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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黄昏的质地

      黄昏是每一天里,最像一场小型死亡的时间。

      光线从西边的窗子斜进来,不是正午那种锐利、蛮横的、要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的光,也不是清晨那种怯生生、带着水汽的、试探性的光。黄昏的光,是疲惫的,是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缓慢沉降下来的、带着铁锈气味的、橘红色的河。它流进房间,漫过地板,爬上墙壁,最后,抵达我蜷缩着的床沿。光触碰到被子的边缘,那粗糙的棉布纹理,在斜射的光线下,被放大成一道道深色的沟壑,像干涸大地上,雨水冲刷出的、悲伤的裂痕。

      我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探进这片光的河流。手掌立刻被染成了温暖的、透明的橘色,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纤细的、走向不明的支流。我张开手指,光就从指缝间漏下去,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晃动的影子。影子随着我手指的微颤而颤抖,像一个沉默的、与我连体的、更虚弱的存在。

      这床被子,这间屋子,在黄昏的光里,显出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质地。白天的它们是清晰的,是功能性的——床用来睡觉,桌子用来写字,书架用来放书。每一件物品,都被明确地赋予了意义,也被这意义牢牢地钉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像棋盘上被规定好走法的棋子,像乐谱上被标定好音高的音符。秩序井然,但了无生气。

      而黄昏,像一双温柔而残忍的手,缓缓地,抹去了这些物品身上过于清晰的边界和定义。光线是极佳的柔光镜,它模糊了边缘,加深了阴影,赋予一切一种毛茸茸的、朦胧的质感。书桌上堆叠的书本,不再是知识的坟冢,而只是一些有着不同厚度的、沉默的几何体。墙上那张世界地图,斑斓的色块在昏暗的光线里融化成一片抽象的、无意义的色斑,仿佛那些大陆和海洋,从未真实存在过,只是一个孩子随意泼洒的颜料。就连墙角那个蒙尘的、断了弦的吉他,在阴影里,也只是一个优美而孤独的轮廓,失去了“乐器”或“遗物”的具体指涉。

      世界,在这个时刻,短暂地,从“是什么”的追问中解放出来,回归到一种纯粹的、静默的“存在”。我也一样。在黄昏的光与影的庇护下,我不再是那个数学考不好的高中生,不再是那个让母亲隐隐失望的女儿,不再是那个在人群中感到无所适从的少女。我只是一具被温暖的织物包裹着的、会呼吸的、暂时搁置了所有社会角色的肉身。像一颗被剥去了所有标签的、安静的果实,仅仅是存在着,分泌着自身微弱的、生物性的热量。

      这感觉,让人上瘾,也让人恐惧。上瘾于这种无重量的、悬浮的状态,恐惧于一旦这黄昏过去,黑暗彻底降临,或者黎明再度来临,我又将不得不重新披上那些沉重的、不合身的身份外衣,走入那个由无数“应该”和“必须”构筑的、坚硬的世界。

      窗外的天色,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橘红渐渐沉淀,掺进了更多的紫,然后是靛蓝。像一杯不断被加入新颜料的水,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沉,最终,会变成那种天鹅绒般的、深不见底的墨蓝。远处楼房的剪影,起初还能分辨出窗户的格子,现在,只剩下一片连绵起伏的、沉默的黑色山峦,镶嵌在愈发狭窄的天空的亮色边缘。

      泡桐树的枝桠,在这渐浓的暮色里,变成了一张精细的、黑色的蛛网,粘在天幕这张正在变暗的底片上。没有风,它们一动不动,保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静止。仿佛也在屏息等待,等待白昼的最后一缕光,彻底被夜晚的巨口吞噬。

      就在这光与暗交割的、最混沌也最动人的时刻,我看见了灰尘。

      不是白天那些在光柱里嚣张舞蹈的、金色的尘。是此刻,在光线即将熄灭的临界点上,在房间最深沉的昏暗里,隐隐浮动的、银灰色的尘。它们极其细微,需要凝神,需要将视觉的焦距调到一种近乎虚脱的涣散状态,才能捕捉到它们的存在。它们不是“落”下来,而是“浮”在那里,悬浮在凝固的空气中,像宇宙大爆炸后,残留的、最原始的星云物质,缓慢地、遵循着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规律,旋转,聚散。

