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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谁教岁岁红莲夜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一句藏着八百年思念的词句,跨越岁月长河,在古今元宇宙三线间轻轻回荡,道尽相思别离,诉尽心底沉吟。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终在这个寒冬,在灯火与月光里,缓缓落幕。
      【古代线?绍熙三年冬?合肥赤阑桥】
      绍熙三年的冬,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冷。
      寒风卷着碎雪,一遍遍掠过合肥城,掠过肥水河畔,吹得赤阑桥边的老柳树枯枝乱颤,天地间一片萧瑟清冷。往日里波光粼粼的肥水,也结了薄薄一层冰,透着刺骨的寒意,整个合肥城,都被笼罩在一片凛冽的冬意之中。
      而醉月楼里的寒意,比屋外的寒冬更甚。
      自从入冬以后,燕莺莺的身子,便彻底垮了,病情一日比一日重,急转直下,再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请来的孙郎中换了一个又一个,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一换再换,从最寻常平价的药材,换成了昂贵难求的名贵药材,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半点起色。燕莺莺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再好的药材,也回天乏术。
      赵妈妈看着燕莺莺日渐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咬咬牙,当掉了自己陪嫁过来、珍藏多年的唯一一对银镯子,换了银两,抓回了最后一副药。可药熬好端到床边,燕莺莺却连喝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药汁刚到嘴边,便顺着嘴角流出来,呛得她不住咳嗽。
      到最后,她只能勉强喝上几口温凉的米汤,靠着这一点点养分撑着,整日虚弱地靠在姜尧章的手臂上,安安静静地听他念着一首首词曲,这成了她每日里唯一的慰藉。
      自从燕莺莺病倒,姜尧章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床边,半步都不曾离开。
      白天,他握着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轻声念着自己写的词,声音温柔低沉,生怕惊扰了她;夜里,他便守在床沿,整夜不合眼,但凡她有一丝动静,他便立刻惊醒,悉心照料。实在困得受不了,就趴在床边眯上一小会儿,哪怕只有片刻,也睡得极不安稳。
      赵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次次劝他回房好好歇息,别把自己也熬垮了,可他始终不肯,固执地守在床边。
      他心里怕,怕自己一旦离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再回来时,就再也见不到那个笑靥如花、会轻声唤他公子的燕莺莺了。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日子一天天熬着,转眼便到了腊月初八,腊八节。
      按照合肥当地的习俗,城里大街小巷都会支起施粥的粥棚,熬煮热气腾腾的腊八粥,飘香数里,满是烟火暖意。赤阑桥头也早早支起了粥棚,袅袅热气升腾,红枣、桂圆、糯米的香甜气息,顺着寒风飘进醉月楼里,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昏睡许久的燕莺莺,忽然被这股甜香唤醒,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黯淡,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期许,轻轻转头,看向身旁的姜尧章,声音虚弱得像一缕轻烟:“公子,我想喝腊八粥。”
      姜尧章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连忙柔声应下,生怕自己动作大了惊扰到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靠在自己怀里,转头便让赵妈妈赶紧去桥头粥棚盛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回来。
      不过片刻,赵妈妈便端着一碗腊八粥快步回来,粥香愈发浓郁。姜尧章接过瓷碗,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小勺粥,放在嘴边细细吹凉,确认温度适宜后,才小心翼翼地送到燕莺莺嘴边。
      燕莺莺微微张口,艰难地喝下了这一口粥,可咽下的过程却无比费力,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越发苍白。等到第二勺粥送到嘴边,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缓缓推开了碗,虚弱地靠在姜尧章怀里,大口喘着气,许久都没能平复。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公子,今天是红莲夜吗?”
