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林知予，傍 ...
-
下午五点，夕阳把楼道染得暖黄。
林知予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怀里还抱着一摞画稿和课本，站在 301 门口，指尖微微发紧。
东西不多，都是他最珍贵的 —— 课本、笔记、平板、攒了很久的画稿，几件换洗衣物。
他没敢让沈知行帮忙，从宿舍出来时，几乎是逃一样离开 302。
关门的那一刻，听着身后依旧刺耳的吵闹声，林知予长长舒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 离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
沈知行站在门内，看到他怀里抱得满满当当、几乎要遮住视线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怎么拿这么多？”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伸手，稳稳接过林知予怀里的画稿和课本。
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知予的手背，温度微凉，力道却很稳。
林知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缩：“我、我自己可以 ——”
“不稳。” 沈知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画稿折了就不好了。”
林知予一怔。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画稿对他有多重要。
可沈知行好像…… 什么都知道。
心底轻轻一颤，某种柔软的东西悄悄发芽，他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小声道：“…… 谢谢。”
沈知行没说话，只是抱着东西率先走进客厅，把画稿和课本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一点。
林知予拖着行李箱跟进去，把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灯光柔和，空气干净。
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生活。
“房间给你留着，直接放进去就行。” 沈知行指了指次卧。
“嗯。”
林知予点点头，拖着箱子走进房间，把东西简单归置好。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本就东西少，又习惯整洁，没一会儿就摆得整整齐齐。
尤其是那张书桌，他站在前面，看着柔和的灯光，心底一片安定。
以后，他可以在这里安安静静学习，安安静静画画，不用再害怕噪音，不用再害怕排挤，不用再活得小心翼翼、喘不过气。
真好。
林知予轻轻弯了弯眼，嘴角露出一点极淡极浅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
他不知道的是，门口，沈知行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眼底细碎的光亮，唇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要你开心。
怎样都好。
就在林知予准备把最后一叠画稿抱进房间时 ——
“砰 ——！”
突然一声巨响。
原本关好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力道之大，震得墙壁都仿佛颤了颤。
林知予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画稿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
是 302 宿舍，那两个一直针对他、排挤他的室友。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不等林知予反应，两道身影已经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站在客厅中央，眼神轻蔑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林知予身上，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哟，林知予，可以啊。”“真搬出来了？能耐了。”
林知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桌沿，手指死死攥紧，指尖泛白。
恐惧、不安、难堪、无措…… 所有情绪一瞬间涌上来。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以为逃出来了，以为可以摆脱他们了，以为终于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清净地。
可他们还是追来了。
追到他新的住处，追到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避风港。
“我还以为你躲到哪儿去了，原来跑到这么好的地方来了。” 其中一个室友抱着胳膊，语气阴阳怪气，“可以啊林知予，平时看着闷不吭声，挺会享受啊。”
“就是，平时装得一副穷酸可怜样，原来背地里这么有钱？” 另一个嗤笑一声，眼神恶意满满，“该不会是…… 走了什么捷径吧？”
“不然凭你，能租得起这种房子？”
一句接一句，刻薄、尖锐、恶意十足。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林知予最痛、最敏感的地方。
他社恐，他自卑，他家境普通，他不善言辞，他最怕被人指指点点，最怕被人污蔑，最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可现在，他们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林知予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发抖，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反驳，想让他们出去，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可喉咙像被死死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的委屈、难堪、恐惧都往肚子里咽。
习惯性地缩起来，习惯性地忍受，习惯性地不反抗。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
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要不说话，他们就会觉得没意思，就会走了。
可他的退让，只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
“怎么不说话？被说中了？”“平时不是挺会装高冷吗？现在怎么哑巴了？”“我告诉你林知予，你以为搬出来就有用了？你就是个孤僻怪胎，到哪儿都一样，没人愿意跟你玩。”“赶紧跟我们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们越说越过分，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凶，一步步朝林知予逼近。
林知予被逼得不断后退，后背紧紧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他好害怕。好委屈。好难受。
为什么？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生活，只是想逃离吵闹，只是想不被打扰。为什么连这一点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他？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他？
巨大的恐慌和压抑，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墙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堵在角落、无处可逃的小动物。
就在他快要崩溃，以为自己又要像以前一样，默默忍受完所有恶意的时候 ——
