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告白 今日份的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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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南对湘北练习赛的前一周，星期五放学。
五月的风从相模湾那头懒洋洋地吹过来，裹着一点海的咸味，把校园里梧桐树的影子搅成一地斑驳的金黄。这种天气，比起训练，其实更适合找个地方钓鱼——这个念头在仙道彰的脑子里已经掐灭了至少三次。他很清楚，如果今天真的翘掉训练，明天早上鱼住纯就会拎着一张比海神波塞冬还要可怕的脸站在他家门口。
所以他还是认命地背着运动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体育馆的方向慢悠悠地走。
然后——
"仙、仙道同学！"
一道哭腔里夹杂着决死觉悟的声音从侧面杀出，像篮下突然补上来的防守一样毫无征兆。仙道下意识停下脚步。一个陌生的女孩小跑到他面前，脸涨得通红，红得让他都忍不住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中暑了。
"我、我喜欢你！请、请和我交往！"
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粉红色信封，以近似灌篮的力度，被女孩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伤脑筋。
仙道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已经自动弹出了那副练习过无数次、温柔得无懈可击的笑容——这大概是除了传球之外，他这一年来进步最快的技能。自从去年县大赛和冬季赛之后，这样的场面多到他都能编出一本《标准应对手册》，从第一章《如何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收下情书》一直写到第七章《如何在五秒内从书包里掏出道具制造戏剧效果》。
顺带一提，他连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脸都对不上号。罪过罪过。
"我很高兴能收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的情书哦。"
女孩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亮得他都有点于心不忍。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运动包——那里常备着他的秘密武器，一把抓出一大沓粉红色的信封，动作熟练得像变魔术的街头艺人。
"可是你看，"他做出非常苦恼的表情，"要是我答应了你的话，其他女孩子就要伤心了呢。怎么办才好呢？"
这招他私下里管它叫"粉红色假动作"，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
剩下的百分之五是偶尔会遇到意志特别坚定的选手。比如眼前这位——
"那……如果我打败了所有竞争者的话，"女孩的眼睛不仅没有黯淡，反而燃起了某种近似全国大赛决赛圈的熊熊斗志，"仙道君就会答应跟我交往吗？！"
……诶？
什么时候恋爱变成淘汰赛了啊。
"嘛，总之加油哦～"
仙道露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足以被同时解读成"好"与"不好"的微笑，象征性地挥了挥手。女孩像被注入了一整管兴奋剂，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小跑着离开，背影几乎要冒出火焰特效。
目送她消失在走廊尽头，仙道脸上那副温柔笑容像卸妆一样一点点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疲惫的表情。
真愁人啊。
他一边挠头一边转身，打算继续自己去体育馆的伟大征程——
然后视线就撞上了站在不远处那棵树下的一个人。
女生，陌生的脸，穿着湘北高中的校服。挺得笔直的背和一丝不苟的穿着都显示着这是一个家境良好的女孩。她的手里，很显眼地拿着一张他的照片。表情呢，怎么说，就是那种"本来想假装自己是一棵树但失败了"的尴尬。
仙道的大脑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就完成了判断：
——又一个。
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安装完毕。他迈着标准的、温柔的、经过市场检验的步伐朝对方走过去，嘴角挂着那个足以让陵南半数女生心脏骤停的弧度。
"今日份的告白名额已经用完了哟，这位——"
他的视线在对方的校服上飞快地扫了一圈，语调顺势一转：
"湘北的同学。"
流川晴原本的计划非常完美。
躲在这片树荫底下，尽量降低存在感，等那位鼓起巨大勇气的女生告白完毕、含泪离开（或者含笑离开，取决于结果）之后，她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递上照片，请对方签个名，然后回家。
一套流程，干净利落，童叟无欺。
唯一的变量是，她低估了仙道彰这个人。
她没想到他打发女孩子的手段会熟练到那种地步，熟练得让她怀疑陵南高中这条走廊是不是每天都在轮番上演同一出剧目；更没想到，他在送走"选手A"之后，会以雷达扫描般的精度，立刻发现躲在树荫里的她。然后，他带着那副完美得像是经过市场部调研的和煦笑容朝她走来，嘴里说出了那句听上去无比荒谬的——
"今日份的告白名额已经用完了哟。"
流川晴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一张去年冬季赛的仙道彰单人照。
再加上这身校服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确实，从任何角度看，这画面都像极了"第二位挑战者正在原地等待上场"。
"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她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迎上对方的视线，脸上挂着一种与"羞涩"和"迷恋"都毫无关系的、属于路人甲的坦然微笑。
"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仙道同学。"
她从树荫下往前走出一步，阳光顺着她的肩线落下来，把湘北校服的颜色衬得愈发鲜明。她把手里的照片和一支早就准备好的黑色马克笔一起递到仙道面前。
"我可不是来排队占用告白名额的。"
仙道微微挑眉。