      姜尧章心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柔声回道:“不是,红莲夜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还要等上一个多月呢。”
      “哦。” 燕莺莺轻轻应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还以为,是红莲夜到了,外面这么亮,这么热闹……”
      她的目光,轻轻望向窗外,窗外有清冷的月光,有桥头粥棚摇曳的灯火,还有肥水冰层下缓缓流淌的细碎声响,一切都透着暖意,唯独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感受。
      姜尧章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凉的身子,一字一句,满是期许地说道:“莺莺,等你身子好起来,等到正月十五红莲夜,我带你去看花灯。我们不去醉月楼唱曲,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去街上走走,看遍满城花灯,再吃一碗甜甜的汤圆。”
      他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可燕莺莺却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眼神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漫天灯火的盛景。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姜尧章,声音微弱却清晰:“公子,你帮我唱一遍《鹧鸪天》吧,就是那首‘肥水东流无尽期’。”
      姜尧章清了清哽咽的嗓子,收敛心神,轻声唱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抖,每一句唱词,都藏着满心的不舍与悲痛。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彻底哽咽,不成曲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是没能忍住。
      燕莺莺静静地听着,干裂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温柔依旧,却透着无尽的释然。
      “公子,你唱得不好听,唱曲的时候,总是跑调。” 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往日的俏皮,虚弱地打趣他。
      姜尧章被她这句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发丝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是我喜欢听。” 燕莺莺看着他落泪,缓缓抬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颤巍巍地抬起,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你唱什么都好听,因为你唱的是你写的词,你写的,是你的真心。你的心,我懂,一直都懂。”
      那天夜里,燕莺莺的精神,忽然好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清醒,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竟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她让姜尧章把那本《白石道人歌曲》的样稿拿过来,姜尧章小心翼翼地捧着书,递到她面前。她强撑着精神,一页一页地慢慢翻动,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每一个字,停留许久,像是在抚摸这些文字的灵魂,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刻进心底。
      “公子,你这本词集,以后,会有很多人读吗?” 她轻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许。
      “会的,一定会的,会有千千万万的人,读我的词,念我们的故事。” 姜尧章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那他们会知道,这些词里,藏着一个叫燕莺莺的人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满是执着。
      姜尧章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承诺:“会,每一本词集的扉页,我都会写上‘合肥赤阑桥醉月楼燕莺莺珍藏’。只要这本书还在世间流传,你的名字,就永远不会消失,永远被人铭记。”
      燕莺莺听完,缓缓合上词集,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清冷的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神色平静,那是一种姜尧章从未见过的、释然又安宁的平静。
      她看着姜尧章,眼神温柔而坚定,缓缓开口:“公子,我走以后,你不要一个人,不要困在过去里。”
      “莺莺,你别这么说……” 姜尧章心口剧痛,声音颤抖,想要打断她的话。
      “你听我说完。” 燕莺莺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一如往日她在台上唱曲时那般,带着独有的韧劲,“你要往前走,去写更多更好的词,去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去看更广阔的天地。或许,往后还会遇到另一个知心人,好好过日子……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好好活着,带着我的份一起活着,我就满足了。就算你忘了我,我也不怪你。”
      “我不会忘了你,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会!” 姜尧章打断她,泪水汹涌而出,语气决绝。
      “我知道你不会。” 燕莺莺看着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眼底满是不舍,“可我还是想说,如果你真的忘了,我也不怪你。因为,我记得你就够了,我会把你,永远记在心里。”
      窗外,明月慢慢移到中天,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将赤阑桥桥面染成一片银白,静谧而悲凉。桥头的粥棚早已收拾妥当,灯火熄灭,喧嚣散尽,只剩下肥水在冰层下缓缓流淌,永不停歇,如同无尽的相思。
      赵妈妈端着一碗熬好的参汤走进房间,燕莺莺勉强喝了两口,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不住颤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咳嗽停歇后,她再也撑不住,缓缓靠在枕头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轻浅而微弱,如同冬夜中飘落的雪花,悄无声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中。
      姜尧章以为她睡着了,动作轻柔地帮她掖好被角,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生怕她受凉。他静静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脸庞,想要把她的模样,永远刻在心底。
      就在这时,燕莺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那是生命最后的光彩。
      “公子,” 她的声音,忽然清亮了许多,带着最后的力气,“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姜尧章连忙俯身,凑近她,声音哽咽。
      “把我葬在赤阑桥头,不要立碑,不要写名字,就在那棵老柳树下。每年春天,柳树发芽的时候,你就来看看我,就够了。”
      “好,我都听你的,全都答应你。”
      “不用年年都来,想起来就来,想不起来,就算了……” 燕莺莺轻声说道,不想成为他的牵绊。
      “我会年年都来,岁岁都来,一辈子都来!” 姜尧章泪流满面,字字泣血。
      燕莺莺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看了很久很久。随后,她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纯粹又美好,和当年他们在赤阑桥初遇时一模一样,眼睛弯弯,嘴角翘翘,宛如一朵刚刚绽放的白兰花,干净又动人。
