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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 155 章 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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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樱之朽,与永不散场的转校生
良高中的春天,是樱吹雪的季节。可这“雪”,落在地上,不是洁白的,是一种将腐未腐的、近乎糜烂的淡粉色。风一过,便粘腻地打着旋儿,贴着鞋底,蹭着裤脚,死死巴着,不肯化去。空气里浮动着甜得发齁的花香,混着新翻的湿泥气,旧校舍木头被雨水沤出的微酸,以及少年少女们身上蓬勃的、无处安放的荷尔蒙气息。这一切,都被午后过分饱满的阳光一蒸,便酿出了一种独属于青春的、甜腻而躁动的、微微发酵的惆怅。
这惆怅,像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的膜,罩在校园上空。膜下的世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体育馆里羽毛球破风的尖啸、天台上便当盒轻轻碰撞的脆响、还有走廊里压低嗓音却掩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都带着一种被这层膜过滤后的、略带回响的、不那么真实的质感。仿佛青春本身,也是一场盛大而易碎的、隔着玻璃观赏的梦。
高二C班的松本苍,是这场梦的边缘人。他瘦削,苍白,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看人时目光总习惯性地躲闪,然后迅速落在手里的文库本,或是窗外那永远在飘零的樱花上。他喜欢待在化学实验室。那里有玻璃器皿冰凉剔透的触感,有试剂瓶上标签严谨的字迹,有方程式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平衡。在这里,一切都有序,可预测,安全。不像外面的世界,充斥着难以理解的人际信号、无法把握的情感流动,以及那些黏糊糊的、让他本能想要逃避的青春气息**。
直到那天,转校生来了。
班主任领着她走进教室的瞬间,松本苍正巧从一本关于元素周期表与人体微量元素的专著中抬起头。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门口逆着光的,是一个少女。穿着和所有女生一样的、藏青色的良高制服,百褶裙的下摆规规矩矩及膝。可那身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焕发出一种完全不同的、诡异的光泽。她的皮肤白得过分,不是松本苍那种缺乏日照的苍白,而是一种玉石般的、冷冽的、毫无血色的莹白,仿佛能透过光,看见底下青色的、纤细的血管。五官是雕琢般的精致,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不真实,带着一种非人的、过分标准的匀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幽深,瞳仁是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浓黑,看人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的,毫不避讳,也毫无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而左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般的黑点,如同点睛之笔,又像完美瓷器上唯一的、刺目的瑕疵,让这份惊心动魄的美,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异的、危险的气息**。
“这是新转学来的川上富江同学。”班主任的声音,在松本苍听来,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
班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混合着惊艳与某种不安的骚动。男生们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移不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炽热与痴迷。女生们则窃窃私语,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带着审视、比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和……恐惧。
富江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礼仪课本上的插图,却没有丝毫温度。“请多指教。”她的声音响起,是少女特有的清脆,却平板得没有起伏,像是用最好的合成器械模拟出来的**。
松本苍的心,猛地一沉。不是悸动,不是惊艳。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不适。这个女生,不对劲。她的美,太绝对,太完整,完整到剔除了所有“人”的气息。她像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或者……一个过分逼真的人偶。她站在那里,本身就像是对“自然”和“常态”的一种无声的、尖锐的嘲讽。
富江被安排坐在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离松本苍的座位不远。她一坐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男生们蠢蠢欲动的目光,女生们复杂的窃语,像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她周身,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拿出课本,姿态优雅,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疏离。
松本苍强迫自己低下头,重新看向书页。可那些熟悉的化学符号,此刻却扭曲、跳动起来,怎么也无法在脑海中构成清晰的意义。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总是飘向那个靠窗的座位。他看到阳光穿过樱花树稀疏的枝叶,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光斑跳跃着,诡异地,竟让他联想到实验室里,在培养基上不断分裂繁殖的……菌落**。
放学后,松本苍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他想躲回化学实验室,用那些冰冷的、确定的仪器和公式,来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粘稠的不安。
化学实验室在旧馆的三楼,走廊尽头。这里的灯光总是比别处暗几分,空气中常年漂浮着福尔马林、硫酸铜以及各种试剂混合的、略带刺鼻的气味。松本苍喜欢这种气味,它清醒,理性,驱散一切曖昧不明。
他打开门,按下灯的开关。惨白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亮起,将空旷的实验室照得一片清冷。实验台整齐排列,上面覆盖着划痕累累的防腐垫。墙边的柜子里,各色的化学试剂瓶反射着幽暗的光。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走到自己惯用的靠窗实验台前,放下书包,准备开始他计划中的一个小实验——观察硫酸铜晶体在不同浓度溶液中的生长速率**。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能让心静下来的方式。
然而,当他打开存放晶种和试剂的抽屉时,动作僵住了。
抽屉里,他明明记得昨天放好的、用小小的称量纸包好的、几颗完美的天蓝色硫酸铜晶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状的东西。
松本苍皱了皱眉,小心地用手指拈起一点,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甜腻中带着铁锈腥气的味道,钻了进来。不是化学试剂的味道。倒像是……干涸的血迹,研磨成粉。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将粉末抖落。是谁的恶作剧?还是自己记错了?
