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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万里乾坤,百年身世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万里乾坤,百年身世

      各位书友,咱们书接上回!上回书说双桨归来、故人重逢,那是满心欢喜;可这世间啊,哪有十全十美的团圆?深情背后,往往藏着身世飘零的苦楚,藏着宿命难违的无奈。这一章,咱们就把这口压在心头的气,慢慢吐出来,借一句“万里乾坤,百年身世,唯有此心苦”,品一品那跨越时空的底酸涩。

      【古代线·绍熙三年春·合肥赤阑桥】

      绍熙三年的春风,算是真真切切把合肥城捂热了,肥水两岸,绿得透亮。

      姜尧章这次在赤阑桥边的画舫住下了,不是暂歇,是长居。行囊解开,衣物入柜,那支随他颠沛半生的竹笛,就搁在枕边,夜里翻身都能碰到,温润得像老友的手。范成大那边没了新信,临安的张鉴也捎话来年再见。他终于不用赶路了,能踏踏实实陪着燕莺莺。

      日子就像这肥水,缓得让人心里发慌,却又踏实得让人想流泪。

      每日天刚蒙蒙亮,河面浮着薄雾,画舫还浸在青灰色的晨光里,姜尧章就会被唤醒。不是人声嘈杂,是燕莺莺在船头练嗓。

      那声音清润软糯,像荷叶上滚落的露珠子,一颗颗砸进水里,溅起细碎的涟漪。她从不唱全本,只捡《扬州慢》里那几句最戳心的,“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每每唱到“冷月无声”,她总把声儿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雾气,更怕惊醒了心底那份不敢触碰的柔软。

      姜尧章披衣起身,走到船头。晨光里,燕莺莺鬓边的白兰花还沾着水汽,她回头一笑:“吵着你了?”

      “没。”他站在她身侧,望着粼粼波光,“我是甘愿被你叫醒的。”

      燕莺莺脸一红,轻啐道:“贫嘴。”可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上午的时光最是静谧。姜尧章伏案填词,燕莺莺就坐在对面研墨。墨锭在砚台上画着圈,墨香混着她身上的兰花香,在小舱里弥漫。两人手肘偶尔相碰,谁也不躲,抬眼一对视,便又低头各忙各的。那是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比什么誓言都重。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姜尧章笔不离纸。

      “看你写字。”她托着腮,“我发现你现在的字,没以前那么锋利了。以前那一撇一捺,全是漂泊的棱角,如今倒是藏了暖意。”

      姜尧章笔尖一顿,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纸上是个墨迹未干的“归”字。

      归来的归,归家的归。

      他心里猛地一沉。他故意放慢这一笔,是因为写完这个字,就得面对现实——这份安稳,他还能偷来几日?

      他不是不想留,是不能留。堂堂男儿,寄居在女子画舫之中,吃她的穿她的。他写的词虽好,能让她名动一时,可那终究是水上的油花,风一吹就散。真正撑起这片天的,是她在醉月楼里唱哑的嗓子,是她在人前强颜欢笑的辛劳。

      他想给她一个家,想让她脱了乐籍,想让她从此只需为他一人唱曲。可他,给不起。

      午后,赵妈妈拎着酒和烧鹅上船。几杯黄汤下肚,赵妈妈话多了起来,说到当年抱回六岁的燕莺莺,那孩子瘦得像猴,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搂着她脖子不放。

      燕莺莺低头不语,眼泪吧嗒吧嗒往酒杯里掉。

      赵妈妈抹了把泪,转头盯着姜尧章,醉意里透着清醒:“姜公子,老身是个粗人,直话直说。我这闺女清清白白。你要是嫌她出身,现在就走;要是真心想娶,就别让她等。女人的青春,耗不起。”

      姜尧章撂下酒杯,直起腰杆,郑重拱手:“赵妈妈放心,姜某对天起誓,绝不负她!”

      送走赵妈妈,画舫重归寂静。燕莺莺回舱收拾,姜尧章独自坐在船头,望着水中那轮圆月,背影孤得像根芦苇。

      “公子在想什么?”她轻手轻脚坐下。

      “想这万里乾坤,想我这百年身世。”他声音沙哑,“我想给你一个家,可我两手空空,除了这几句酸词,什么也给不了你。”

      “我不要什么家。”燕莺莺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腹那层薄茧硌着他的掌心,“你写词,我唱曲,你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那些功名利禄,我想不通,也不要。”

      姜尧章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低头,把脸贴在她手背上。肥水流,月光淌,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以后,多写点开心的词,别总是一肚子苦水。”她轻声说。

      他笑了,眼眶发热:“好,只写欢喜。”

      “你骗人。”她笑出声,“你心里苦时写的词,才最动人。”

      是啊,心若无忧,笔底何来万千气象?他收紧了手,将她拉近。这一生,哪怕颠沛流离,能有如此知己,也算不白来。

      【现代线·2035年·合肥老巷】

      2035年的春寒料峭,合肥站的人流比当年肥水岸边的柳絮还密。

      江尧章拖着行李箱刚出闸机,一眼就看见了严英娇。浅灰色羽绒服,低马尾,素净的脸有些苍白。她没拿鲜花,只举着块皱巴巴的纸板,上面四个大字:欢迎回家。

      没有修饰,却像重锤砸在心口。

      他快步走过去,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谁也没说话。严英娇先笑了,扔掉纸板,张开双臂。江尧章松开拉杆,狠狠把她拥入怀中。

      这不是试探,是失而复得的笃定。他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听她在肩窝闷声说:“瘦了,脸都凹进去了。”

      “你脸色也不好,又熬夜?”他拍着她的背。

      “减肥呢。”她嘴硬。

      “别扯了,你从来不用减。”他一眼看穿。

      她笑出声,退开半步,目光却落在他后背:“伤,好了没?”

