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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初醒凝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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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风雪渐缓，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微微散开，天边透出一丝极淡的天光，预示着漫漫长夜即将过去，新一日的晨曦终将降临。
屋内炉火依旧燃着，火光微微摇曳，将屋内的光影晕染得格外柔和。苏清瑶守在炉火旁，困意一点点涌上心头，脑袋轻轻点着，终究是抵不住疲惫，趴在桌边，缓缓陷入了浅眠。
她睡得并不安稳，心里始终记挂着昏迷的少年，还有炕上体弱的爷爷，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浅浅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凌玄宸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先是一片模糊的昏暗，紧接着，视线慢慢清晰，入目是简陋的土坯屋顶，房梁上还挂着些许风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质朴的草木清香，全然不是他记忆中九天凌霄殿的恢弘仙气，也没有魔域的阴邪诡谲。
周身依旧传来阵阵钝痛，经脉之中，溃散的仙力如同散沙，难以凝聚，之前暗算他的诡异魔气，还残留在体内，缓缓侵蚀着仙脉，带来连绵不绝的不适感。
他强忍着身体的痛楚，缓缓转动脖颈，打量着身处的环境。
狭小简陋的屋子，泥砌的地面，烧着炭火的土炉，简单的木桌木凳，一切都朴素到了极致，却又干净整洁，透着一种凡尘俗世独有的安稳暖意。
这是……凡间？
他心中了然，自己终究是从九天坠落，逃到了凡尘人间。
只是，他明明记得，自己重伤失控，最后坠入的是荒无人烟的雪域山林，怎会出现在这般简陋的民舍之中？
思绪微动，他便察觉到了身旁的气息。
淡淡的、干净得毫无杂质的少女气息，带着浅浅的草药香，就在身侧不远处。
凌玄宸缓缓转头，循气望去，便看见了趴在桌边浅眠的苏清瑶。
少女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温婉，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覆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因为睡得不安稳，她的唇瓣微微抿着，脸颊被炉火映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看着乖巧又纯粹，像山间未经世事的小鹿，毫无防备，不染半分世俗的戾气与算计。
凌玄宸的眸光，微微顿住。
脑海中，零碎的记忆缓缓涌上。
昏迷之际，那抹温柔的触碰，那缕干净的暖意，还有细心照料他的轻柔动作，一一浮现。
是她。
是这个凡尘少女，在漫天风雪里，救下了重伤濒死的他，将他带回了这间小屋，还悉心为他包扎了伤口。
他执掌三界刑罚万年，见过三界众生万千，见过倾国倾城的天界仙子，见过温婉灵动的林间灵魅，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眉眼间满是善意的凡尘女子。
九天之上，人人皆带着功利与算计，对他只有敬畏、讨好，亦或是暗藏的杀机与背叛。
可眼前这个少女，眼神清澈，心思纯粹，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满身的凶险，却依旧愿意伸出援手，救他于危难之中。
这份不掺杂任何私心的善意，在他万年孤寂的仙生里，是从未有过的暖意。
凌玄宸素来清冷无波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悄然漾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就这般静静看着浅眠的少女，周身原本自带的疏离冷冽，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时，苏清瑶似乎察觉到了动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刚睡醒的她，眼神还有些迷茫，懵懵懂懂的，如同初醒的幼兽，带着几分软糯的睡意。
视线慢慢聚焦，当她看清眼前已然睁开双眼的少年时，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还有几分浅浅的局促。
“你醒了？”
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软糯轻柔，眼神清亮，直直看向凌玄宸，满是真切的关切。
少年的双眸已然睁开，那是一双极其清冷的眼眸，瞳色是极淡的墨色，深邃悠远，仿佛藏着九天星河，又带着万年不化的清寒，淡漠疏离，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矜贵与威严。
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看向她时，并没有丝毫的戾气与敌意，反倒平静无波，让她原本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凌玄宸看着眼前少女清澈的眼眸，薄唇轻启，声音因失血和昏迷，略显沙哑，却依旧清冽好听，带着独有的低沉质感。
“是你，救了我？”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有半分帝君的高傲与疏离。
苏清瑶连忙点了点头，下意识站起身，朝着他微微靠近了几分，语气关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上伤口还疼吗？我这里只有普通的草药，先帮你简单包扎了一下，你若是醒了，等雪停了，我们再想办法找大夫。”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满眼都是对他伤势的担忧，全然没有在意他陌生的身份，以及满身伤痕带来的诡异与凶险。
凌玄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善意与关切，心中那丝涟漪，又轻轻漾开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仔细包扎好的伤口，指尖微微微动。
体内的魔气，竟被这凡间普通的草药，压制住了几分，不再那般肆意冲撞。
他抬眸，再次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声音微微放缓，淡淡吐出两个字。
“多谢。”
一句道谢，轻浅却郑重。
这是执掌三界的紫微帝君，第一次，对一个凡尘凡人，真心实意地道谢。
炉火噼啪作响，晨光透过窗隙，缓缓洒入屋内，落在两人身上。
一场跨越仙凡的相遇，在初醒的凝眸与轻声道谢间，埋下了更深的尘缘。
心底的微澜，一旦泛起，便再也难以平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