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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赌徒 阿彰,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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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曼哈顿上东区,一家米其林日料店的私密包厢里。
仙道彰把西装外套交给侍者,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他端起面前那只薄胎清酒杯,眼神懒散,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父亲与母亲。
仙道集团的会长专程推掉东京的行程飞来纽约,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视察一桩并购案的收尾。尽管从小到大他都很尊敬这位杀伐果断的父亲,但对方那在商场上那只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德行,他也比谁都清楚。
“并购案收尾得不错。”仙道会长抿了一口清酒,语气威严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退役回来接手集团这两年,你没让我失望。”
“您大老远飞过来,总不会是为了当面夸我吧。”仙道彰笑了笑,夹起一块刺身,语气随意地戳破了对方的铺垫,“下半年集团在国内的重点是医疗器械收购,您这会儿应该坐镇东京才对。”
仙道会长放下酒杯,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切入了正题。
“既然你猜到了,我就直说。”父亲看着他,眼神里是财阀掌门人惯有的算计,“下半年的那个项目,需要政府方面的政策倾斜。我已经跟厚生劳动大臣通过气了。”
仙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所以?”
“大臣阁下对你很欣赏。”仙道夫人在一旁温和地接过话头,眼角眉梢都是对自家儿子的欣赏和慈爱,“他的独生女今年刚从剑桥毕业回国。我见过她,是个知书达理、容貌也很出挑的女孩。彰,你今年二十七岁,也该考虑成家的事了。”
仙道彰看着杯中那汪清澈的酒液,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如此。联姻,还是跟厚生劳动大臣家的千金。若是平时碰上这种政治交易意味浓得能拧出水来的商业联姻,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用一打现成的借口敷衍过去,或者干脆把烫手山芋丢回给老头子,让他自己头疼去。
可是今晚……
“我们不过是比一般同学更熟一点的朋友而已。”
几个小时前,在长岛高尔夫俱乐部里,那只小刺猬板着脸口齿清晰地跟他撇清关系的模样,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划过他的脑海。重逢以来,只要他靠近一步,她就立刻搬出"朋友"两个字往后退三步;只要他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坚冰有半分松动的迹象,她就总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最决绝的借口,把自己重新缩回那只硬壳里去。
既然温水煮不出结果,煮到一半还要被反咬一口——仙道彰垂下眼帘,看着酒杯里自己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又在一圈圈涟漪中变得不再分明。作为前尼克斯队的核心,24岁就拿下总冠军之夜MVP的篮球手,仙道彰自认为他的风格从来都不是碰到困境就会直接放弃的那一种。在赛场上,没有哪一次胜利不是在他精密的计算和疯狂的赌徒本能支配下赢得的——这就是他仙道彰从少年时代起就被称为“天才”的原因,也是他作为“天才”最恶劣的那一面。
“厚生劳动大臣的千金啊。”仙道彰重新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父母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温和得无可挑剔,“听起来确实是相当完美的联姻对象。既然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安排妥当,我身为集团社长,好像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仙道端起酒杯,朝父母的方向示意。“回到东京以后,就麻烦母亲替我安排见一面吧。我也很期待这位千金,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好,那就这么办。”仙道会长将一旁妻子的手握了过来,松快地笑道,“有纪子,这下你放心了吧。这么些年你总担心阿彰在NBA被带坏了,可是现在到了年纪,不也是老老实实地打算收心了。”
仙道夫人笑了笑,没有反驳丈夫的话。虽说这桩联姻的性质让人有些不适,但她确实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接触了那个女孩子,单纯可爱,正适合给阿彰做贤内助。只是,自家儿子是个什么个性,她一向了解。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实则骨子里叛逆到让人头疼的孩子,能这么顺从地答应跟厚生劳动大臣家的千金相亲,反倒是让她有些不安。
阿彰,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那天在长岛不了了之的争执,让仙道和晴之间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从他们回程起,仙道彰依然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仙道彰,说话做事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可是在体贴周到的社交礼仪之下,那种细微而克制的距离感,却让晴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自责。
他大概是真的被自己的那番话伤到了,才决定要真正跟她保持只有公事上的关系。
这样也好。这样,她也就不必再患得患失,在她亲手把这段关系一锤一锤钉死在“比同学更熟一点的朋友”那块木牌上之后,他们以后就可以完全清醒而理智地面对彼此的现实。
晴努力忽略掉自己心中那一丝模糊不清的惆怅。回到东京之后,她主编请了一周假,打算把在纽约整理出来的素材认认真真重新校对一遍,好赶出最后的专访稿。可没过两天,晴就被临时拉去参加一场陪同工作。
这天晚上,一行人抵达会场时,晴原本正跟在主编身后认真听上司们的谈话。但经过大厅时,她的余光那么一扫,竟在东北角看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
某个前几天还因为她几句话而露出受伤神色的男人,此刻却衣冠楚楚地坐在窗边的散座上谈笑自若,把对面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孩逗得花枝乱颤。
果然如此啊。
看到这个画面,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明明她已经说服了自己,可是真的看到仙道彰跟别的女人在约会的时候,一种近乎讥诮的自嘲夹杂着该死的在意让她一整场宴会都有些心不在焉。
工作结束后,晴跟同事道了别,走出来时假装顺路,“恰好”经过大厅东北角靠窗的那个位置——人已经不在了,桌上的碗碟却还没来得及收。
看来,他们刚刚离开。
晴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十分钟后,她果然在地下停车场里又看见了那个男人。仙道彰正站在他的车旁边,孔雀开屏似的与方才那位女孩相谈甚欢。那个女孩她终于看清楚了脸,原来是厚生劳动大臣家的千金。从前随父亲出席酒会时,她跟这位千金远远地见过一面。
“Akira。”
在晴还没想清楚要怎样时,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这句“Akira”一出口,晴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挂起那副招牌的社交笑容,朝两人款款走去:
"怎么没告诉我,你今晚有约?"
所以——
她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