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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 171 章 第一百 ...
第一百七十一章:浸渍(下)—— 墟骸
雨下了一夜,未曾停歇。那声音起初是细密的,像春蚕啃食桑叶,沙沙地,不厌其烦地摩挲着屋瓦、窗玻璃、以及窗外那几株叶子早已落尽的梧桐的枯枝。后来,雨势大了些,不再是沙沙声,而成了一种连绵的、单调的、仿佛从天地初开便已存在并将持续到时间尽头的淅沥。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夜晚的、房间的、意识的空隙,于是世界便在这无边无际的、潮湿的声响里,被压缩成一片粘稠的、灰色的背景。人缩在这背景里,便觉得自身也成了这背景的一部分,湿漉漉的,沉重地向下坠着,皮肤上、头发里、骨髓深处,都渗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的潮气。
这便是邱莹莹在自家旧宅里醒来的感觉。说是醒来,其实也谈不上,意识更像一片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浮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四肢酸软乏力,骨头缝里都透着被湿气浸透的酥麻和冷意。她是昨天傍晚到家的,带着一身从凤里中学沾染的、自己也说不清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家里还是老样子,父母出差在外,空荡荡的三层小楼,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窗外那似乎永无止息的雨。
这栋老房子有些年头了,是祖父那辈留下来的,带着旧式民居特有的高挑空间、幽深走廊和厚重的木质家具。光线总是不大好,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开着灯,否则那些红木家具沉黯的色泽、墙角青砖的湿痕、以及楼梯拐角处那面巨大的、边框雕花的落地镜,便会将有限的天光吸食殆尽,只留下一片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邱莹莹从小在这里长大,对每一处角落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身体发肤。可这次回来,不知怎的,这熟悉的屋子,却隐隐透出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并非有什么具体的变化,家具的摆放,墙上的挂画,甚至连空气里浮动的、陈年木头与樟脑丸混合的气味,都与往日无异。可就是觉得不对劲。那不对劲是弥散的,无处不在的,像光线里看不见的尘埃,像空气里嗅不到的霉变,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每一寸空间,也浸润着她的感官。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厚重的锦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小的、罩着茜红色玻璃灯罩的台灯亮着,投下一圈暖黄却逼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头一隅,更衬得房间其他部分影影绰绰,仿佛潜伏着无数沉默的、轮廓模糊的活物。她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心里蓦地一跳。睡前,她明明记得杯子里是半满的温水,此刻入手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杯壁上甚至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可这屋里并没有开很足的冷气。
是记错了么?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也许吧。自从离开学校,回到这空旷的家里,她的精神就一直有些恍惚,像是有一部分魂魄遗落在了毓秀楼那间潮湿的、总也晒不到太阳的寝室里,遗落在了苏月日渐沉默紧绷的侧脸、文慧那双平静到诡异的眼眸,以及小雨对着镜子梳头时,那空洞的、仿佛凝视着另一个世界的眼神里。还有晚清……新来的那个室友,她的眼神深处,有一种和自己相似的、极力隐藏却仍会偶尔泄露的惊惶。她们都知道些什么?或者,都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慢慢侵蚀着?
