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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很穷 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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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胶水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凌阳低着头,手指用力按压着那双洗得发白的黑色帆布鞋。鞋底边缘裂开了一道两厘米的口子,他挤了半管五二零胶水进去,两根大拇指死死捏住橡胶边缘。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满是划痕的复合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狭窄的出租屋里闷热难当。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发出濒死般的“嘎吱”声,扇叶转动带起的风都是滚烫的。
“砰砰砰!”
单薄的防盗门连带着整面墙壁都在震动。
“凌阳!开门!别装死!”房东粗哑的嗓门穿透门板砸进屋里,“三号了!交租!”
凌阳松开手。胶水还没完全干透,鞋底的裂缝又微微弹开了一条缝。
他站起身,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蹲姿传来一阵酸麻。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从下面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红的、绿的、灰的,面额不一。
他快速点了一遍。一千二百块。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大,防盗门上的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凌阳走过去,拧开门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房东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就挤了进来。一只粗壮的手臂撑在门框上,挡住了凌阳关门的可能。
“钱呢?”房东伸出另一只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藏着黑泥。
凌阳把那一卷钞票递过去。
房东接过钱,手指快速拨弄了两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千二?你糊弄鬼呢?押一付三,连本带利三千五!你这连个零头都不够!”
“王哥,通融几天。”凌阳迎着房东的视线,语气平静,没想到房东这数学和他人差不多嘛。“我妈这个月的透析费刚交完。我下午有个试镜,只要定下来,马上就有预付款。三天,三天内我把剩下的两千三补齐。”
“放屁!”房东一口唾沫吐在门外的水泥地上,“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你那个什么破经纪公司,半年没给你派活了吧?你当我是搞慈善的?今天拿不出钱,马上给我卷铺盖滚蛋!”
凌阳盯着地上的那口痰,胃里一阵泛酸。早上只吃了一个干硬的馒头,这会儿胃壁正在疯狂收缩抗议。
他抬起头,直视房东的眼睛。“王哥,这屋子里除了这张床,没别的东西。你现在把我赶出去,这三个月的租金你一分也拿不到。让我去试镜,拿到钱,连带下个月的租金我一起给你。”
房东盯着凌阳。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廉价的白T恤,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灼人。没有哀求,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执拗。
房东咬了咬牙,把那一千二塞进裤兜。“行。最后三天。三天后见不到钱,我直接把你那些破烂扔大街上!”
房东转身重重踩着楼梯下楼。
凌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市第一医院”的号码。
凌阳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凌阳家属吗?你母亲下周的靶向药该续费了。账户里还差八千。明天中午前必须补齐,不然药房那边停药。”护士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丝毫起伏。
“我知道了。明天上午我去缴费。”凌阳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剥落的墙皮。
“尽快。病人的情况拖不起。”
电话挂断。
凌阳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生锈的水管发出一声闷响,吐出半池子发黄的自来水。
他捧起水,狠狠拍在脸上。水温很高,带着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经纪人强哥。
“凌阳,收拾好了没?”强哥的公鸭嗓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终极一班》的试镜下午两点开始。星光大厦B座十三层。别迟到!”
“强哥,这戏的片酬……”
“你还有脸问片酬?”强哥打断他的话,“公司雪藏你半年了!要不是我看在你当初给我挡过酒的份上,这机会轮得到你?这戏是边拍边播的偶像剧,只要你拿下那个男三号,进组先结百分之三十的钱!够你活命了!”
“我明白。谢谢强哥。”
“别光嘴上谢。今天去试镜的都是各大公司的新人。你给我把状态拉满。拿不下这个角色,你就直接回老家种地去吧,公司不可能再给你投一分钱资源!”
电话切断。
凌阳拿毛巾擦干脸。
他走到床边,拿起一个褪色的黑色双肩包,把剧本塞进去。
换上那双鞋底还没完全粘好的帆布鞋。右脚踩下去的时候,鞋底传来轻微的开裂声。
凌阳面无表情地踩实了脚跟,推开门,走进了北京七月令人窒息的滚滚热浪里。
他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至于尊严、梦想、体面,那些都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