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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西棠的过去 青稞田 ...

  •   当晚我做了两个不同的梦,相同的是这两个梦里都有乔希的身影。

      第一个梦:
      我出现在一个漫无边际的绿野里,周围弥漫浓雾,措使我再次摘下眼镜去擦拭。
      “西棠。”
      我听见乔希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短促的叫了我一声,我回头,迷雾被风瞬间吹散,我在雾的尽头看见乔希的身影,他朝我狡黠一笑,最后消失在风里。

      在梦里的我久久不能平静,喊着他的名字,在四处跑动寻找,最后在三途河岸看见了他的身影。
      我伸出手,他再次消失。

      第二个梦:
      我看着他与梅朵一起嬉戏,放肆大笑,发自内心的笑,那是我很少见到的,而在这里,他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笑。
      我开始在他玩的开心的时候将他带走,打断他的乐趣,他那冷漠的眼神和不解的神情让我觉得,我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仿佛在像所有人宣告:我很小心眼。
      他非常平淡且有理有据的指责我:“你到底怎么了?”
      可我不是这样的人,从前“小心眼”这个词从来都不会与我搭边,我这是怎么了?
      我无言以对,悄悄退到幕后。

      我是做不到像梅朵那样与乔希接触的。
      可我在担心什么、不是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我一个男人为什么要担忧这个?明明我接近乔希的理由要比梅朵要比乔希充分不是吗?
      但如果只是朋友的话,我确实是。
      当然,这不是梅朵的问题,也不是乔希的问题。
      我承认,是我心里有鬼,正因为我对乔希有种别样的情感,所以我认为梅朵比我有优势,不只是梅朵,是所有人。

      我甚至觉得带他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我应该让他一个人呆在家里,默默等我,希望他全世界都是我。
      可我终究舍不得丢下他,没有人能舍得丢下乔希。
      我贪恋他只属于我的模样,可我不能这么做,也做不到。

      清晨的日光穿透窗棂,直直刺进我的眼睛,将我从混沌的梦境拽出。我骤然坐起身,粗重喘息,周遭安宁平和,一切都是这么安逸。

      一只温顺的小羊羔映入眼帘,“咩”地叫着,乔希清冷平淡的声线也紧随其后从我背后漫来。

      “你终于醒了。”

      我支起身子坐直,懵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乔希掌心攥着一截青绿的,像麦穗一样的东西递给我。

      乔希,你赢了,你变得非常令人讨厌,应该是令我讨厌。

      “这什么?”我轻声发问。

      “这里也有我们家里的麦田。”

      哈?怎么可能?这里可是青藏高原。

      “你别不信,我带你去看。”他不由分说,伸手强行拉着我的手腕。

      被子被掀翻,我连带着小羊羔一起差点栽下床,站姿稳定下来后,我问他:
      “你怎么还给我带了个小羊羔来?”

      乔希摇摇头,漫不经心道:“我来找你的时候它就在了,它又没打扰你睡觉,我可不想搭理它。”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乔希。

      乔希垂眸回想片刻,淡淡回道:“得有五六个时辰了吧。”

      我撇了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分。

      恍惚间联想到乔希第一次来我家时的场景,他也是这样,就干愣地坐在一旁盯着我睡觉。
      看我迟迟不醒,便会莫名动怒,越盯越气,妄想将我瞪醒,等我醒来也丝毫不掩盖情绪,给我薅起来。

      一想到这就莫名觉得好笑,心底的那点别扭悄然散去。
      我就这样原谅了乔希。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我不应该这么小心眼。
      我拾起床头柜上的眼镜刚要戴上,被乔希制止:“你别戴眼镜了。”

      “为什么?我有点近视,不戴眼镜怕看不清楚。”

      乔希也没多说什么,开始催促我跟着他下楼。

      阿妈他们正在院子里清洗蔬菜。

      胡萝卜,西红柿,大葱,洋葱,各种饱和度极其高的蔬果堆积在块,被赤红的院墙环抱住,仿佛一副色彩厚重的油画。

      扎西诧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向寸步不离紧贴在我脚边的小羊羔。它有个名字,叫“佳岁”。

      “我还没见过它去粘除了莫拉之外的人。”

      “莫拉”是“祖母”的意思,也常写作“嬷啦”。

      我有些讶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的“佳岁”,惊奇:“真的假的?”

      “不骗你。它很喜欢跟在老人脚边挪动,我们都习惯了,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还是第一次见。”

      听扎西细说,佳岁的羊姥姥是阿妈在荒原救下来的,老羊已经跟在阿妈身边近9年了。

      我跟着乔希往后山走去,抬眼望去,视线落处,是看不见尽头的青稞田。远处天地相接,淡蓝色的云影轻笼在浅灰色的山岚边缘,风掠过穗叶,细碎的沙沙声漫过整片原野。

      我暂时被这生机盎然、宁静辽阔的景象迷了眼,失了神。

      “西棠。”
      我再次听见梦里的那个声调,忧心忡忡地回头。

      乔希站在我的身侧,实打实的站在我身侧。不动声色替我挡住了凛冽山风,他轻撩发丝,将手虚掩遮在额头处。

      这一幕瞬间勾起我在麦田时的记忆,很快,心里的不安被一时兴起的趣味盖过。我揶揄道:“乔希,你头发怎么乱了?”

      乔希面无表情侧头看向我,眉头被太阳晒得紧绷起来,语气直白:“风太大了,被吹乱不是很正常。”

      风确实太大了。

      被吹乱正常吗?

      我有些恍惚,低笑出声:“正常。”

      他一副不是很理解的表情,歪头打量着我,看着我笑,片刻后,唇角也浅浅勾起,跟着我笑了起来。

      我说,你笑什么?

      他说,笑你头发被吹乱了。

      ……

      我们并肩朝山顶走去,佳岁比乔希还要粘人,一直紧贴着我的脚步。

      沿途岩壁上,一道道白色颜料勾勒出的梯子格外醒目,引起我的注意。这是当地的习俗传说,家里有人去世的时候,画上天梯,便能踏着梯子,安然登天归去。

      这座山不高,我们很快走到山顶。
      往前是无垠的青稞田,正随风起伏、摇曳。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晴空,接近地平线的那块,晕开一片柔和的浅淡色调。

      转身回望,就可以俯瞰整座拉萨城。念青唐古拉山脉与这座城市阡陌连峦,布达拉宫在阳光下泛着白墙红顶的光,密密麻麻的房屋一路铺陈,延伸至远方。城郭的尽头,刚好落在山脉的轮廓线上。

      我必须得承认,我已经离不开乔希了,我的生活必须要有乔希的存在才算完整。

      不可掩饰的是,我拼命地想在乔希的世界留下我的痕迹。最好是每一处,然后再像一缕风沙似的转瞬即逝,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些?

      万一我离开乔希后,他反应过来我喜欢他件事,他会不会因此怪罪我没有跟他说清楚,就擅自退场,一走了之?

      我真是个坏东西。

      但这是你应得的,乔希。要怪就怪你迟钝可爱,仗着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忘记我。

      我想让你记住我,请你忘记我,因为我是个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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