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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择枝 后来江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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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江逾白也来过几次。
每次都是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带一杯她喜欢的咖啡,在银杏树下等她,聊几句近况,然后送她到宿舍楼下,微笑着告别。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春天的柳絮,轻轻柔柔的,不打扰任何人。
有一次许念念来北京出差,三个在北京的老同学约着吃了顿饭。饭桌上许念念无意中提到,江逾白当年从理科转到文科,又转回去,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想换环境”。
“他就是想认识一个人。”许念念喝了一口茶,“不然好好的理科,为什么要往文科班转。”
林知梨攥着筷子,问:“你怎么知道?”
“他找我问过你的选科。”
那顿饭的后半程林知梨心不在焉。她想起很多事:高二第一天他衬衫袖口上被她溅到的水渍,桂花路上他护着桂花盒子的手掌,转回理科前他在她桌上轻轻放下的一朵干桂花。她知道这些举动底下是什么,可她从来不知道他比自己所知道的,还要更认真。
程诺一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江逾白来过的事。
他没有问。只是在那个周末来她学校的时候,在银杏树下站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他挺适合你的。”
林知梨正在吃他带来的冻梨,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
“你说什么?”
“江逾白。温柔,细心,会照顾人。”
“那你呢?”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极轻微的颤抖。
程诺一沉默了好一会儿。银杏叶落在他肩上,他浑然不觉。
“……我不够好。”
“哪里不够好?”
“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表情不够丰富。”他一条一条地列举,像是在做自我评估,语气客观而平静,“你值得更好的。”
林知梨放下手里的冻梨,站了起来。
她站在他面前,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瞪得又圆又亮,生气的时候嘴巴抿成一条线,看起来还是乖乖的样子,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程诺一,你听着。我不要更好的,更好的和我没有关系。”
程诺一愣了愣。
“你不用哄我,我自己会开心。你不用说好听的话,你说的每一句真话我都爱听。你不用表情很丰富——你耳朵会红,那就是你的表情。我已经看了十几年了,我看得懂。”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不用更好。你已经够好了。”
她说完,整个脸涨得通红,耳垂更是红得透亮,像两颗小樱桃。
程诺一看着她,很久很久没有说话。银杏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往下落。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拨正,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花瓣。
“我知道了。”他说。
就这四个字。
但林知梨知道,对他来说,这四个字的分量,比别人的一万句情话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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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她宿舍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又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赵小棠来北京玩的时候拍的。三个在银杏大道上并肩往前走,林知梨在中间,赵小棠在左边做了个鬼脸,程诺一在最右边,难得地、短暂地、被他低头藏住大半的——笑了一下。
许念念在三人小群里看到照片的当晚,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择枝,本就是一种选择。”
赵小棠回得最快:“许念念你突然当什么哲学大师。”
林知梨隔了良久补了一句:“我觉得,他不只是枝条。他是我全部的树。”
群安静了半分钟。赵小棠的鬼哭狼嚎刷屏了。许念念只发了两个字:恭喜。没有多余的起哄,没有追问,只有心如明镜的通透与抵达。
后来江逾白也看到了这张照片。赵小棠不小心发错了群,撤回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江逾白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照片:北大的未名湖,春天的柳絮飘在湖面上。配了两个字——春安。
那一刻,林知梨突然懂了。
有些人像桂花,香气袭人,陪过她一段路。有些人像春日的柳絮,温柔妥帖,飘进过她的窗。而程诺一不一样。
他是梨树本身。
是扎在她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梨树,根系深植于她生命的地基之下,枝干撑过她全部的晴雨。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润物细无声地伴着她,从四岁长到成年,从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长到今天。
她不需要去选择一棵树。
那棵树,从来就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