      “公子,下辈子,我还唱你的词,我还做你的知音。”
      话音落下,她紧紧握着姜尧章的手,缓缓松开,从他的掌心里慢慢滑落,轻轻落在被子上。
      姜尧章低头看着那只垂落的手,整个人瞬间僵住,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那只手,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子还在,那是常年拨弄琴弦磨出来的,是属于燕莺莺的痕迹。
      “莺莺?” 他轻声唤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侥幸。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屋内死寂的沉默。
      “莺莺……”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破碎不堪,依旧没有回应。
      姜尧章缓缓捧起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一点点消散的温度。他再也忍不住,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哭声,没有哭出声,却浑身发抖,如同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柳枝,抖得停不下来。
      那是撕心裂肺的悲痛,是失去全世界的绝望,却只能默默藏在心底,不敢惊扰了已然离去的她。
      赵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捂着嘴,哭声闷在喉咙里,如同远处滚滚的闷雷,压抑又悲痛,泪水无声地打湿了衣襟。
      那一夜,赤阑桥头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
      可那个盼着红莲夜、盼着看花灯的女子,再也等不到正月十五的漫天灯火了。
      【现代线?2035 年?合肥 / 上海】
      时间拉回 2035 年的寒冬,合肥的街头,寒风凛冽,行人匆匆。
      自从被林世桓的人追踪,被迫从出租屋逃离后,江尧章和严英娇便辗转住进了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旅馆的房间狭小又简陋,只有一张窄床、一张旧桌、一个破旧的衣柜,再无其他陈设。窗户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整日见不到多少阳光,屋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可他们两人,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外在的条件。
      只要能和彼此待在一起,能继续推进计划,能牢牢守住梅兰社区的那扇门,能守护好跨越八百年的记忆与执念,不管住在哪里,不管条件多么艰苦,他们都甘之如饴。
      这天夜里,窗外寒风呼啸,小旅馆内格外安静。
      严英娇坐在床边,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突然想吃汤圆了。”
      江尧章闻言,立刻起身,拿起外套,轻声说道:“你等着,我下楼去买。”
      他快步下楼,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袋速冻黑芝麻汤圆,特意跟旅馆老板借了厨房,耐心地将汤圆煮好。没有精致的碗碟,只能用两个一次性纸杯装好,小心翼翼地端回房间。
      热气腾腾的汤圆,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驱散了屋内的几分寒意。
      严英娇接过纸杯,双手捧着杯身取暖,轻轻吹了吹热气,有些疑惑地问道:“腊八都过了,怎么突然想起煮汤圆了?”
      “你想吃,我就去买,就去煮。腊八也好,元宵也罢,只要你想吃,不用挑日子。” 江尧章看着她,眼神温柔,语气平淡却满是宠溺。
      严英娇心头一暖,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汤圆。软糯的外皮破开,香甜的黑芝麻馅瞬间流出来,温度太烫,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皱了皱眉头。
      江尧章看着她被烫到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满是温柔。
      “你还笑,都怪你,煮的汤圆太烫了。” 严英娇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用勺子轻轻指着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汤圆本来就要趁热吃才香,凉了,甜味就散了,口感也差了。” 江尧章笑着解释,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严英娇不再说话,低下头,一口一口慢慢吃着汤圆。可吃着吃着,眼泪便无声地滑落,滴进纸杯里,落在汤圆上,泛起细小的涟漪。
      江尧章一眼便注意到她的泪水,连忙放下自己手中的纸杯,伸手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语气满是心疼:“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没什么……” 严英娇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哽咽,眼底满是悲伤,“就是突然想起燕莺莺了。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冬天,她临终前,最想吃的,也是一碗汤圆。”
      江尧章擦拭泪水的手,瞬间顿住,心头猛地一沉,满心的温柔瞬间被悲伤取代。
      “她那时候,身子已经虚得不行,好不容易喝了一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严英娇的声音,越来越轻,满是心疼,“赵妈妈把那碗汤圆端出去的时候,碗里还是满满的,一口都没吃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细节?” 江尧章轻声问道,语气满是动容。
      “燕莺莺的灵魂记忆里,都有。” 严英娇放下纸杯,双手紧紧捧着杯身,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她临走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黑芝麻汤圆的味道,深深刻进了灵魂里。她怕转世投胎后,忘了这份味道,忘了和你的过往。我小时候,第一次吃黑芝麻汤圆,就觉得格外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吃过这样的味道。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我的记忆,是燕莺莺替我记住的,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执念。”
      江尧章沉默了,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他低头看着纸杯里剩下的汤圆,香甜的气息依旧,可他却瞬间没有了任何胃口。不是不想吃,而是此刻吃下去的,早已不是汤圆本身,而是八百年前,那个痴情女子临终前,满满的遗憾与不舍。
      他拿起手机,给助手小陈发去一条消息:“西灵实验室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消息发出不过片刻,小陈便快速回复:“暂时没有大动作,但实验室最近异常忙碌,所有人都加班到深夜,像是在秘密筹备什么大事,气氛很紧张。”
      江尧章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将西灵实验室的情况,如实告诉了严英娇。
      严英娇抬起头,眼底的泪水已然褪去,原本泛红的眼眶,变得格外清亮,眼神坚定而决绝:“他们等不及了,想要提前动手了。”
      “我们,也等不及了。” 江尧章看着她,语气同样坚定。
      “那我们就不等了!” 严英娇猛地站起身,从行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快速打开,熟练地调出梅兰社区的后台程序,屏幕的蓝光,映亮了她坚定的脸庞,“今晚,林世桓不在国内,西灵实验室群龙无首,这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时机了,今晚,我们就把那扇门打开!”