她端起那杯冰得蹊跷的水,小口啜饮。冷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脏腑的寒意。她放下杯子,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梳妆台那面椭圆形的镜子上。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夜晚凝结的水汽,映出的影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披散着长发、面色苍白的、穿着白色睡衣的轮廓,静静地坐在昏黄的光晕边缘,像个没有生气的纸偶。
邱莹莹移开目光,不想多看。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有些害怕镜子,尤其是独自一人时的镜子。总觉得那光滑的、能映出一切的表面背后,藏着另一个沉默的、平行的世界,而镜中的自己,或许并非只是简单的反射,而是那个世界里,一个怀着未知心思的、冰冷的窥视者。在毓秀楼的公共盥洗室,那面巨大的、总是蒙着水渍的镜子,就曾让她感到过莫名的心悸。尤其是那次,她看见小雨对着镜子,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着头,梳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都仿佛凝固,久到镜子里小雨的脸,在氤氲的水汽和昏暗的灯光下,渐渐模糊了边界,仿佛要融化在镜面深处,与那些水渍、那些昏暗的光影融为一体。而镜中的那双眼睛,是空洞的,却又似乎并非全然空洞,那空洞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耐心地生长着,凝视着镜外的自己。
她甩甩头,想将这令人不适的联想驱散。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她对自己说,是学校里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说听多了,又赶上这连绵的阴雨天气,人才会胡思乱想。家里是安全的,熟悉的一切都在,没有什么不对劲。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老宅铺的是厚重的、颜色暗沉的实木地板,年头久了,表面被磨出一种温润的光泽,但在这阴雨的天气里,那温润也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凉意。寒意从脚心窜上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天色。
手指触碰到厚重绒布窗帘的刹那,一种异样的感觉蓦地攫住了她。窗帘的触感……有些奇怪。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干燥的、略带粗糙的绒布质感,而是……一种潮湿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的软腻。像浸透了水的海绵,又像某种水生植物滑腻的表皮。她触电般缩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种冰冷粘湿的触感。低头看去,指尖干干净净,并无水迹,但那令人不快的触感却真实不虚。
是天气太潮,窗帘吸了湿气?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垂落的、纹丝不动的深色窗帘。窗帘静静地挂在那里,厚重的褶皱在昏暗光线下形成深深的阴影,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毫无征兆地、再次从脊背爬升上来。仿佛在那窗帘厚重的褶皱后面,在那布料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正贴着一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透过布料的经纬,窥视着房间里她的一举一动。
邱莹莹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猛地后退一步,远离了那扇窗,远离了那幅厚重的窗帘。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惊恐地在房间里扫视。台灯昏黄的光晕之外,阴影重重。那些她从小看到大的红木衣柜、五斗橱、雕花屏风,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都失去了白日里温厚沉稳的轮廓,变得棱角模糊,形态怪异,像一个个沉默的、蹲踞在黑暗中的巨兽。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不再流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吸入肺腑的,是陈年的、混杂着木头霉味、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水腥气的空气。
她需要光。更多、更亮的光。
她几乎是扑到门边,摸索着墙壁,啪嗒一声,按亮了天花板中央那盏老式的莲花吊灯。暖白的灯光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驱散了大部分阴影,那些家具恢复了原本的、沉稳的轮廓。光线有些刺眼,但带来了些许虚假的安全感。邱莹莹靠着门板,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什么险境。是错觉,一定是错觉。都是这该死的雨天,和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的,让自己心神不宁,疑神疑鬼。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梳妆台前,想用梳子整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梳妆台上散落着几样她平日用的护肤品,一把牛角梳,还有一面小巧的、可以支起来的化妆镜。她拿起那把牛角梳,入手的感觉又是一凉。梳子本身是温润的角质,不该这么凉。而且,梳齿之间,似乎缠绕着几根发丝。长而黑,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不是她自己的头发那般柔顺,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微微卷曲的弧度,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有完全干透。