他定了定神,决定去公共试剂柜取新的硫酸铜。当他走到靠墙的试剂柜前时,脚步再次顿住**了。
那面巨大的、镶嵌在试剂柜之间、用来让学生观察实验反应的落地镜,映出了他苍白惊惶的脸,也映出了他身后……实验室的景象。
一切如常。除了……
在镜子角落的映像里,那个通常用来存放废弃标本和过期药品的、很少开启的储物柜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缝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就在那片黑暗里,松本苍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光影的错觉?还是……
他屏住呼吸,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储物柜的门,的确开着一条缝。大约两指宽。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年灰尘、腐朽木头以及……那种甜腻铁锈味的气息,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飘出来**。
松本苍的喉咙发干。理智告诉他,可能是锁坏了,或者被风吹开。但心底那股冰冷的、粘稠的不安,却愈发膨胀。他想起抽屉里那撮暗红色粉末,想起转校生川上富江那张完美到诡异的脸,想起她左眼角下那颗刺目的泪痣**……
不,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向储物柜走去。他想把门关上,或者至少,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步,两步……实验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擂鼓一般敲击着耳膜。日光灯发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柜门的刹那——
“吱呀——!”
一声尖锐的、老旧合页转动的声音,猛地炸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
不是他碰的!是储物柜的门,自己,从里面,被……推开了更大的一条缝!
松本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瞳孔骤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
门缝后的黑暗,蠕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缓慢地、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少女的手。手指纤细,手型优美,皮肤是那种毫无血色的、玉石般的冷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淡淡的、健康的粉色**。
这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储物柜暗红色的木质门框**上。
接着,是第二只手**。同样苍白,同样优美。
两只手,轻柔地、仿佛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按在了门框**两侧。
然后,一个身影,从那片浓稠的黑暗中,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探了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乌黑顺滑、如瀑布般披散的长发。然后,是光洁的额头,精致的眉毛,挺翘的鼻梁**……
是川上富江。
她就那样,从那个理应只堆放着杂物的、狭小的储物柜里,像是从某个异度空间的入口,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依旧穿着良高的制服,藏青色的外套,格子百褶裙,一丝不苟。但制服看起来崭新得过分,挺括得过分,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甚至反射着一种冷冰冰的、非布料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瞳孔是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浓黑,直勾勾地,看着僵立在原地的松本苍**。
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日光灯下,像一滴凝固的、漆黑的血。
松本苍想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气音。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钉死在了地板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富江完全地、从容地,从那个绝对不可能容纳一个人的储物柜里,“走”了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
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气味。不是女生常用的、甜美的洗发水或护肤品味道。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陈旧的气息——混合着旧书页的霉味、福尔马林的刺鼻、某种甜腻的、类似晚香玉的花香,以及……一丝淡得几乎闻不出、却直冲脑髓的……铁锈腥气**。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目光冰冷,毫无人气,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一种……有趣的实验样本。
时间,仿佛在实验室这片惨白的光域里,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富江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至少,不是人类意义上的笑容。那是一种机械的、模仿性的肌肉牵动,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和……兴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板的、清脆的、缺乏起伏的调子,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你……在看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冰冷的陈述。
松本苍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否认,想移开目光,但那双纯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有某种魔力,死死地、黏住了他的视线。
“很多人都看我。”富江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着,向前走了一小步。她脚下的小皮鞋,敲在实验室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下一下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放大,撞击着松本苍的耳膜和心脏**。
“他们喜欢我的脸。”她的语气里,没有得意,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冷冰冰的、陈述事实般的漠然,“喜欢到……想把我藏起来。喜欢到……想把我切开。喜欢到……想让我只属于他们一个人。”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松本苍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是啊……”富江的头,微微歪了一下,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却因为缺乏情感而显得无比诡异的动作,“他们最后都很奇怪。变得很脏,很丑,很吵。然后……就不见了。”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松本苍脸上。
“你呢?”她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好奇的波动,“你和他们,好像不一样。你看着我,眼睛里没有那种恶心的、黏糊糊的东西。你的眼睛里是……怕?好奇?还是……”
她又凑近了一点,近得松本苍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纤维,能看清她眼角那颗泪痣边缘极其细微的、仿佛血丝般的纹路**。
“你……想要‘理解’我?”她轻轻地,一字一顿地问。那语气,不像是在询问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掂量,在分析,在……评估一件实验材料的特性**。
松本苍的理智,在极度的恐惧和这诡异的对话中,终于崩断了一根弦。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后退一大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实验台边缘,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也让他暂时夺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得厉害。
富江静静地看着他惊惶的样子,脸上那个极淡的、不像笑容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丝。
“东西?”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一种冰冷的、饶有兴致的玩味。“我不是‘东西’。我是川上富江。”她顿了顿,黑色的瞳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幽深地旋转了一下。
“至于我是什么……”她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苍白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自己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上**。“这很重要吗?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冷触手,再次锁定了松本苍**。
“你看到了我。”
“真正地……看到了我。”
“不是像他们一样,只看到这张脸。”她的指尖,顺着泪痣,缓慢地滑过自己光滑的脸颊,下颌,最后停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上。那动作,自恋而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自身存在的审视**。
“所以,”富江的嘴角,那个诡异的弧度,再次向上弯了弯。这一次,松本苍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
“你……也要,变得很奇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里所有的日光灯管,猛地、同时急剧地闪烁了起来!明灭不定的惨白光芒,在富江那张完美而诡异的脸上快速切换,制造出一种光怪陆离的、令人晕眩的效果。
与此同时,松本苍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无法形容的“东西”,顺着富江凝视他的目光,猛地钻进了他的眼睛,他的大脑!那不是物理的侵入,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对他意识、对他“存在”本身的……污染和侵蚀**!