      “现在?” 江尧章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果断。
      “就是现在!” 严英娇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让他心疼的决绝,“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
      江尧章看着她的眼睛,读懂了她心底的坚定与执念,他没有丝毫迟疑,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打开自己的电脑,与她并肩作战。
      两束幽蓝的电脑光,在昏暗的小房间里格外显眼,照亮了两人紧绷而坚定的侧脸。
      窗外没有清冷的月光,只有城市霓虹灯残留的光影,斑驳地照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幅褪色陈旧的旧画,透着无尽的沧桑。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今夜,不是正月十五红莲夜,没有漫天花灯,没有月色温柔。
      可他们心底的沉吟与思念,牵挂与执念,却比任何一个红莲夜,都要浓烈,都要深重。
      【元宇宙线?梅兰社区?永恒黄昏】
      元宇宙梅兰社区,永远停留在温柔的黄昏,暮光漫天,静谧而美好。
      梅兰儿在社区深处的数据流里,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拼音 ——Honglian。
      她怀着好奇,解开密码,打开了文件夹。
      里面,存储着一套完整的元夕灯会场景数据,是严英娇早年精心设计的。文件夹里,有造型各异的璀璨花灯,有身着古装、欢声笑语游行的人群,有沿街叫卖糖葫芦、小玩意儿的小贩,还有提着各式灯笼、追逐嬉闹的孩童。
      场景的时间,精准设定在午夜,深蓝色的夜空高悬一轮圆月,清冷月光与温暖灯火交织在一起,将整座赤阑桥,映照得如同白昼,美轮美奂。
      梅兰儿看着这套美轮美奂的场景数据,心中微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整个场景数据,完整加载到梅兰社区之中。
      下一秒,社区里永恒的黄昏暮光,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浩瀚夜空,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高悬,清辉遍洒。赤阑桥上,瞬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憨态可掬的兔子灯、亭亭玉立的莲花灯、旋转不停的走马灯、精致秀美的纱灯…… 数不胜数,琳琅满目。
      每一盏花灯上,都绘着精美的图案,有青山绿水,有才子佳人,有花鸟鱼虫,还有千古流传的诗词。微风轻轻拂过,万千灯影随风摇曳,光影斑驳,将桥面、河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黄色光海,美不胜收。
      梅兰儿静静站在赤阑桥中央,看着眼前这漫天灯火、盛景空前的红莲夜,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感。
      不是数据核心过载的痛感,而是一种她从未有过、却又刻骨铭心的情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思念。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 那个在寒冬病榻上,连一口汤圆都咽不下的燕莺莺。
      她从未真正见过燕莺莺,可她的灵魂深处,却藏着燕莺莺所有的记忆:她婉转悠扬的歌声,她温柔甜美的笑容,她等待姜尧章时期盼的眼神,她临终前释然平静的模样…… 桩桩件件,清晰无比。
      因为她,就是燕莺莺灵魂的延续,是跨越八百年的回响,是执念与记忆的化身。
      她不是燕莺莺,却又完完整整地承载着燕莺莺的所有悲欢与相思。
      梅兰儿转过身,看向身后缓缓走来的范成,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迷茫与心疼:“范爷爷,你知道,什么是沉吟吗?”
