕沈岁安怨他,恨他,更怕他早已将自己放下。
可那分慌乱之下,藏着明显的狂喜与安心。
这个人,是他无数个支撑不下去时,唯一的光,是他藏在心底想却不敢触碰的念想.
他比任何人都欢喜,也比任何人都胆怯。
“顾云起,你难道还要继续推开我,躲着我吗?”
沈岁安的一句话,使得顾云起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沈岁安上前几步,脚步急促得走到顾云起面前,不敢直视,只觉一股带着清冷气息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顾云起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抬头望向那双阔别四年的眼睛。
视线再次相撞,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的撞进沈岁安心里最软的地方。
也彻底暴露了顾云起瞒了整整四年,从未对旁人说过的心事——那是只属于他们呢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是他不敢承认、不敢放下、不敢忘记的,爱,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