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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冰封咫尺, ...

  •   傍晚,车队在一处镇子外停下。

      这个镇子叫柳溪镇,离江南最大的城市临安府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
      镇子不大,但因为地处水陆要冲,来往客商多,驿馆修得比清源县的还好些。

      极烬华进了驿馆就没出来。
      云姑姑说陛下累了,要休息,谁也不见。

      苏婉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极烬华房间紧闭的门,心里有些复杂。
      她知道极烬华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沈清霜。
      也因为她的“结冰”。

      但苏婉仪不能退。
      她已经决定了,要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也让极烬华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你“玩”在股掌之间。

      苏婉仪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看见了沈清霜。

      沈清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背靠着树干,抬头看着天空。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银甲染成了金色。

      苏婉仪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沈清霜。”

      沈清霜没反应。

      “沈清霜。”苏婉仪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沈清霜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嗯?”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沈清霜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婉仪站到她旁边,也靠着树干,抬头看着天空。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两个人都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沈清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婉仪,你说……她会不会不高兴?”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苏婉仪沉默了一瞬。

      “她高不高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清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句。

      “我今天……没敢看她。”

      苏婉仪转头看她。
      沈清霜的脸在夕阳的映照下,一半亮一半暗,英气的五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脆弱。

      “我怕。”沈清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怕一看她,我就忍不住。”

      苏婉仪的心紧了一下。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凑过去。”沈清霜苦笑了一下。
      “像以前那样。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等她伸手摸我的头。”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不能了。”

      “苏婉仪,我不能再那样了。”

      “因为她是……”

      她说不下去。
      苏婉仪替她说完了。

      “因为她是神。”

      沈清霜没有否认。
      她闭上眼,靠在树干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喜欢的那个人,是女帝。是那个穿着玄金帝袍、赤瞳艳烈、说‘朕养的狗朕自己管’的极烬华。是那个杀贪官不眨眼、保护百姓不退让、说‘熙人至上’的极烬华。”

      “不是……不是那个……”

      “不是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把这一切当游戏玩的‘神’。”

      沈清霜睁开眼,眼眶泛红。

      “我知道她是同一个人。但我不一样了。以前我可以骗自己,说她只是一个任性的、强大的、让我忍不住想靠近的女人。但现在我知道了——她不是‘女人’。她是另一种存在。她的时间、她的感情、她的一切——都跟我们不一样。”

      苏婉仪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清霜摇了摇头。
      “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因为那样……她会觉得我只是她养的一条狗。而我不想只当一条狗。”

      “即使那条狗,是她最喜欢的。”

      沈清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刀,杀过人,救过无数条命。
      但现在,它们在微微发抖。

      “苏婉仪,你说……她会不会因为我的疏远而难过?”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

      这只死狗。
      明明自己难过得要死,还在担心极烬华会不会难过。

      “会的。”苏婉仪说。

      沈清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苏婉仪的声音平静。
      “今天在马车里,她看我的眼神——她想从我脸上找到破绽,找到裂缝,找到任何能让她‘玩’的东西。她找不到。”

      “她不喜欢这样。”
      “你疏远她,她也不会喜欢。”

      沈清霜咬住了嘴唇。

      “那不正好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
      “你不是要造反吗?疏远她,跟她拉开距离,不是对你更有利吗?”

      苏婉仪看着沈清霜,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明明在说“这不正好吗”,眼睛里写的却是“我不想这样”。

      “沈清霜。”苏婉仪的声音放软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喜欢她,是因为她好,还是因为她对你好?”

      沈清霜愣住了。
      她想了很久。

      “都有。”

      “那如果她对你好了,但她的‘好’,跟你理解的不一样——你还要不要?”

      沈清霜又愣住了。
      这次她愣得更久。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苏婉仪伸手,握住了沈清霜的手。
      沈清霜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那就继续想。”苏婉仪说。
      “不用急着做决定。”

      “但她……”

      “她会等的。”苏婉仪看着沈清霜的眼睛。
      “不管她是什么人,她都会等的。因为——她没有别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清霜听出了那语气底下的意思。

      极烬华活了那么多年,力量那么强大,站得那么高——她身边有什么人?

      云姑姑。忠心耿耿,但永远不会僭越。
      朝臣。畏惧她,恭敬她,但没有人敢靠近她。
      百姓。爱戴她,崇拜她,把她当“光”,但没有人把她当一个“人”。

      只有沈清霜和苏婉仪。
      沈清霜是那个敢往她身上蹭的“狗”。
      苏婉仪是那个敢跟她博弈的“狐狸”。

      其他人,都不够格。
      所以极烬华会等的。
      不是因为她在乎,是因为她没得选。

      沈清霜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头,看着夕阳,用力吸了吸鼻子。

      “苏婉仪,你这个人……真的讨厌。”

      “嗯,我知道。”苏婉仪的语气淡淡的。

      “但谢谢你。”

      “嗯,我也知道。”

      两个人站在槐树下,手握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两个人”的感觉,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

      第二天,车队继续南行。
      极烬华今天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生病的不好,是那种“谁惹我我咬谁”的不好。

      云姑姑看出来了,苏婉仪看出来了,沈清霜也看出来了,但谁都没说。

      车队在午时经过一个小县城,叫安平县。
      本不停留,但车队的马匹需要换蹄铁,云姑姑便让人去找驿馆安排。

      安平县的县令姓孙,四十岁出头,白白胖胖,一脸和气。
      听说陛下驾临,吓得连官服都没穿整齐就跑出来迎接,跪在路边喘着粗气。

      “臣安平县县令孙德茂,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极烬华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

      “起来。”

      孙德茂颤巍巍地站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极烬华下了车,踏在青石板路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县城的街道。

      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关门了大半,路边的乞丐比清源县还多。

      “孙德茂。”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臣在!”

