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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 林未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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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雪第一次听说颜溱这个名字，是在大二刚开学的某个晚上。
寝室四个人都在，空调呼呼吹着冷风，乔雅趴在床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跟你们说，和我们一个公开课班的那个颜溱，我真觉得她挺装的，天天化全妆来上早八，睫毛刷得跟扇子似的，还爱和男的搞暧昧。”
上铺的方念瑶翻了个身，接话道：“就是那个同时钓着好几个男生的？”
“对，就是她。”乔雅越说越来劲，“我们班至少三个男生在追她，她一个都不拒绝，约会一个不拒，饭照吃，晚上还经常去酒吧KTV，朋友圈天天发那种氛围感自拍，配文都是什么‘今天也是想念你的一天’，结果谁都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念谁。”
林未雪坐在书桌前翻着专业书，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最关键的是——”乔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周彦居然也在追她。”
这句话一出，方念瑶和另一个室友苏晚都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感叹声。周彦是乔雅暗恋了大半个学期的男生，经管院的，长得干净斯文，乔雅提过好几次，说两个人聊得挺好的，感觉有戏。
“她不是跟好几个男生暧昧吗，怎么又招惹周彦了？”苏晚问。
“谁知道，周彦现在天天给她送奶茶，人家来者不拒，喝完还要发个朋友圈说‘今天的奶茶很甜’，周彦还跑去点了个赞，我看得血压都上来了。”乔雅语气里全是不甘心。
林未雪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纸面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全妆精致、笑容甜媚的女生，端着奶茶对着镜头比心。
她在高中群里见过颜溱。她们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只是不同班。林未雪是文科重点班的，颜溱好像是艺术班的，学播音还是编导的，她也记不太清了。高中时期林未雪对人一向不太关注，那时候追她的人太多，从高一到高三，从同级的到学长学弟，她收到的情书能塞满一个抽屉。她长得好，成绩也好，人又安静冷淡，这种气质反而更让人想靠近。
但林未雪从没谈过恋爱。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没遇到让她心动的人。那些男生的喜欢来得太轻易、太单薄，像风一样吹过去就散了，掀不起她心里任何波澜。
对于颜溱，她的印象只有几次——走廊里远远见过，食堂里擦肩而过，还有一次是升旗仪式上，颜溱站在艺术班队伍的前排，扎着高马尾，侧脸被晨光照得白皙干净。那时候颜溱脸上好像有些青春痘，但整体五官是好看的，尤其是眼睛，又圆又亮。
但也就这样了。高中三年，她们没有任何交集。
“未雪，你说是不是很过分？”乔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未雪偏过头，语气平淡：“她做了什么实质性伤害别人的事吗？”
乔雅愣了一下：“她……她吊着人啊，这不就是伤害吗？周彦那么喜欢她，她又不表态。”
“不表态就是伤害吗？”林未雪把书合上，“也许她只是还没想好拒绝的方式。长得漂亮是她的资本，能同时让几个人喜欢也是她的本事，只要没骗钱骗感情、没脚踏几条船，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雅张了张嘴，有点不服气，但又说不上来反驳的话。方念瑶打圆场：“哎，算了算了，反正周彦要是真追到了，迟早会看清她的。未雪你也不用替她说话，你又没跟她打过交道。”
林未雪没再接话。她不是替颜溱说话，她只是觉得乔雅那套逻辑站不住脚。喜欢一个人是你自己的事，人家不拒绝不代表人家答应了，把被拒绝的恐惧转成对被喜欢者的道德审判，本身就不公平。
不过她也没打算继续争论，跟她没关系的事，她向来懒得费口舌。
这件事很快就被林未雪抛到了脑后。大二上学期课不算多，她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图书馆和自习室，偶尔参加一些学术讲座和社团活动。生活安静而规律，像一潭深水，表面没有波澜。
唯一让她稍微多想了想的是陈栎。
陈栎是计算机院大三的学长，学生会副主席，长得高高瘦瘦，戴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风趣幽默又很有分寸。林未雪是在一次校级活动上认识他的，陈栎负责统筹，她被社团拉去帮忙，两个人有过几次工作上的交集。
后来陈栎开始主动联系她。不算频繁，一周两三次，聊天的内容也不油不腻，有时候分享一首歌，有时候问她某个专业课的老师怎么样，有时候只是道个晚安。分寸感极好，既让人觉得被关注，又不会感到被冒犯。