她的头发是直的,而且最近因为精神压力,掉发虽然有些多,但绝没有这样湿漉漉的长发缠绕在梳齿上。这是谁的头发?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难道是她昨晚梳头时没注意?可她不记得自己的头发这样湿,这样……陌生。
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比刚才更甚。她盯着梳齿间那几根湿漉漉的、不属于自己的长发,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小雨梳子上那些同样不属于她的长发,想起小萍日记里那些疯狂的、关于头发从井壁里长出来的呓语,想起晚清床下那若有若无的、湿冷的窥伺感……不,不可能。这是在家里,在她的房间,她的梳妆台上。一定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是之前有谁来用过?可父母出差已久,家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她猛地将梳子扔回梳妆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几根湿发粘在梳齿上,随着震动,轻轻摇曳,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她不敢再看,匆匆用手将头发拢到脑后,胡乱扎起,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令人不安的联想。
胃里一阵空虚的痉挛提醒她,从昨天回家到现在,除了喝了几口冷水,她几乎没吃任何东西。饥饿和一种莫名的、寻求人间烟火气以驱散心头阴霾的冲动,促使她离开卧室,朝楼下走去。
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宽阔,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年久失修的“嘎吱”声,在空寂的房子里回荡,格外清晰。灯光从二楼走廊漫溢下来,在楼梯转角处形成明暗交界。楼下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靠近厨房的餐厅区域,亮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沉在浓重的阴影里,只显出模糊的、庞大的轮廓。
邱莹莹扶着光滑的木质扶手,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咚、咚、咚”地敲在寂静里,仿佛不是她自己发出的,而是另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暗处,踏着同样的节奏,跟在她身后。她猛地停住,回头望去。楼梯上方,她卧室的门敞开着,透出温暖的灯光,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墙壁和楼梯上。
又是错觉。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了最后几级台阶,踏入了客厅那片更广大的、被昏暗笼罩的空间。
空气里的味道似乎更浓了。那股陈年木头、灰尘、还有若有若无的铁锈水腥气,混合着从厨房方向飘来的、一丝隐约的食物气息——那是她昨天回家时,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尚未拆封的速食面包和牛奶的味道。但这正常的生活气息,此刻却显得如此微弱,被那股无形的、潮湿的、仿佛从房子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砖缝里渗透出来的陈旧气味所掩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摸索着走到墙边,想打开客厅的大灯。手指在光滑的墙壁上滑动,寻找那个熟悉的开关面板。摸到了,是那种老式的、凸起的方形开关。她按下。
“嗒。”
轻微的开关声响过,头顶那盏华丽却笨重的玻璃吊灯,却没有如预期般亮起。只有里面的几盏小灯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种濒死般的、橘黄色的、时明时暗的光,将客厅照亮了那么一瞬——那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那些家具的巨大影子投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晃动着,扭曲着,如同幢幢鬼影——然后,便彻底熄灭了,只留下开关处一点微弱的、荧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静静地亮着。
灯坏了?还是跳闸了?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她记得家里电路老化,偶尔是会跳闸,但总闸在一楼玄关后面的小配电间里。那里没有窗,终年黑暗,需要用手电筒照明。而她的手电筒……好像在楼上卧室的抽屉里。
她站在一片昏黑的客厅中央,只有餐厅那盏壁灯从远处投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近处家具的轮廓。四周是无边的、沉甸甸的黑暗,浓得仿佛有实质,包裹着她,压迫着她的呼吸。那黑暗并非纯粹的空无,里面似乎充满了窸窸窣窣的、细微的声响,像是老鼠在夹墙里跑动,又像是极轻的、湿漉漉的东西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从那些阴影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
是雨声吗?雨点敲打窗户和屋顶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室内被扭曲、放大了?还是水管里水流的声音?或者是……风吹过某些缝隙的声音?