一道清冷低沉、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声音，骤然响起。
“滚出去。”
三个字，不高，却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戾气，瞬间压下了所有吵闹。
空气，骤然凝固。
沈知行从卧室方向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里面接电话，听到门口动静不对，挂了电话就出来了。
此刻，他站在客厅中央，眉眼冷冽，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校草，此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两个闯入的室友，像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那两个室友原本嚣张跋扈，可在对上沈知行眼神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变，气焰瞬间灭了大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认识沈知行。
全校谁不认识？家境好、气场强、不好惹，连老师都要给几分面子，是他们根本不敢招惹的存在。
“沈、沈学长……” 其中一个人僵硬地开口，语气明显慌了，“我们、我们是来找林知予的，我们是他室友……”
“我不管你们是谁。”
沈知行打断他，一步步朝前走，气场步步紧逼。
他每走一步，那两个人就往后退一步，吓得脸色发白。
“第一，私自踹门闯入，已经构成骚扰。”“第二，在我家，欺负我的人。”“第三，吵到他了。”
沈知行停下脚步，站在林知予身前，微微侧身，用身体稳稳挡住身后瑟瑟发抖的人，把林知予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后。
一个极其自然、却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我的人。
三个字，不用明说，却清晰地写在行动里。
林知予躲在沈知行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鼻尖抵着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稳定、安心的温度。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住所有恶意。第一次有人把他护在身后，告诉他 —— 你不用害怕。
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掉了下来，砸在沈知行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委屈、不安、恐惧，在这一刻，被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一点点冲淡。
沈知行感受到身后人的颤抖，和轻轻的抽泣声，眼底戾气更重，冷眼看着面前两人，语气冷得刺骨：
“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现在道歉，然后立刻消失，以后再也不准出现在他面前，不准再提他，不准再找他麻烦。”“二，我现在就叫辅导员，叫保安，调监控，把你们今天踹门、骚扰、霸凌的事情，直接上报学校，记过处分，通报批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那两个室友心上。
他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他们只是普通学生，最怕的就是记过、通报，一旦留下处分，毕业、找工作都会受影响。
“我、我们道歉……”“对、对不起，林知予，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两人吓得声音都在抖，慌忙对着沈知行身后的林知予道歉，语气卑微，狼狈不堪。
“滚。” 沈知行冷冷吐出一个字。
两人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回，慌慌张张地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狠狠关上了门。
“砰” 的一声。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快速远去，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客厅里，只剩下林知予轻轻的抽泣声，和沈知行平稳的呼吸声。
沈知行没有立刻转身。
他知道林知予现在很狼狈，很害羞，不想被人看到哭的样子。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前面，背对着林知予，用自己的身体，给他留出最后一点安全感和尊严。
“没事了。”
沈知行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没有了刚才的冷冽，只剩下温柔的安抚，“他们走了，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一句简单的话，却像最温暖的光，照进林知予心底最黑暗、最潮湿的角落。
林知予抓着沈知行衣角的手，微微收紧，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委屈，又太感动。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这样拼尽全力地护着他。从来没有人，把他的委屈和害怕，看得这么重要。
沈知行……
他真的很好。
好得让他心慌，好得让他想哭，好得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予的哭声渐渐停下，只剩下轻轻的抽噎。
沈知行才缓缓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眼前眼眶通红、鼻尖红红的人，睫毛湿漉漉的，像一只刚哭过的小兔子，又乖又可怜。
心底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动作极轻、极温柔，用指腹轻轻擦去林知予眼角的泪痕。
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林知予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
这是他第一次，不害怕别人的靠近。
“不哭了。” 沈知行声音低沉温柔，眼底满是心疼，“以后，我保护你。”
林知予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眉眼清冷，却眼神温柔，逆光站在他面前，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光，照亮了他整个灰暗的世界。
心跳，猛地失控。
“沈知行……”
林知予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第一次，没有胆怯，没有退缩，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谢谢你救我。谢谢你，护着我。
沈知行看着他泛红却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渐渐褪去的恐惧，看着他第一次敢这样直视自己，心底一片柔软。
他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不用跟我说谢谢。”“以后，都不用害怕。”“我一直在。”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知予站在沈知行面前，感受着他身上安定的气息，心底那层厚厚的、包裹了他十几年的社恐硬壳，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有光照了进来。
原来，有人靠近，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原来，被人保护，是这么温暖的感觉。原来，他也可以不用一直一个人。
他看着沈知行，眼眶依旧微红，却轻轻、轻轻地，露出了一个很小很小、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沈知行看着他的笑，眼底一片温柔笃定。
林知予。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你的以后，我来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