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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不起 你只记得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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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铃自己滚着轮子过来,笑着说:“阿序回来啦?来,让妈看看,是不是瘦了?”
邻居疑惑了:“阿序?付姨,你家阿序不是已经……”
给他们俩慌得要死,他的指尖瞬间攥紧了衣角,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垮掉就被他强行扯得更开,打断邻居的话,“欢欢快快”地跑过去抱住付铃,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点儿刻意的轻快:“妈,我吃得老好了,没瘦没瘦。”
袁阿姨给邻居扯了几句话就赶忙关门了。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客厅里相拥的母子,幸好还是其乐融融的样子。转而进了厨房。这么久了,怎么还是看不下去……
付铃一直跟他聊着,一来一往的,就没有掉下来的话,两人几乎没停下话,没话也找话,在付铃看来母亲就该这样。
每一次端菜出来,袁阿姨总会瞟他一眼,有时可能会对视。他的眼睛会说话,每对视一眼,袁阿姨就觉得他在说——救我。付铃,你就是看不出你这儿子的不对吗?
四菜一汤,白灼虾,龙井虾仁,清蒸鲈鱼,竹笋炒肉,紫菜蛋花汤。
“怎么有竹笋炒肉?”付铃被推到桌前,皱着眉问,“阿序就喜欢吃海鲜。”
他望着袁阿姨,眼眶里有些湿答答的,嘴角微微勾起,无声地说“谢谢”。
那是这两年里,这个家唯一记得的人,他其实不爱顿顿海鲜。
谢我干嘛?我依旧无能为力。
袁阿姨摆着碗筷:“之前买的,一直没弄,扔了怪可惜的。”
付铃不再说什么了,反正还有海鲜。他坐在付铃旁边,又让袁阿姨坐下一起吃。
付铃不停地给他夹着虾、鱼,袁阿姨握紧筷子,慢慢地吃饭,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
她看得出来,他吃得勉强,笑得也勉强。
他冲着付铃笑,“妈,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海鲜啊?够了够了,你先吃,不用管我的,在自家我还会拘束不成?”又拿起一旁的手套,戴起,开始机械化地剥虾。
“哪个母亲不知道自家孩子喜欢吃什么的?”袁阿姨怔怔地看着付铃,他剥虾的手也顿了半秒,笑意没散,耳朵却像被捂住一样,“听不见”后面的话了。
心底只有一句冷凉的回声:
你记得的,从来不是我,你只记得你该记得的。
“阿序,吃,不够妈下次再给你买,你再回来吃。”
一两分钟,就把十几个虾剥好了。他拿起一只送进嘴里,慢慢嚼。
鲜味在舌尖散开,胃里却一阵翻涌,腥气往上冲,闷得想吐。
他吃一口,袁阿姨看他一次,他看着付铃笑一次,付铃满意地点头一次。
一口,又一口。
笑一次,再笑一次。
好久,嘀嗒嘀嗒,二三十分钟,终于结束了。
他帮忙收碗进厨房。“柠檬水冲好了,你喝点儿,缓解一下那种感觉。”袁阿姨把温热的柠檬水递给他。在他接下后,又在厨房一个柜子里拿出止吐药,给他。
这是这么久的默契,虽然袁阿姨一点儿都不想要这种让人无能为力的默契。
她在左边洗着碗,然后递给右边的他冲洗。背影是这么说的。其实,他在吐,不停地吐,却还要直起身子。
然后又是续杯柠檬水,服下止吐药。等到舒服多了的时候,他们就清洗完了。
他出来,又和付铃来了段母子情深。
总共两个小时左右,他从来都只待那么长。
送他走的时候,付铃想送到他上车,他们俩就以她坐轮椅,下去很累,外面冷,回绝。
然后就送在门口。
他下楼去了厕所,又把衣服换回来,上楼,把衣服塞回布袋。布袋是袁阿姨的,她会拿回去洗,以便以后可以用。
岑兰鸣又打车回自己家。
两年了,他扮着阿序,守着神志不清的母亲,总算摸透了几分所谓的偏爱,也渐渐明白,阿序从前过得从不是旁人眼中,甚至是他自己眼中的好日子。
这让他难过和痛苦,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