林未雪不是没察觉。她太清楚什么样的聊天频率和内容属于“对一个人有好感”的范畴了。她只是没有戳破，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因为陈栎确实不让人讨厌。他聪明、体贴、不油腻、不急于求成，像细雨一样润物无声地渗透进她的日常。林未雪有时候会想，如果非要选一个人谈恋爱的话，陈栎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在犹豫。这种犹豫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她至少不排斥。
寝室里的三个人都知道陈栎在追林未雪。乔雅有时候会打趣她：“未雪，计算机院草诶，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换我我早答应了。”
林未雪只说了一句：“再看看吧。”
她确实在慢慢看。陈栎约她吃了两次饭，一次在学校食堂三楼的小炒区，一次在校外的一家日料店。两次都聊得不错，陈栎很会找话题，从专业方向聊到兴趣爱好，从校园八卦聊到社会热点，气氛轻松又自然。林未雪难得地觉得跟一个人相处不累。
第三次陈栎约她的时候，是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四。他发消息说周六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问她有没有兴趣。林未雪想了想，回了一句“可以”。
陈栎秒回了一个笑脸。
然而周六那天，林未雪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收到陈栎的任何消息。她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对话框里最新的那条还是她两天前发的那句“可以”。
晚上的时候，乔雅在寝室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那是颜溱的朋友圈。照片里颜溱和陈栎并肩站着，颜溱歪着头靠在陈栎肩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捧着一大杯奶茶。配文是：“今天的电影很好看，身边的人更好看。”
评论区里有人问：“男朋友？”颜溱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林未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心里确实不是滋味，但那种感觉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失落、会有一点点被背叛的愤怒，但事实上那些情绪都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像是你正在犹豫要不要买一件衣服，结果有人抢先一步把它从货架上拿走了。你会觉得有点遗憾，但也仅此而已，你甚至隐约松了一口气——因为不用再犹豫了。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颜溱这个人。
上次乔雅吐槽颜溱的时候，她的态度是中立的，甚至下意识帮颜溱说了两句话。但这一次，当颜溱的行为直接触碰到了她的生活，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生。
陈栎追了她将近两个月，一直没有被明确拒绝过，林未雪甚至表现出了一定的积极反馈。在这种情况下，颜溱能把陈栎截走，要么是颜溱的手段极其高明，要么是陈栎对林未雪的喜欢根本没有那么笃定。大概率两者都有。
但这跟林未雪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男生的变心而耿耿于怀的人，陈栎选择了颜溱，那就说明他本来就不是她的。为不是自己的东西难过，太亏了。
林未雪把陈栎的对话框删了，没删好友，只是删了对话框，懒得看见。
她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三个星期后，乔雅又在寝室里爆了一条消息。
“颜溱和陈栎分手了！”
苏晚惊讶地张大嘴：“不是吧，才多久啊？三个星期？”
“二十一天。”乔雅掰着手指算，“而且你们猜谁提的？”
“该不会是……”方念瑶试探性地看向林未雪的方向。
“颜溱提的。”乔雅一拍桌子，“就那个颜溱，追人的时候轰轰烈烈，断干净所有暧昧关系，搞得跟真命天下凡似的，结果三个星期就腻了。你们说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苏晚皱眉：“陈栎那么好的条件，她甩得这么干脆？”
“对呀，被甩了之后天天在朋友圈emo，我刷到都替他尴尬。”乔雅嘴上说着替陈栎不值，语气里却有一丝微妙的幸灾乐祸。
林未雪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心里却起了一层细微的波澜。
陈栎追了她两个月，颜溱追陈栎不知道追了多久，追到手二十一天就分手。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目标达成后迅速丧失兴趣。
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从别人口中拼凑出的颜溱和陈栎短暂的恋爱里，陈栎似乎从头到尾都被颜溱牵着鼻子走。追的时候颜溱主动，在一起后颜溱主导，分手也是颜溱提的。整个过程里，陈栎就像一个被选中的道具，完成了某个使命之后就失去了价值。
但林未雪当时的想法也仅限于此。她觉得颜溱可能是那种享受征服感的人，征服完了就腻了，虽然不太道德，但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直到另一个男生的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