邱莹莹僵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四肢冰凉的麻木感。耳朵里充满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几乎要盖过那些细微的、可疑的声响。但仔细去听,那些声响又仿佛消失了,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永恒不变的雨声。
她必须离开这里,回楼上去,回到有灯光的卧室,锁上门。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但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压在她的肩头,让她寸步难移。而且,回楼上,就意味着要再次踏上那嘎吱作响的楼梯,独自穿过二楼那同样昏暗的走廊……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被恐惧彻底淹没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客厅那面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上,似乎有光影晃动了一下。
那不是屋内的反光。屋内一片昏暗。是外面的光线?可外面是连绵的夜雨,无星无月,只有远处街灯透过雨幕传来的、模糊昏黄的光晕。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那面落地窗。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窗外是无边的、被雨水打湿的黑暗,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路灯光,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而在那被水珠模糊的、黑暗的玻璃窗上,此刻,正映出客厅内部的景象——昏暗的、轮廓模糊的家具,餐厅方向那一点微弱的壁灯光晕,以及……她自己,一个穿着白色睡衣、披散着长发、孤零零站在客厅中央的、模糊的、苍白的影子。
但不止她一个。
在那模糊的、属于她的倒影身后,大约几步远的地方,在那片更浓的、仿佛凝固的黑暗里,似乎……还站着另一个淡淡的、更加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比她的影子要矮小一些,瘦削一些,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不清面目,看不清衣着,甚至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只有一个极其淡薄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人形的暗影,就那么突兀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倒影的身后,仿佛从她下楼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静静地、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直到此刻,才在这偶然的一瞥中,于玻璃窗模糊的倒影里,显露出一个极其淡薄的痕迹。
邱莹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了。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玻璃窗上那个模糊的、属于“另一个”的淡影。是幻觉吗?是光线和水珠造成的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一直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在这空旷的、黑暗的房子里,在这只有她一个人的、死寂的雨夜?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勇气,朝着自己身后,那片浓稠的黑暗,看了过去。
什么也没有。
目力所及,只有客厅里那些熟悉的、沉默的家具轮廓,沉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一动不动。没有第二个身影,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空气凝滞,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是错觉。是精神过于紧张产生的幻视。她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冷汗早已浸湿了单薄的睡衣后背,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她不敢再看那面落地窗,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此刻,对楼上卧室的恐惧,似乎暂时被身后这片未知黑暗的恐惧所压倒。她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客厅,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回到有灯光的、相对封闭的卧室里去。
木楼梯在她慌乱的脚步下发出更大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她顾不上那么多,一步两级,几乎是逃命般冲上二楼,冲进敞开的卧室门,然后反手,“砰”地一声,用尽全力关上了房门,并迅速拧动了门锁。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她背靠着冰凉坚实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门外的世界,那黑暗的、仿佛潜藏着无形危险的客厅和楼梯,暂时被隔绝了。卧室里,那盏小小的台灯依旧亮着,散发着暖黄却有限的光晕,照亮着这一小片属于她的、熟悉的领地。光线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一种脆弱的安全感。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开的恐惧和狂奔后的眩晕。冰冷的木地板透过单薄的睡裤传来寒意,但她顾不上了。身体的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是错觉。都是错觉。她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灯坏了,家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下雨天黑得早,自己吓自己罢了。等天亮了,雨停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明天,明天就去找电工来看看电路,或者,干脆去朋友家住几天,等父母回来再说。
她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撑着冰凉的门板,慢慢站了起来。腿还是有些发软,但至少能站稳了。她走到床边,重新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梳妆台上。
那面小巧的、支起的化妆镜,此刻,正静静地对着床的方向。
镜子里,映出台灯昏黄的光晕,映出她凌乱的床铺一角,映出她身后一部分墙壁和紧闭的房门。
也映出了她自己。
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魂未定,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穿着白色睡衣,坐在床边的、单薄的身影。
但,镜子里的影像,似乎……有些不对。
邱莹莹皱起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镜子挪近。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迟疑和恐惧。目光死死锁在镜中自己的脸上。
镜中的“她”,也穿着同样的白色睡衣,也有着同样苍白的脸色,同样惊惶未定的眼神。但是……那眼神的焦点,似乎并不在她(现实的邱莹莹)身上,而是微微偏开了一点,落在她(现实邱莹莹)身后的某个地方——那扇紧闭的房门下方,门缝的位置。