“不——!”松本苍发出一声短促的、破音的惨叫,眼前一黑,整个人沿着实验台滑坐在地。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富江依旧站在那里,在疯狂闪烁的灯光下,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变得透明,像是融化在了空气中,又像是被那片闪烁的惨白光芒所吞噬。
只有她最后那句话,冰冷地、清晰地,烙在了他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深处:
“我们会……再见的。松本……同学。”
……
松本苍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多久。他是被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唤醒的。实验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窗玻璃,在地上投下摇曳的、水渍般的光斑。
头疼得像要裂开,四肢冰冷而僵硬。他挣扎着爬起来,背靠着实验台,大口地喘着气。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甜腻花香与铁锈腥气的味道,似乎还淡淡地萦绕着。
是梦吗?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他扶着实验台,踉跄着走到墙边,摸索着打开了灯。
刷——惨白的灯光再次亮起,驱散了黑暗。
实验室里一切如常。实验台整齐排列,试剂瓶安静地待在柜子里,落地镜映出他惨白如鬼、惊魂未定的脸。那个储物柜的门,紧闭着,锁扣完好,仿佛从未打开过**。
一切,都像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松本苍松了口气,脱力般地靠在墙上,心脏还在狂跳不已**。他抬手,想擦一擦额头上不知是冷汗还是刚才摔倒沾上的灰尘。
手指触碰到脸颊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左眼角下方,靠近颧骨的位置,传来一种异样的、微微的刺痒感,伴随着一点极其轻微的凸起。
他颤抖着,慢慢地移动手指,摸索着。
皮肤光滑,但那个凸起,确实存在。一个小小的、米粒大小的、硬硬的点**。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胡乱抹了把脸,然后,抬起头,凑近墙上那面不太干净的镜子**。
镜子里,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因为恐惧而失去了血色。而在他左眼角的下方,一颗小小的、漆黑的痣,清晰地、刺目地……印在那里。
大小,位置……
与川上富江眼角的泪痣,一模一样**。
松本苍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镜中自己脸上那颗多出来的黑痣,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不是梦。
那不是梦。
那个从储物柜里走出来的、名叫川上富江的“东西”,是真的。而她留下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这颗……印记**。
他猛地伸出手指,用力去抠,去搓,指甲甚至划破了周围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但那颗黑痣,纹丝不动,仿佛从出生起就长在那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股冰冷的、绝望的寒意,从那颗小小的黑痣为中心,迅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想起富江最后那句话:
“你……也要,变得很奇怪了。”**
不……不!
松本苍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转身冲出了实验室,冲进了外面绵绵的夜雨中。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他不知何时流出的、温热的泪水,一起滑落**。
他疯狂地奔跑着,穿过空无一人的校园,穿过飘零着腐败樱花的小径,想要逃离,想要摆脱,想要忘记**。
但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那颗长在他脸上的、与那个“东西”一模一样的泪痣,就是烙印,是标记,是……一道打开的、永远无法关闭的门。
从今以后,无论他逃到哪里,无论他如何用理性说服自己,那个冰冷的、完美的、非人的存在,都会如影随形。因为,“她”的一部分,已经种在了他的身体里,他的生命里。
他的青春,那个曾经只属于实验室的洁净、理性与绝对秩序的、枯燥却安全的青春,在这个雨夜,在与那个从柜中走出的少女对视的刹那,便已经被宣判了死刑。不是轰轰烈烈的死亡,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慢性的、从内部开始的……腐朽与异化**。
良高中的樱花,依旧在雨中凋零。那甜腻到发齁的花香,混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弥漫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而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在那些被遗忘的、堆满杂物的柜子里,在镜子的背后,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正在蔓延,正在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或是……注定的目光。
而松本苍脸上那颗新生的、妖异的泪痣,在雨水的冲刷下,隐隐地,似乎……更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