      我盯着它们,盯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直到那些银灰色的微粒,仿佛不再是视觉的客体,而变成了一种触觉,一种温度,一种弥散在四周的、冰凉而细腻的质感。它们无处不在,填充着物体与物体之间的空隙,填充着光线与黑暗之间的过渡地带,甚至,仿佛也填充着我呼吸之间的、那些短暂的空白。

      我就是被这些东西包围着,日复一日。我吸入它们,呼出它们。我的皮肤在脱落它们,我的衣物在磨损它们。我和这间屋子,共同生产着它们,也共同被它们温柔地、不可抗拒地覆盖、渗透、最终,融为一体。这床被子,这个“绒茧”,这口“棺椁”,其最真实的建筑材料,或许并非棉花,并非木料,而是这无数个日子里,由我和这空间共同代谢出来的、时间的骨灰。

      这个念头并不让我感到恶心或恐惧,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如果最终,我们都将归于尘土,那么,提前与尘土生活在一起,熟悉它的质地,它的气味,它那缓慢的、覆盖一切的进程,或许,也是一种预习。预习那场终将到来的、盛大的宁静。

      楼下传来了声响。是母亲回来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被推开,脚步声,塑料袋放在地上的窸窣声,然后,是厨房灯被拉亮的、“啪”的一声。一道锐利的、方形的白光,从我没有关严的门缝底下,斜斜地切了进来,像一把雪亮的刀,斩断了我房间里这片混沌的、银灰色的宁静。

      现实,带着它特有的噪音、光亮和气味,蛮横地闯了进来。

      母亲开始在厨房忙碌。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哗;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的声响;油下锅,滋啦一声爆响,紧接着是葱花爆香的、温暖的焦味,穿透门缝,丝丝缕缕地飘进来。这些声音和气味,是如此具体,如此“人间”,带着一日将尽、为生计奔忙后的疲惫,也带着准备晚餐的、朴素的温情。它们与我此刻所处的、这片由灰尘、暮光和虚无思绪构成的、悬浮的领域,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我依然躺在被窝里,没有动。但感官已经被门外的世界拉扯了过去一半。我能“听”见母亲炒菜时,锅铲与铁锅摩擦的金属声;能“闻”见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酱油和食物交织的复杂香气;甚至能“想象”出厨房里那一片被日光灯照得惨白、蒸汽氤氲、充满烟火气的忙碌景象。

      这感觉很奇异。我的身体,我的意识,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拉扯成了两半。一半,还深深地陷在这床被子的柔软和黄昏的余烬里,沉浸在那种与世隔绝的、近乎冥想的宁静(或者说,荒芜)之中;另一半,却被那熟悉的声响和气味牵引着,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那个真实的、滚烫的、由责任、情感和具体劳作构成的生活现场。

      我既在其中,又在其外。像一个隔着毛玻璃观察火炉的人,能感受到温暖,却触不到火焰;像一个守在河岸上的人,能听见水声,却湿不了鞋袜。这种“间离”的状态,是我与“家”,与“日常”,甚至与“生活”本身,最常保持的关系。我参与,但无法完全投入;我旁观,却又无法彻底抽离。我被一根名为“血缘”和“义务”的、柔软的绳索,拴在这片喧嚣的岸边,而灵魂的一部分,却总渴望飘向更远处那片沉默的、灰色的深海。

      厨房里的声响渐渐有了收尾的趋势。炒菜声停了,接着是关火,盛菜,碗碟轻轻碰撞的清脆声音。然后,母亲的脚步声向我的房门走来。

      我在被窝里,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像一只察觉到危险靠近的、柔软的昆虫,把身体更深地埋进自己织就的茧里。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停在那里。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微微侧着头,耳朵或许贴近了门板,试图捕捉房间内的任何一丝动静;脸上可能带着那种混合了担忧、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神情;手里或许还沾着洗菜后的水渍,围裙的带子在身后松垮地系着。

      沉默。一种充满张力的、柔软的沉默,在门板的两侧蔓延。她在等待,或许在期待我主动走出去,走到那片灯光和饭菜的香气里去,走到那个名为“晚餐”的、家庭日常的仪式中去。而我,在抵抗,用我身体的静止,用我被窝的温暖,用我内心那片荒芜的宁静,抵抗着被拖入那片虽然温暖、却让我感到无比吃力和沉重的“正常”之中。