而且,镜中“她”的嘴角,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不是笑容,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僵硬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恶意的好奇般的表情。那表情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邱莹莹确信自己看到了。那绝不是她自己此刻脸上应有的表情。她此刻只有恐惧,只有疲惫,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绝不会有那样古怪的、近乎……窥探般的神情。
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是,镜中“她”的头发。她记得自己刚刚在楼下受到惊吓,冲回房间时,只是胡乱地将长发拢到脑后,并未仔细梳理。而此刻镜中的“她”,那一头长发,却显得异常地……顺滑。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顺滑,而是一种湿漉漉的、紧贴着头皮和脸颊的顺滑,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在往下滴着水。几缕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冰冷的水光。
而她(现实中的邱莹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绝对是干燥的。没有水,没有那种湿漉漉的、冰冷粘腻的触感。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猛地后退一步,远离了那面镜子,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镜子里的人……不是她。
至少,不完全是。
那湿漉漉的、紧贴着脸颊的头发,那微微偏开、落在门缝处的诡异眼神,那一闪而过的、古怪僵硬的表情……那不是她!那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她不敢再看镜子,猛地扭过头,目光惊恐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房门依旧紧闭,门缝下方,是走廊里透进来的、更加昏暗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惨白的光带。光带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影子,也没有任何水渍。
但……刚才镜中“她”看的就是那里。门缝。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外面,悄悄地、无声无息地,向里面窥视。
邱莹莹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是恐惧过度了吗?还是这房间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想起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讲过的一些老房子的怪谈,说房子久了,会有“东西”住进来,尤其是那些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的角落。这栋老宅,确实老了,也确实有些房间常年紧闭,布满灰尘。难道……难道真的……
不!不可能!那是迷信!她拼命摇头,想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一定是自己太累了,精神过于紧张,产生了幻觉。连续的精神压力,阴雨天气,独自在空旷老宅的恐惧……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让她产生了这些可怕的、不真实的幻视和错觉。对,一定是这样。
她需要镇定,需要休息,需要睡眠。睡一觉就好了,等天亮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面镜子,也不再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连头也蒙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隔绝那令人心悸的黑暗,那模糊的镜中倒影,那门缝外可能存在的窥视。
被窝里是她熟悉的、自己的气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棉布味道(尽管这几天没有太阳,这味道更多是记忆里的)。这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丝。她紧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将那些恐怖的画面和联想驱赶出脑海。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变成了更加细碎、更加绵密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永无止境。这单调的声音,此刻反而成了唯一的、真实的存在,将她与那些虚幻的恐惧稍稍隔开了一点。
困意,在极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后,终于如同潮水般,缓慢地、无可抗拒地涌了上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拢。耳边那沙沙的雨声,也渐渐远去,变成了一种遥远的、模糊的背景音……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从房门的方向传来。
不是敲门声。不是门锁转动声。而是……一种湿漉漉的、粘腻的,仿佛什么东西带着水,滴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一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嗒……嗒……”
间隔均匀,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韵律感。
那声音,似乎就在门缝外面,很近很近的地方。
邱莹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刚刚涌上来的睡意被这清晰的声音击得粉碎。她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的、蒙着头的被窝里,瞪大了双眼,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嗒……嗒……嗒……”
那湿漉漉的滴落声,持续着。而且,似乎……在移动。从门缝正下方,极其缓慢地,向着门板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声音的来源,离门板更近了。
是走廊天花板在渗水吗?可楼上的房间是她父母的卧室,此刻空无一人,也没有水源。是管道漏水?可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有规律,更像是……某种液体,从某个特定的、不高的位置,一滴一滴,持续地、准确地滴落在门外的地板上。
而且,伴随着那“嗒、嗒”的滴水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那是一种“嘶啦……嘶啦……”的,极其轻微的、仿佛湿漉漉的布帛,或者……浸透了水的、大片的头发,在地面上被极其缓慢地拖行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也在门外。就在那扇紧闭的、将她与外面黑暗世界隔绝的门板之外,很近的地方。
那东西……没有离开。它就在门外。贴着门板。或许,正用它那湿漉漉的、不知是什么形态的“身体”,静静地、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那滴落的水声,是它身上不断渗出的、冰冷的液体。那“嘶啦”的拖行声,是它的一部分,与地板摩擦的声响。
它在等什么?