"初次见面，"流川晴继续说，"我是湘北高中二年级的流川晴。今天是受我们新闻社一位好友的'胁迫'，特意跑来陵南要你的签名的。"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是你的狂热球迷，如果我今天空手回去，下周大概会被她念叨到连饭都吃不下。所以——"
她把照片又往前递了递。
"能麻烦你拯救一下我可怜的耳朵吗？"
仙道愣了半秒。
然后，在流川晴眼中，那副完美无瑕的"营业用笑容"的边角，出现了一丝真正属于十六岁男孩的松懈。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笑。
"一不小心自作多情了诶，"他说，"伤脑筋。"
他接过马克笔，动作自然得像是接过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球。但就在笔尖即将落到照片上的瞬间——
仙道忽然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的底部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东西，细微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流川晴认得出来，她弟弟在球场上锁定对手的时候，眼神就是这样的。
"不过这个时间点，又跟新闻社有关系，"仙道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流川同学，不会身上还带着别的任务吧？"
——来了。
流川晴心里"咯噔"了一下。
"比如说——"仙道勾起嘴角，"替下周的练习赛，打探一下情报什么的？"
……果然。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少年的警惕性打了个高分。不愧是被传为"神奈川第一天才"的家伙，仅凭"新闻社"和"湘北"两个词，就能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但既然对方抛了个球过来，她自然也不能不接。
流川晴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颜色鲜艳到几公里外都能看见的湘北校服。
"打探情报？仙道同学，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专业素养哦。"她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我真的是来当间谍的，无论如何也该换身常服、戴个口罩、压低帽檐再潜入陵南吧？穿着这身衣服来刺探情报，我这个新闻社社长的脸还要不要了？"
仙道轻笑出声，但这一次，听起来不像是那种"营业用"的笑了。
"而且，"流川晴继续说，目光落回他正在照片上落笔的手，"我们湘北篮球部也不需要我去刺探情报。我弟弟今年刚进湘北，是篮球部一年级新生。就算我真的把陵南的情报整理成一整本资料交给他——"她故意做出一个十分无奈的表情，"以他的性格，大概看两行就会站着睡着了。完全是白费力气。"
仙道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再一次看向流川晴——这一次，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确认什么。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把签好名的照片和马克笔递还给她。
"这样啊。"他说，"那真是辛苦你了，新闻社社长。"
流川晴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仙道彰"三个字签在照片的右下角，笔触飘逸潇洒，确实和本人一样欠揍地好看。
她满意地把它收进书包，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个得体的道别距离，朝对方挥了挥手。
"总之，今天真是多谢了，仙道同学。我的耳朵算是得救了。"她笑着说，"不打扰你训练。下周的练习赛——"
她故意顿了顿，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补上了后半句：
"期待你们的精彩表现。"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朝着电车站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出陵南高中的林荫道之后，流川晴才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真的是个棘手的人啊。
那位拜托她来要签名的新闻社社友小林，此刻大概正坐在家里吃晚饭，完全不知道她那句"哎呀晴酱你顺路嘛随便帮我拿一下就好"，让自己在陵南的林荫道上打了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防守战。
下周回学校，一定要让她请自己吃三份可丽饼。
至少三份。
与此同时，在林荫道的另一头。
仙道彰靠在刚才那棵被流川晴用来藏身的树干上，目光追随着那个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把双手插进裤袋里，嘴角仍然挂着刚才那个弧度。只是这一次，笑意似乎真正抵达了眼底。
有意思。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评价。
神奈川的女孩子们大多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要么像之前那位一样，脸红到耳根，把自己鼓起所有勇气凝成的心意郑重地递过来；要么就是远远地躲在走廊的转角处偷看，一被发现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低下头。
久而久之，他几乎要忘了，原来和同龄的女孩子对话，还可以是刚才那种感觉。
像被对方轻轻抛了一个好接的传球，然后两个人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一起俯瞰着自己刚才那场自作多情的闹剧，大方地笑出声来。
"流川晴啊……"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过，刚刚这个女孩子，他没有错过她那副完美无缺的社交笑容下的冷淡疏离。
然后，这个姓氏立刻和另一条线索在他的脑子里串联起来。
流川、湘北。一年级新生，篮球部。
据相田彦一前几天从不知道哪条渠道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湘北今年招进了一个相当不得了的新人——天赋型，性格嘛，据说相当不好相处。
"站着睡着？"
他摇头笑了一声，从树干上把背直起来，重新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走向体育馆的脚步，比刚才要轻快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