      这无声的对峙,持续了或许只有十几秒,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每一秒,都能感觉到那沉默的质地,在不断地加厚,压实,变得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也压在门外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轻的叹息。透过门板,很模糊,但我知道那是叹息。然后,脚步声响起,不是离开,而是走向了客厅。接着,我听见了电视机被打开的声音。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缺乏温度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外面的空间,像一层喧闹的、虚假的背景音,试图掩盖刚才那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我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心里并没有胜利的轻松,反而涌上一阵熟悉的、尖锐的愧疚。像一根细小的针,准确地刺中了心脏某个最柔软的部分。我知道,我的沉默,我的回避,本身就是一种暴力,一种冷暴力,施加在那个在厨房里忙碌了一晚上、此刻独自面对电视荧屏微光的人身上。

      可是,走出去,我又能说什么呢?说“妈,我回来了”?可我一直都在。说“今天在学校还好”?那是一个需要用无数谎言去填充的、令人疲惫的话题。说“菜很香”?这又显得多么敷衍和表面。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橡胶墙。能看见彼此,能模糊地听见声音,但任何试图交流的触碰,都会被这层橡胶温柔而坚定地弹回来,徒留一阵无力的震荡。

      饭菜的香气,固执地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是青椒炒肉的辛辣,是番茄炒蛋的酸甜,是米饭蒸熟后特有的、朴素的谷物香气。这些味道,像一双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持续地抚摸着我的胃,我的记忆,我身体里最原始的那部分。胃部发出轻微的、诚实的鸣响。身体是渴望这些食物的,渴望那种被温热、扎实的物质填满的感觉,渴望那种由碳水化合物和油脂带来的、简单的、生理性的满足。

      然而,精神是倦怠的。一想到要起身,要穿过那道门,要走进那片过于明亮的灯光里,要坐在那张小小的餐桌旁,要咀嚼,要吞咽,要应对母亲可能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要感受那弥漫在饭菜香气之上的、无言的压抑……光是想象这个场景,就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点点力气。

      我就这样僵持着。身体在渴望,精神在抗拒。像一场发生在自己内部的小型内战,没有硝烟,却让人精疲力竭。

      窗外的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了。那片墨蓝,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均匀地涂抹在玻璃窗上。远处的“山峦”彻底隐没,只剩下零星几点人家的灯火,像被困在黑暗海洋深处的、微弱的、孤独的渔火。房间里,最后一丝天光也已遁去,陷入一片完整的黑暗。只有门缝底下那道来自客厅的、狭窄的光带,以及电视机屏幕明明灭灭的反光,在墙壁上投下变幻不定的、模糊的光影。

      在这片黑暗里,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起来。耳朵捕捉着客厅电视里断续的对话声,广告欢快得有些刺耳的音乐声。鼻子分辨着空气中越来越清晰的饭菜香气,以及,一丝隐隐的、来自我自己这床被窝的、睡眠和体温混合的、微酸而温暖的气息。皮肤感受着被子柔软的压迫,和随着夜色加深而逐渐变得清冷的空气。

      我静静地躺着,像一具沉在深海淤泥里的古船遗骸,被黑暗和寂静温柔地包裹、覆盖。思绪变得很慢,很轻,像那些银灰色的灰尘,在看不见的空中缓缓飘浮。不再有激烈的内心冲突,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疲惫,和这疲惫之中,一丝奇异的、万念俱灰后的平静。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客厅里的电视声似乎调小了一些。然后,我听见母亲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我的房门。这一次,脚步声在门口没有停留。门把手被轻轻转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更宽、更亮的光,像一把打开的折扇,猛地劈开了我房间的黑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锐利的、梯形的光区。母亲的身影,被逆光勾勒成一个黑色的、沉默的剪影,站在那片光亮的人口处。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莹莹,”她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轻,更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试探的语调,“饭在桌上,还热着。你……等下记得吃。”

      说完,她没有等我回答——或许她也知道等不到回答——就轻轻带上了门。那道梯形的光,像舞台上的追光突然熄灭,骤然消失了。房间重新沉入黑暗,但一种由那简短话语带来的、微小的震动,却像涟漪一样,在黑暗中缓缓扩散。