等她自己打开门?
还是在用这种缓慢的、持续的声音,折磨她的神经,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中自行崩溃?
邱莹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衣物,冰冷的,粘腻的,紧紧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剧痛,耳膜里充满了血液奔流的轰鸣,几乎要盖过门外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窒息的“嗒、嗒”声和“嘶啦”声。
她想尖叫,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栋房子。但极致的恐惧,却像最坚固的枷锁,将她牢牢锁在了这张床上,这床被子下,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晕过去。
时间,在这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窗外的雨声似乎彻底消失了,或者,是被门外的声响彻底掩盖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嗒、嗒”的滴水声,和那“嘶啦、嘶啦”的拖行声,以及她自己那剧烈得几乎要爆炸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在极度的恐惧中,人对时间的感知是混乱的。
门外的滴水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那“嘶啦”的拖行声,也同时消失了。
一切,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令人窒息的、充满压迫感的死寂。
走了吗?那东西……离开了?
邱莹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缓,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在控制着胸腔的起伏,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门外那可能尚未远离的“东西”。
死寂在持续。只有她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和血液冲击太阳穴的、沉闷的搏动。
又过了许久,或许只是几十秒,但那感觉却无比漫长。门外再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滴水声,没有拖行声,没有敲门,没有门锁转动。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她过度紧张下产生的、逼真的幻听。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片死寂中,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丝丝。那令人疯狂的恐惧,也因为这“可能只是幻觉”的猜测,而稍稍减退了一点点。或许……真的是听错了?是雨声,或者是老房子本身因为潮湿而产生的、某种奇怪的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被子里,探出一点点脑袋。眼睛适应了一下房间里的昏暗光线——台灯还亮着,发出那圈熟悉的、昏黄的光晕。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之前一样。梳妆台的镜子,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镜面反射着台灯的光,因为角度,此刻只映出天花板的一角和昏暗的墙壁。房门,依旧紧闭着,纹丝不动。
一切如常。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果然,是幻觉。是自己吓自己。这连绵的阴雨,这空旷的老宅,这从学校带回来的巨大精神压力,让她产生了这些可怕的、不真实的幻听和幻视。
然而,就在她这口气刚刚吐出,心神稍懈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轻微的撞击声,从房门的下方,门板与地板之间的缝隙处,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不是滴水声,也不是拖行声。那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些许弹性的、仿佛有什么湿漉漉的、有分量的东西,轻轻地、抵在了门板下沿的声音。
一下。
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
“咚……咚……”
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力道。像是在用什么东西,轻轻地、有节奏地,叩击着门板的下沿。
一下,又一下。
间隔均匀,持续不断。
伴随着这“咚咚”的轻叩声,那“嘶啦……嘶啦……”的、湿漉漉的拖行声,也再次响了起来。而且,这一次,声音更近了。近得仿佛……就在门板外面,紧贴着门板,与她的床,只隔着这一层薄薄的木板。
邱莹莹刚刚松懈了一点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绷到了极限。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凝固。眼睛瞪大到极致,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盯着门板下方那道狭长的、透着走廊昏暗光线的缝隙。
缝隙里,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惨白的光带上……
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小片……阴影。
那阴影是深色的,湿漉漉的,边缘模糊不清,带着一种粘腻的质感。它从门缝的最外侧,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向内“流淌”进来。
不是固体的推进,更像是液体的、粘稠的某种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耐心地,从门缝下方,那细微的、不足一厘米的缝隙里,向内渗透,蔓延。
起初只是一小缕,深色的,蜿蜒的,像一条湿滑的、细小的水迹。
但很快,那“水迹”变粗了,变多了。一缕,两缕,三缕……更多的、深色的、湿漉漉的、边缘带着细微卷曲的丝缕状阴影,从门缝下方,无声地、源源不断地“流淌”进来,在地板上,在门内那一小片昏黄的光晕下,慢慢地、慢慢地,汇聚,摊开。
那颜色,是深褐近黑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冰冷的水光。
那形态,丝丝缕缕,纠缠交错,湿漉漉地贴伏在木质地板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着房间内部,向着床的方向,蔓延而来。
是水吗?是外面走廊漏水,渗进来的脏水?