      “你这个县,怎么回事?”

      孙德茂愣了一下:“陛、陛下指的是……”

      “朕问你,”极烬华的赤瞳看着他。
      “为什么街上那么多乞丐?”

      孙德茂的汗流得更厉害了。

      “回、回陛下……今年春上发了洪水,农田淹了不少,百姓……百姓没有收成,就出来讨饭了……”
      “发了洪水,赈灾粮呢?”
      “赈、赈灾粮……上头拨了,但、但……”
      “但什么?”

      孙德茂的嘴唇哆嗦着,不敢说。
      极烬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孙德茂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不是臣不赈灾,是——是知府衙门扣了粮食,说要先供应省城,说省城要办什么……什么万寿节……”

      “万寿节?”极烬华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朕的万寿节,还有两个月。知府衙门现在就扣着赈灾粮,要办万寿节?”

      孙德茂趴在地上,不敢接话。

      极烬华转头看向云姑姑:“这个县的知府是谁?”
      云姑姑翻开手里的册子,看了一眼:“回陛下,安平县隶属嘉兴府,知府叫钱永昌。”

      “钱永昌。”极烬华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德茂。

      “孙德茂,朕问你——钱永昌扣了赈灾粮,你有没有上报?”
      “上、上报了……”
      “上报给谁了?”
      “上、上报给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怎么说?”
      “知府大人说……说……”

      “说。”极烬华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知府大人说……让臣自己想办法。”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

      “自己想办法。”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听在耳朵里,让人后背发凉。

      苏婉仪站在马车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来了。

      极烬华的无名火,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倒霉蛋。

      “孙德茂。”极烬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臣、臣在!”
      “你这个县令,当了几年?”
      “回、回陛下……五年。”

      “五年。”极烬华点了点头。
      “五年,你做了什么事?朕给你们发的俸禄不少吧?”

      孙德茂张了张嘴,想说“臣兢兢业业”、想说“不少”。
      但对上极烬华那双赤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朕替你回答。”极烬华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五年,你什么都没做。洪水来了,你上报。赈灾粮被扣了,你上报。百姓没饭吃了,你还是上报。你除了‘上报’,还会什么?朕给你俸禄、给你银子,是让你白拿钱的?”

      孙德茂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臣……”

      “你什么都不会。”极烬华替他说了。
      “你就是个木偶。上司说什么你做什么,上司不说的你就不做。你不敢贪,因为你胆子小。但你也不敢救,因为你也胆子小。”

      她低下头,赤瞳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德茂。

      “一个胆子小到连救百姓都不敢的官,朕要你何用?”

      孙德茂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陛下……臣知错了……臣愿意……”

      “晚了。”极烬华直起身,转头看向沈清霜。
      “沈清霜。”

      沈清霜上前一步:“臣在。”

      “这个狗官,革职查办。让嘉兴府重新派个人来。”

      “是。”

      沈清霜走过去,一把揪起瘫在地上的孙德茂,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了。

      极烬华站在原地,风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婉仪看出来了——那双赤瞳里的火,还没消。

      这只是开始。

      苏婉仪收回目光,心里默默地想。

      那个叫钱永昌的知府,要倒霉了。
      不是因为她同情钱永昌,而是因为她知道,极烬华今天这股火,不只是因为赈灾粮被扣了。

      是因为沈清霜疏远了她。
      是因为苏婉仪结了冰。
      是因为这两个人让她觉得无趣了。

      而无趣,是极烬华最不能接受的事。
      所以她需要找点别的事来发泄。
      比如,杀贪官。

      苏婉仪垂下眼睫,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出任何情绪。

      杀吧。
      杀的越多,她的造反理由就越充分。
      因为极烬华杀贪官,是为了“朕没做好”。
      而她要在极烬华杀完之后,去做那些极烬华不会做的事。

      握住灾民的手,说一句“让你们受苦了”。

      苏婉仪转身,走回马车。
      她的背影笔直,脚步稳健,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马车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懂极烬华了。

      懂她为什么发火,懂她为什么烦躁,懂她为什么“没胃口”。
      而这种“懂”,让她觉得害怕。

      因为你开始懂一个人的时候,你离动心就不远了。

      苏婉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凉到心里去了。

      ---

      深夜,驿馆。

      极烬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渗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歪在榻上,赤足垂在床边,墨发散披,赤瞳半眯,看着窗外的月亮。