      “饭在桌上,还热着。”

      一句多么平常的话。平常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在这一刻,在这片我自己选择的、冰冷的黑暗里,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炭,被轻轻放在了我的心口。没有责备,没有催促,没有令人窒息的关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食物,是热的,在那里,等着你。至于你吃不吃,什么时候吃,那是你的事。

      这是一种退让。一种无奈的、疲惫的,但终究是温柔的退让。她收回了她的期待,她的追问,甚至她靠近的尝试。她只是把“热着的饭”作为一个客观存在,摆在那里,然后,退回到她自己的界限之后。把选择和挣扎的空间,完全地,留给了我。

      这退让,比任何逼迫,都更让我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尖锐的心酸。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发烧躺在床上,母亲也是这样,把温水和药片放在床头,摸摸我的额头,然后轻轻带上门,留我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昏睡。那时候,她的退让,是出于对病中孩子需要安静休息的理解。而如今,她的退让,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终于开始理解,她的女儿正在经历一场无名的、内心的“高烧”,这场“高烧”拒绝探视,拒绝汤药,只需要一片无人打扰的黑暗,来独自忍受那焚身的热与蚀骨的冷?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盈满了眼眶,然后,顺着太阳穴,悄无声息地滑入鬓角的头发里,留下两道冰凉的湿痕。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它们流淌。好像这泪水,是那片心酸凝结成的、唯一的、诚实的分泌物。

      哭了一会儿,眼泪自己停了。心里那股尖锐的酸楚,也似乎随着泪水流掉了一些,剩下一种更为钝重、但也更为空旷的疲惫。我慢慢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我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拖鞋,穿上。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

      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拧动,拉开。

      客厅的光一下子涌进来,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餐桌就在几步之外,上面摆着两菜一汤,一碗米饭,都罩着透明的纱网防蝇罩。电视机已经关了,母亲不在客厅。她的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也没有光透出来。她大概已经睡下了,或者,只是在黑暗中独自躺着。

      我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掀开防蝇罩。饭菜果然还微微冒着热气。青椒炒肉,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很简单的家常菜,在节能灯偏冷的光线下,颜色显得有点黯淡,但香气依旧真实。

      我拿起筷子,端起那碗米饭。米饭是温热的,软硬适中。我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鸡蛋炒得有些老,但很香。我慢慢地咀嚼,吞咽。然后又吃了一口青椒炒肉,青椒的辛辣刺激着味蕾,肉的纤维在齿间被分开。我一口一口地吃着,喝汤。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的、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的工作。

      没有去想任何事。没有去想今天的课程,没有去想未完的作业,没有去想母亲关着的房门,没有去想明天。只是吃着。感受食物温热地滑过食道,落入胃袋,带来一种实在的、沉甸甸的填充感。这感觉如此原始,如此生理性,却也如此……令人安心。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这间亮着灯的客厅,像漂浮在无边黑暗海洋上的一艘小小的、孤零零的船。而我,是这艘船上,唯一的、安静的进餐者。

      吃完饭,我把碗筷拿到厨房,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放进沥水架。然后,我关掉了客厅的灯。

      黑暗重新降临,但这一次,是从我内部升起的黑暗,与窗外的夜色汇合。我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走到客厅的窗前,站在那里,看着外面。

      城市的夜景,是一片璀璨的、没有温度的灯的海洋。远处的霓虹明明灭灭,近处的路灯像一串被遗落的、昏黄的珍珠。没有星星。这座城市的天空,早已被光污染吃掉,只剩下一种永恒的、暧昧的、灰红色的亮光,低低地压在天际线上。

      我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直到身体感到有些发冷,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没有开灯,直接脱了外衣,钻进被窝。被窝里还残留着我刚才离开时的体温,一片令人眷恋的温暖。我把被子拉高,盖住下巴,闭上眼睛。

      世界重新被隔绝在外。黑暗,温暖,寂静。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颗被放在心口的、小小的、温暖的炭,尽管微弱,却依然在那里,散发着几乎感觉不到的、但确实存在的热量。

      而窗外的夜,还很长,很长。

      长得足够容纳一场无梦的睡眠,也长得足够,让那颗微弱的炭,在漫长的黑暗里,默默地,燃尽它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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