不。不是。
邱莹莹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缩成了针尖大小。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般的、极其轻微的声响,从被咬破的唇边溢出。
她认出了那东西。
那丝丝缕缕的、纠缠的、湿漉漉的、深褐近黑的颜色……
是头发。
是无数湿透的、失去了光泽的、冰冷粘腻的、仿佛刚从深水里打捞上来的长发,正从门缝下方,无声地、缓慢地、源源不断地,向着房间内部,向着她躺着的这张床,流淌、蔓延而来。
“咚咚”的轻叩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敲击在门板的下沿,也敲击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伴随着那“嘶啦……嘶啦……”的、湿发在地板上拖行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地板上,那摊湿漉漉的、深色的、不断扩大的“阴影”,已经蔓延到了距离床脚不足一米的地方。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头发”并非死物,它们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着,彼此纠缠着,向着床脚的方向,延伸出更细的、触手般的丝缕。
“嗬……嗬……”
邱莹莹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她想喊,想尖叫,想从床上跳起来,夺门而逃。但身体却像被梦魇死死压住,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极致的恐惧,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和勇气,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麻木,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将她牢牢钉在这张床上,钉在这片昏黄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的光晕里。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些湿冷的、深色的、不断从门缝涌入的“头发”,在地板上蜿蜒,爬行,一点一点,靠近。
看着那扇紧闭的、将她与门外未知恐怖隔绝的门板,在一下又一下、持续不断的、轻柔却恐怖的“咚咚”轻叩声中,仿佛随时会被推开,或者……被那门外堆积的、湿漉漉的、无穷无尽的“东西”,彻底淹没,吞噬。
台灯昏黄的光晕,似乎也在这无边蔓延的湿冷和黑暗中,变得黯淡,摇曳,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床脚边,那最先涌入的一缕湿发,已经触碰到了床单垂落的边缘。
冰冷的,粘腻的,带着深井寒水和陈年淤泥的、令人作呕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床单纤维,隐约传来。
“咚。”
最后一声轻叩。
门外,那“嘶啦”的拖行声,停了。
一切声响,在刹那间,归于一片绝对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然后。
在邱莹莹瞪大到极致、几乎要裂开的瞳孔倒影中。
那扇紧闭的房门下方,那道不足一厘米的、透着走廊光线的狭长缝隙……
缓缓地,被一片彻底浓稠的、深不见底的、蠕动的黑暗……
堵住了。
光,消失了。
门缝的光带,被那湿漉漉的、无穷无尽的、深色的“头发”,彻底地、严严实实地,堵死了。
房间内最后一点来自走廊的光源,被切断。
只剩下床头柜上,那盏小小的、罩着茜红色灯罩的台灯,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点昏黄的、颤抖的光晕,照亮着床上,邱莹莹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极致惊惧和绝望的、凝固的脸。
以及,地板上,那已经蔓延到床脚,并且开始沿着床腿,向上缓缓缠绕、攀爬的……
湿冷、粘腻、深褐近黑的……
丝丝缕缕。
仿佛有生命般的。
长发。
无边无际的黑暗,混合着那湿冷的、带着淤泥和腐朽水草气息的触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不容抗拒地,淹没了她最后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湿漉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钻入了她的脑海深处:
“回家……”
“……了……”
然后,是永恒的、冰冷的沉寂。
邱莹莹
1997年
哈马斯无人军舰无人坦克无人轰炸机世界三战航母
杀掉7000万人 北欧人
杀掉邱智秀
杀掉广东邱智秀爸妈广东开五金店邱勇钦邱惠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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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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