      云姑姑来送过茶,被她打发走了。

      “陛下,您今天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
      “不用。”
      “陛下,您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
      “朕说了不用。”

      云姑姑退了出去,关上门。

      极烬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虫鸣。
      她的神识覆盖着整座驿馆,每一间房里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苏婉仪在隔壁房间,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她的目光不在账册上。
      她在发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沈清霜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床帐。
      她的呼吸不均匀,偶尔翻身,被子被拽来拽去。

      极烬华收回神识。

      她不想听了。
      越听越烦。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沈清霜趴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光。
      “陛下,臣有话想跟您说。”

      沈清霜被她踩着头,耳朵通红,嘴上说着“臣错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沈清霜在她虚弱的时候,蹲在她身边,声音低低的。
      “我可以陪你。”

      还有苏婉仪。

      苏婉仪在御书房里,面对她的试探,不卑不亢地回答:“臣是陛下的人。”
      苏婉仪在马车里,被她凑近的时候,耳根泛红,心跳加速。
      苏婉仪在那天的签押房里,眼睛亮亮的,说着那些“太天真”的话——“也许可以让百姓自己选官?”

      极烬华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横梁。

      那些画面,以前想起来会觉得有意思。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像是缺了点什么,又像是多了点什么。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修仙界的极氏嫡长女,到大乘期修士,到大熙的开国皇帝,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以前她不理解,为什么修仙界那些老怪物会为了一个凡人动了凡心,废了修为,甚至丢了性命。

      她觉得他们蠢。
      现在她开始觉得,也许不是蠢。
      也许是一种……她还没搞明白的东西。

      极烬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是大乘期修士。
      她不需要任何人。
      她来凡界是为了玩。
      不是为了……这个。

      极烬华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因为在沈清霜退后那一步的时候,她的心缩了一下。
      在苏婉仪“结冰”的时候,她的心又缩了一下。

      两道缩痕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种烦躁,让她“没胃口”,让她“无名火”,让她在看到孙德茂那个窝囊废的时候,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她不是真的生孙德茂的气。
      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沈清霜像以前那样黏着她,但她不会开口说。
      她想要苏婉仪像以前那样跟她博弈,但她也不会开口说。

      她是极烬华。
      她不会开口求任何人。
      但她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极烬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是大乘期修士,神识能覆盖千里,能窥探梦境,能感知一切。

      但她读不了心。

      不,在某种意义上她也能读。
      她只是不屑于去读。

      因为她觉得,读心是作弊。
      她想让人心甘情愿地靠近她,不是被她强迫的。

      但——如果她们心甘情愿地靠近她,是因为不知道她是谁。
      知道了之后,她们还会吗?

      沈清霜说:“我喜欢的是女帝,不是神。”
      苏婉仪说:“她不懂人,她不需要哭。”

      极烬华闭上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不是因为她难过。

      是因为她终于承认了——她确实不懂。

      不懂沈清霜为什么疏远她。
      不懂苏婉仪为什么要造反。
      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意。
      不懂“动情”到底是什么。

      她活了这么多年,杀过的人比沈清霜见过的还多,走过的路比苏婉仪吃过的盐还多。
      但在这件事上,她是个白痴。

      极烬华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她脸上,让她那双赤瞳看起来格外艳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来凡界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夜。

      她从修仙界的极氏祖地出发,穿过两界之间的裂缝,落在大熙的疆土上。
      那时候的大熙还不叫大熙,是一片四分五裂的土地,到处是战乱、饥荒、瘟疫。

      她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心里想的是——这个烂摊子,有意思。收拾起来肯定很好玩。

      她花了十年,统一了这片土地,杀光了境内的异族。
      又花了十年发展大熙,定下了“熙人至上”的铁律,百姓叫她“唯一的光”。

      她以为她会觉得满足。
      但满足了一小会儿之后,她又觉得无聊了。

      直到沈清霜出现。
      直到苏婉仪出现。
      这两个人,像两颗石子,投进了她已经平静了很久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有些头晕。
      但现在,湖面又平静了。

      苏婉仪结了冰。
      沈清霜退后了。
      而她自己,站在冰面上,看着脚下那层薄薄的冰,不知道该不该踩上去。

      踩上去,冰会碎。
      不踩,她就站在原地,哪儿也去不了。

      极烬华闭上眼,低低地骂了一句。

      “烦死了。”

      这两个字,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窗外的虫鸣吞没。

      没有人听到。

      即使有人听到,也不会有人相信。
      大熙的女帝,大乘期的修士,来自上界的天之骄女,在深夜里,一个人,因为两个人,说了“烦死了”这三个字。

      极烬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

      她决定不想了。
      明天还要赶路。
      到了江南,找几个贪官杀一杀,也许心情就好了。

      至于沈清霜和苏婉仪……

      极烬华躲在被子里,赤瞳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

      她们会回来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不确定,这个“会回来”是自信,还是……希望。

      极烬华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月光照在被子上,照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个人形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兽。

      不是身体受伤。
      是心里,有一道还没结痂的口子。

      她不知道那口子是怎么来的。

      但她知道,它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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