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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西棠的过去 世界的中心 ...

  •   day22.
      我们到达塔钦,与王树分道扬镳。
      在冈底斯山脉中,冈仁波齐并非是这一代最高的山峰,但只有它的山峰在阳光照耀下,依旧终年积雪,保持洁白。

      终年积雪的洁净象征与南坡的“卍”字纹,是天然地质形象的神圣符号,这也是它被称为神山的加分原因。

      加上特殊的山形与周围的山峰迥然不同,没有人登上去过这座神山。
      或者没有人胆敢触犯这座世界的中心。

      我们在止热寺停留了两天,我花了两天去等待日照金山的一瞬间。

      山下的荒原之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黄绿,我看见纤细稀疏的草叶浅浅地贴在混着石子的泥土上,等待晨雾散去,世界的第一缕阳光终于想起宠幸这块岩壁,忽然感慨:
      我竭尽一生想要看到的一面,对山来说竟然只是普通的一瞬间。

      乔希,我希望你,撞见漫山遍野的格桑,经幡随风漫过旷野。我希望你能历经世事,依旧沐雨乘风。

      想到这,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我没有因此而害怕死去,我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不舍,只是表达而已

      拯救一个身心俱惫的人,可以不是改变他,也能是让他顺其自然的死去,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在最后的时间不再身心俱惫。

      大概中午的时候,我们与此行的向导碰面,为了节省体力,选了牧牛作为转山出行工具。向导名叫平措,是当地藏民。

      他朝着不远处的草坡喊了一声,调子拖得长长的:“拉姆——”

      风把声音送出去老远,那头正低头啃着枯草的白牦牛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甩了甩尾巴上沾的草屑,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

      他伸手拍了拍拉姆厚实的背,指了指我:“他身子弱,卓玛拉山口那段,你得稳着点走。”

      “什么?”我愣了下。

      “我在跟拉姆说话。”扎西说。

      “拉姆是谁?”

      他指了指那只牦牛。

      拉姆低低地“哞”了一声,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应下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神奇。

      “它能听懂?”乔希问出了我想问的。

      扎西点点头,抚摸着她的背脊,加重主语的音调:“她,能听懂。”

      我明白他的意思,缓步走到拉姆面前,呼噜她的脖颈:“有劳了。”

      扎西耐心跟我们讲解,在藏族传说中:当世界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冈仁波齐时,便有了第一头牦牛,冈仁波齐的山褶就是牦牛的背脊,牦牛是山神的家畜。

      多数藏族人相信,牦牛的真正的主人是山神,而不是人,人只是为了对抗残酷的荒野,依靠了牦牛的力量,而这力量唯一的来源,同样也是荒野。

      他们与牦牛共生,是家人,朋友。

      “来这是为了给逝去的亲人祈福?”扎西问我们,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他吐着流利的普通话,这不是很符合我对当地向导的印象。

      “我以为你们都是本地人。”我指这里的向导。

      “藏语我也会。”他笑了笑:“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只是在北京待过几年,这两年回来做了向导。”
      “你们来这给逝去的亲人祈福?”他又问起来。

      我说:“也是为我自己。”

      他也如我们此行遇见的人一番不再说话。

      我们来到了往生石,上面贴满了千万面孔的照片。

      山下经幡连接着往生石,仿佛将我们与万千灵魂连接,构造成一个可以在心中沟通的桥梁。

      山风掠过荒野,带动这经幡飘舞,也煽起了我的眼泪,一股酸水涌上心头,我站在峰口,任由风将我带动。

      乔希走到我的身边,学着我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你说经幡舞动,是否是风在替我们诵经祈福?”我问乔希。

      我从兜里翻出两张老旧泛黄的照片,一张是年轻女人的结婚照,被刻意裁剪了下来,女人梳着漂亮的烫卷丸子头,耳边插着一朵粉红粉红的花朵,一张没这么老旧,也是位女人,她怀里靠着一个顺毛孩子,她的手搭在那个男孩的肩膀上,笑容灿烂慈祥。

      我从袖口里掏出记号笔,在照片的后方写下两个名字:乔阿梅,廖胜楠。

      乔希注意到前一个名字,特意多瞄了几眼。

      “我还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给你取乔希。”

      乔希将视线收回,“是我自己选的。”

      “我的母亲姓乔。”我自顾说了出来。

      “是我自己选的。”

      “你说的对。”我笑了。

      他将脑袋埋进我的肩窝,轻轻抱住了我。

      我轻轻推开他,又从兜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照片,上面印着我近期的照片,迎着风贴了上去。换作平时乔希一定会拍掉我的手,说我有毛病,但今天他格外安静。

      我侧过脸看他,他合上双眼,将手抵在冰凉的石面上,我好奇他在干什么,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我:“你戳我干什么?”

      我微微皱眉,撅起嘴:“你在干什么?”

      “给你哭丧。”他很平静地说。

      我被他逗笑了,胸口漫起一股烧焦的味道,随着笑声灼烧起来,呛得我连咳好几声。

      我挑刺他没诚意,“你都没哭,怎么叫哭丧?”

      他转转眼睛,“那我在为你默哀。”

      他到底都看了什么书?啊,我差点忘记了,他看得是我的书。

      我又被他搞得咳嗦好几声,“我还没死呢,乔希。”

      此时此刻,我神思一恍,忽然间觉得,死亡没这么可怕了。

      走向死亡,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只是想起以后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发着光的人,难免会很难过。

      死亡,是一次新生。

      死亡,是永生的开始。

      此时此刻,我忽然想起那些不论风雨仍要磕头的同胞们,我想,我心中有了答案。

      ——是无比虔敬的执念。

      我只看到了无数被逼得没办法的人,向山神求得原谅和宽恕。

      我此时此刻只想大口的呼吸,贪婪的食用着稀薄的氧气,我想张开双臂去拥抱大地,我想我的人生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我感觉得到我生命在流逝心脏在衰歇,我轻轻告诉乔希:解开这个咒语吧,我想感受疼痛,让生命自由的流淌。

      乔希很沉重的点点头,下一秒我感觉到无数氧气正在收紧我的脖子,我疼痛难受,我也庆幸,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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