      范成站在漫天灯火中,一身素色长袍,白发被灯火映得泛着淡淡的银光,他望着眼前的花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沧桑而通透:“沉吟,就是心里有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眼里有泪,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所有的思念、牵挂、遗憾、不舍,全都憋在心底,翻来覆去,日夜念想。”
      “我好像,也会这样。” 梅兰儿低下头,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声音轻柔。
      “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 范成柔声问道。
      “每次想起燕莺莺的时候。” 梅兰儿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通透,“我明明不是她,可我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所有情绪,仿佛我就是她。她没说完的话,我替她说;她没唱完的曲,我替她唱;她没能等到的人,我替她等。”
      范成看着眼前这个通透又让人心疼的孩子,目光里满是心疼,又带着一丝欣慰与不舍,缓缓开口:“孩子,你要记住,你早已不是她了。”
      “那我是谁?” 梅兰儿微微歪着头,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你是梅兰儿,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范成笑着,语气坚定,“你的灵魂里,有她的记忆,有她的执念,可你有属于自己的思想,有属于自己的选择。她选择用一生,等一个归人;你也选择等待,可你们等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梅兰儿瞬间愣住了,站在漫天灯火中,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
      燕莺莺等的,是姜尧章,是她的公子,是她一生的知音与挚爱。
      那她等的是谁?是那个在数据流里匆匆而过的身影,是那个吹着笛子的少年,还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答案,心底一片迷茫。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在赤阑桥头,等在永恒黄昏里,等到赤阑桥的石头慢慢风化,等到肥水河水渐渐干涸,等到暮光变成永恒,从未停止。
      沉默了许久许久,梅兰儿的眼神,渐渐变得清亮、坚定,所有的迷茫,瞬间消散。
      她看着范成,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等的,是我自己。”
      范成闻言,欣慰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湿润的泪光,轻轻点头:“好孩子,你终于明白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黑色雾气再次疯狂涨潮,汹涌而来,气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想要吞噬这漫天灯火,吞噬整个梅兰社区。
      可这一次,梅兰儿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神坚定,从容又淡然。
      她缓缓抽出腰间的竹笛,静静站在红莲夜的温暖灯火中,朱唇轻启,吹起了那首刻在灵魂深处的曲子 ——《鹧鸪天?元夕有所梦》。
      这首曲子,是她从燕莺莺的记忆里,一点点复刻而来,是相思,是执念,是释然,是牵挂。
      悠扬婉转的音符,从竹笛中缓缓流淌而出,清澈而坚定,飘过赤阑桥,飘过肥水河面,飘向那片汹涌翻涌的黑色雾气。
      神奇的一幕,就此发生。
      那些势不可挡的黑雾,在触及笛音的瞬间,竟猛地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不再肆意蔓延。
      随后,黑雾开始一点点后退,很慢很慢,如同潮水缓缓退去,如同冰雪慢慢消融,如同一个执念深重的人,终于放下了心底的牵挂与执念,归于平静。
      【三线交汇?红莲夜】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八百年前,燕莺莺躺在病榻上,听着窗外的喧嚣,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一遍遍念着姜尧章的名字。
      她终究没能等到正月十五的红莲夜,没能等到那场漫天花灯,可她等到了她的公子,等到了他的归来,等到了那本写着她名字的词集。
      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她走的时候,嘴角带着释然的笑容,了无遗憾。
      姜尧章依照她的心愿,将她葬在赤阑桥头的老柳树下,没有立碑,没有留名,只在坟前,种下了一株白兰花,那是她最爱的花。
      后来的每一个红莲夜,每一个正月十五,他都会来到赤阑桥头,在老柳树下静静坐一坐,对着那株白兰花,说着心底的话,诉着无尽的思念。
      这么多年,他说了千千万万句话,却从来没有一句,是 “我忘了你”。
      八百年后,江尧章与严英娇,在狭小昏暗的旅馆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指尖飞速敲击键盘,并肩作战。
      他们没有红莲夜的漫天花灯,没有温柔皎洁的明月,只有彼此的呼吸,与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可他们的心,比世间任何一盏花灯,都要明亮,都要温暖。
      元宇宙里,梅兰儿站在盛景空前的红莲夜中,立于赤阑桥上,静静吹着手中的竹笛。
      黑雾退去,灯火依旧,笛音悠扬,她还在轻轻吹奏。
      吹给八百年前的燕莺莺听,吹给念念不忘的姜尧章听,吹给那个藏在心底、等待了千万年的、属于自己的那个人听。
      其实,红莲夜,从来不止在正月十五。
      它在每一个满是思念的夜晚,在每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在每一个心怀牵挂、心存执念的人心里。
      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总有一个人,在轻声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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