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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伪装看破 顾云起,治 ...

  •   沈岁安此刻就站在门前,景淮清站在他身旁。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整齐的我的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臂。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眼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向暗流汹涌的海面,轻易就能将他吞没。

      真的是他。

      顾云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的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岁安面色如常,只是按照流程,拿起手中的面试名单,淡淡开口:

      “第一个,顾云起”

      听到第一个是自己,顾云起僵硬地站起身。

      跟在沈岁安身后一起进入了面试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他心底竟又生出几分退意,几乎要转身逃开。

      可沈岁安像是早把他的心思看透,头也不回,似是不经意开口。

      “如果本次面试成功,在薪资方面,刚入职的月薪为3600欧元,后续会根据工作年限与表现上调”

      听到这个数字,顾云起的眼神明显亮了一瞬,薪资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他望着沈岁安挺拔的背影,心头那点模糊的预感,终于在此刻彻底清晰。

      这场突如其来的面试,从来都不是张巧合。

      而是沈岁安,蓄谋已久的重逢。

      面试间的布置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没有严肃的办公桌,没有咄咄逼人的面试官,只有一张柔软的沙发,一张木质的矮桌。

      桌上摆着几盒颜料、画纸,墙面挂着治愈系的画作,整个空间温暖而包容,像一个可以放心卸下所有防备的角落。

      景淮清也在,但他很识趣地坐在侧面,不插话,不紧盯,只做流程陪同。

      沈岁安是主面试官,坐在正对面。

      顾云起依言而坐,将文件递过去,声音细小的像一只蚊子:

      “这是我的简历和作品集”

      沈岁安接过,没有立刻翻看,只是放在桌子上,目光直直的落在顾云起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的名字。

      过去四年,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一丝温和与沉静,却也藏着一些化不开的疲惫。

      “不用紧张,”沈岁安先开口,语气放得很轻,“就当是,正常聊天。”

      顾云起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沈岁安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简单说说,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报名我们的艺术疗愈,又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家机构。”

      顾云起努力压下心底的紧张,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听起来,平静,自然一些。

      他缓缓开口,自小便沉浸在艺术里。那些被黑暗禁锢的日子,艺术是他仅剩的支撑源,也是唯一能感受到的自由。

      他没有提自己的过去,没有提那些痛苦的挣扎,只想说自己想成为一个能温暖别人的人,想用自己的经历,帮助更多的人走出情绪心理的困境。

      沈岁安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等到顾云起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岁安终于拿起他的作品集,一页页轻轻翻看着。

      指尖划过画布上的每一道笔触,眼神专注而认真。

      他看得很慢,仿佛在品读一段藏在色彩里的人生。

      “你的画,很干净。”沈岁安忽然开口,“也很悲伤。”

      顾云起的心脏猛地一缩,一句话精准的戳中了他。藏在心底,最不堪,最痛苦,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画从来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表面平静温和,色彩柔和,可底色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影与自我拉扯。

      时间放下作品集,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

      “顾云起,你画画这么久,你想治愈更多的人,那你有没有想过治愈自己呢?”

      “你有没有,尝试着治愈过你自己?”

      顾云起嘴唇轻轻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压抑多年的情绪。

      是啊,他一直想着去治愈别人,想要去扮演一个温和得体的疗愈师,却从来没有想过去治愈,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

      沈岁安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底的心痛再也藏不住,他没有在逼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给足了他缓冲的时间。

      “这份工作需要面对很多的负面情绪,很多治愈者的痛苦都会传递到疗愈师的身上”,沈岁安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吗?”

      “我能。”不明居终于抬起头,眼底带着一层厚厚的水光却异常坚定。

      “我比谁都清楚,那种痛苦压抑的滋味,所以我想拉住那些正在坠落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光,我也想给他们。”

      “伤害自己,也在所不惜?”沈岁安追问。

      顾云起沉默了。

      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深深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顾云起,治愈别人的前提,是先治愈你自己。”

      “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也是身为一个疗愈师,最重要的一点。”

      这句话,在顾云起的心里激起一层波浪。

      他望着眼前的沈岁安,忽然间所有的逃避与抗拒都变得毫无意义。

      这个人依旧是最懂他的人,哪怕时隔四年,哪怕隔着山海,他依旧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脆弱,所有的口是心非。

      面试接近尾声,选择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是将简历与作品集,轻轻推回他的面前。语气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平稳:

      “回去等通知吧。”

      顾云起点点头,站起身,低声道了谢,转身准备离开。

      沈虽然没有再出声,只是坐在原地,目光安静的落在他背影上,直到那道身影轻轻带上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沈思安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留下”

      景淮清一愣:“你这就内定了?简历都没多看两眼呢?”