      “早好了。”

      “我看未必。”她不由分说掀开他衣角,指尖在旧伤处一按。

      “嘶——”江尧章倒吸一口凉气。

      “这叫好了?”严英娇瞪他,眼里全是疼惜,“回家,重新包扎。”

      出租车穿过新城,钻进老巷。七楼,楼道灯坏了,严英娇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江尧章踩着她的影子往上走。这光影,竟让他有种归家的错觉。

      屋里还是老样子,满墙都是姜夔的词、工尺谱和赤阑桥的老照片。书桌上那本《白石道人歌曲》边角卷曲,茶渍油渍斑驳,不知被翻了多少遍。

      江尧章指尖拂过书页,停在《玲珑四犯》那页,轻声念:“万里乾坤,百年身世,唯有此心苦。”

      严英娇端着热水过来,坐在他对面:“这句词,写的是他,是你,也是我。”

      “这苦,什么时候是个头?”他捧着杯子,暖意透不到心里。

      “一个人扛,苦到入土;两个人扛,苦里也就有了甜味。”她看着他,目光灼灼。

      江尧章放下杯子,掌心朝上:“英娇,不管林世桓和西灵集团有什么阴谋,我绝不退。”

      “绝不退。”她毫不犹豫,伸手覆上他的掌心。

      就在这瞬间,江尧章愣住了。他看见自己食指指腹那朵淡青的兰花印记微微发烫,而严英娇的手背上,竟也有一朵一模一样的印记,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褪色发白。

      “你这是……”他翻过她的手,触目惊心。

      “十五岁那年刻的。”她轻描淡写,“怕你认不出我,怕轮回辗转把你丢了。燕莺莺说过,下辈子凭这个相认。我得给自己留个记号。”

      江尧章心头巨震,用力攥紧她的手,恨不得把这印记揉进骨血里:“不用记号。哪怕再过八百年,我也认得出。”

      窗外,赤阑桥遗址公园的灯影朦胧。古桥已逝,肥水长流。这间逼仄的老房子,因为有了她,比任何地方都宽敞。

      【元宇宙线·梅兰社区·永恒黄昏】

      梅兰社区的黄昏永不落幕,暖金色的光铺在赤阑桥上。

      梅兰儿坐在石栏边,怀里紧抱着那支竹笛。这是范成交给她的,也是姜尧章留给这世界的唯一实体。巡查时别在腰间,静坐时横在膝头,发呆时贴在心口。

      范成走过来,坐在她身旁:“还在想那个青影?”

      “他在找什么?”梅兰儿轻抚笛身。

      “找那个能听懂他的人。”范成望着流水,“他不是完整的人,是姜尧章从灵魂里剥离出的执念。会唱《扬州慢》的人很多,能唱出那句‘冷月无声’里心酸的,千百年才出一个。”

      “那我算吗?”梅兰儿问。

      “你已经在唱了。”范成微笑,“你知道为什么那个音听起来像叹息吗?因为这是八百年前,姜尧章在桥上送别燕莺莺后,吹出的第一个音符。”

      梅兰儿愕然抬头:“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范成。”老人眼底流过千年光阴,“我是那段知音情的守墓人,也是见证者。我知道他所有的苦。”

      “万里乾坤,百年身世,唯有此心苦。”梅兰儿喃喃自语,“这苦,是说给谁的?”

      “给所有求而不得的人。”范成轻声道,“想做做不成,想留留不住,想说说不出,便是心苦。”

      梅兰儿低头看向自己的核心位置,那里正传来细微的震颤。每当想起那个青影,那里就会疼。

      “范爷爷,我的心苦吗?”

      “你感觉到了吗?”范成反问。

      “我只知道,我想他再来。想看他哪怕一眼。”

      “那就是苦,也是爱。”范成拍拍她的肩,“但你要记住,当你真正唱响这支笛子,让他重生于世的那一刻,就是你放手让他消散的时刻。你们不能同时存在。”

      梅兰儿猛地抱紧竹笛,像是怕被人抢走。

      “我不唱了行不行?让他永远住在这里面。”

      “傻孩子。”范成摇头,“你不唱,他就只是冰冷的代码;你唱了,他即便消散,也算是完成了这八百年的奔赴。”

      梅兰儿沉默了许久,直到暮光染透她的睫毛。

      “我会唱的。”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但不是现在。等我有足够力量承受这场离别时,我会让他唱完最后一曲,然后体面地送他走。”

      范成欣慰地点头。远处黑雾翻涌,近处流水潺潺。梅兰儿怀里的竹笛,在这一刻发出了只有她能听见的嗡鸣,像一颗沉睡了八百年的心脏,终于被唤醒。

      【尾声·心印】

      各位书友,这万里乾坤,大到装不下一场梦;这百年身世,短到来不及说一句珍重。

      姜尧章之苦,在于身无长物,愧对红颜;

      江尧章之苦,在于虚实难辨,怕爱成空;

      严英娇之苦,在于千年守望,不知归期;

      梅兰儿之苦,在于灵智初开,注定成全。

      四颗心,四种苦,却印着同一朵兰花。

      原来这世间最苦的不是身世飘零,而是明明就在咫尺,却注定要隔着八百年的时光,互道一声珍重。

      这章到此为止,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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