      沈岁安拿起桌上顾云起留下的作品集,指腹轻轻擦过纸面熟悉的笔触。

      “他的作品集里面有我们非常需要的东西。”

      有些答案,不必写在简历上。

      有些人,也不必再等四年。

      他抬眼望向门口,眼底暗沉的情绪里,终于泛起一点极淡的光。

      “通知他,五月初来上班。”

      面试结束后,顾云起便陷入了无尽的矛盾。

      他既期盼着能通过面试,获得一份安稳的工作,可一想到要与沈岁安朝夕相处,那些未愈的创伤、不敢面对的过往,便又让他心生退意。

      他漫无目的地走到附近的公园,眼前大片风信子与郁金香开得热烈,混合花香萦绕鼻尖,与一月前库肯霍夫花田重逢的景象渐渐重叠。

      同样明媚的阳光,同样温柔的花香,同样……让他心慌意乱的人。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期待那个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的人,能给他一丝久违的安稳。

      这样拉扯的心思,搅得他寝食难安。

      就连提笔作画,笔尖落下的线条,也不知不觉成了沈岁安的侧脸轮廓。

      一周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午后,正在厨房熬药的顾云起,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捏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迟疑几秒,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项目助理温和的双语声音,清晰地告知他——面试通过,明日早上九点,到花田旁的艺术疗愈工作室报到。

      “好,谢谢您。”顾云起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

      挂了电话,他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

      从前只觉苦涩难咽的药,此刻竟也觉得能坦然咽下。

      他走回卧室,目光落在窗台那盆刚冒芽的风信子上。

      淡青色的芽尖顶着薄土,怯生生地探出头,像极了现在的自己。

      次日清晨,顾云起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背上那只磨了边的帆布画袋,里面装着画笔与速写本,像极了四年前在苏城时的模样。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工作室嵌在花田边缘,循着指示走上二楼,整层都是开放式画室。

      推开门的瞬间,顾云起微微一怔。

      挑高的空间没有多余隔断,一侧是整面落地观景窗,正对着远处无边无际的花田。

      五月的风穿窗而入,携着淡淡花香,混着室内松节油的清苦气息,青涩又鲜活。

      另一侧整齐摆放着原木画架与收纳柜,颜料、画纸、画笔归置妥当,处处透着刚筹备完成的干净气息。

      画室里已有几位同事,三三两两地站在画架旁熟悉环境。顾云起下意识走到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墙,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画具箱的金属扣,垂着眼不敢四处张望。

      直到熟悉的声音,落在所有人耳中。

      “人都到齐了,我们分配一下今天的工作。”

      沈岁安站在工作室中央,身着简洁的白色工作衫,肩线利落干净,手中拿着工作手册,眉眼间是专业而克制的平静。

      那日面试里的暗流涌动,仿佛只是顾云起一人的错觉。

      他有条不紊地给每个人分配任务,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角落里缩着身子的顾云起身上。

      沈岁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最后那位,你负责画具分类归整,配合素材区整理。”

      画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顾云起身子微僵,抬眸与沈岁安的视线猝然相撞,又飞快垂下眼,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分配完工作,沈岁安便回到了玻璃隔断的办公室。

      他透过透明玻璃,视线下意识落在顾云起的方向。

      顾云起察觉到那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目光,抱着画具箱快步走到素材区最偏的角落,刻意将自己藏在视线之外,低头认真整理着画具。

      他动作熟练,分类清晰,不过片刻,便将杂乱的画具归置得整整齐齐。一旁的同事同他搭话,顾云起始终温和浅笑,轻声回应。

      沈岁安看了片刻,随手拿起一叠画纸,缓步走了过去。

      同事先注意到他,连忙开口:“沈督导。”

      顾云起这才惊觉沈岁安已经站在不远处,指尖微微一紧,依旧埋着头整理东西,假装没有看见。

      “整理得不错,一目了然。”沈岁安语气平淡,将手中的画纸递过去,“送些备用画纸过来。”

      同事连忙接过:“麻烦沈总亲自跑一趟。”

      顾云起掀起眼皮飞快瞄了一眼,又迅速垂眸,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尽数落进沈岁安眼底,只是他没有点破,只安静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回到大厅,沈岁安看了眼时间,淡淡开口:“先休息十分钟吧,辛苦大家。”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搬着椅子凑到窗边闲聊,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顾云起没有加入,独自搬了一张折叠椅,默默走到画室的小阳台。

      他推开玻璃门,将椅子放在一旁,靠在栏杆上望着一望无际的花田,悄然出神。

      清风卷着暖意拂过,轻轻吹乱他额前的碎发。眼底平日里挂着的浅淡笑意一点点淡去,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岁安端着一杯温水,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将水杯递到他身侧,语气里带着浅淡而克制的关切:“喝点水吧,忙了一上午。”

      顾云起像是被骤然惊醒,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慌乱回头,撞进沈岁安深邃的眼眸里,眼神瞬间变得无措。

      他抬手去接水杯,指尖不慎与沈岁安的指尖轻轻相触。

      两人同时微微一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半秒。

      顾云起飞快收回手,紧紧攥住微凉的杯壁,低下头,声音轻而客气:“谢谢沈督导。”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回身,重新靠向栏杆,只留给沈岁安一道单薄而紧绷的背影,再无任何多余的交流。

      沈岁安站在他身后,静静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担忧交织缠绕,却被他牢牢按捺住,没有再上前一步,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风穿过阳台,带着花香,轻轻绕在两人之间。

      不远,也不近。

      像他们之间,跨越了四年,却依旧不敢轻易靠近的距离。

      沈岁安看了眼时间,回到大厅:“时间不早了,剩下的等明天在打扫,大家可以下班了。”

      听到下班了几个字,大家都兴奋起来,收拾东西,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走时还不忘给沈岁安说再见。

      到最后只剩顾云起一个人没下班。

      他一个人站在阳台,并不知道大厅里面的情况。

      直到沈岁安出声:“他们都走了,你也下班吧”

      顾云起转身,只看了沈岁安一眼,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偌大的工作室,只留下沈岁安一人站在原地,望着阳台上给顾云起到的那杯水。

      他一口没喝。

      沈岁安看在眼里,走上前把那杯水一饮而尽,表面是水,实则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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