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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劫至 第二百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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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句时,天剑宗来人了。
沈知秋是在送饭路上发现他们的。三个穿白袍的,御剑飞行,剑光像某种过度曝光的LED灯带,把昆仑虚的雪照得惨白。领头的是掌门亲传弟子,姓周,名"正道的光",人如其名,走到哪里都像移动的舞台追光灯。
"沈知秋!"周追光落地,剑尖指向他鼻尖,"你私通魔尊,罪该万死!"
沈知秋低头看着剑尖,心想:这距离,能刺穿馒头,刺不穿我。他把手里的食盒举高,像某种投降的白旗。
"师兄,"他说,"我只是送饭。外门弟子,月俸三两,包吃住,疯了不心疼。私通魔尊?我连魔尊的手都没碰过。"
"狡辩!"周追光的剑又近了一寸,"掌门收到密报,说你与魔尊'彻夜长谈','互赠信物','情诗往来'。这是铁证!"
他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泛黄的,边角焦黑的——沈知秋认出来了,是他写在包装纸上的"诗行",被他当宝贝揣在怀里,不知何时掉了。
"这不是情诗,"沈知秋说,"这是……观察记录。魔尊说的每一句话,我记录下来,分析其精神状况,为……为门派研究做贡献。"
"研究?"周追光的眉毛挑得老高,像听到了某种外星词汇,"研究魔尊为什么每天只说一句话?研究他为什么观察你的袖口、你的鞋子、你的头发?研究他为什么……"
他翻到某一页,声音陡然拔高:"'我选择相信你'?'朋友'?'比封印更久的东西'?这是研究?这是谈情说爱!"
沈知秋的耳朵红了。他想起谢无妄说的"第一百零五句回应",想起"选择不再套路",想起自己第一百零三句的"我愿意傻"。这确实是谈情说爱,但他不能承认,承认了就是私通魔尊,就是罪该万死。
"这是……"他艰难地组织语言,"这是魔尊的套路。他在测试我,测试什么样的回答能让他满意。我是实验品,第一百个实验品。前九十九个都疯了,我是唯一没疯的,因为我在……"
他停顿,找到那个词:"在反套路。用谈情说爱的方式,麻痹魔尊,获取情报,为门派……"
"为门派什么?"
"为门派……"沈知秋的声音越来越小,"为门派写一本《魔尊心理分析报告》,供后人参考。"
周追光沉默了。他看着沈知秋,像看着某种不可理喻的疯子,又像看着某种值得敬佩的、深入敌后的间谍。他的剑尖垂了下来,像某种被说服的、暂时熄灭的舞台追光灯。
"掌门令,"他说,"带你回去审问。若真如你所言,你是功臣。若假……"
他停顿,找到那个词:"若假,你就是第一百个疯子。锁龙台会迎来第一百零一任看守,继续送饭,继续记录,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被魔尊套路,"周追光说,"直到有人真正解封他,或者,真正爱上他。"
沈知秋的心漏跳了一拍。真正爱上他?他已经爱上了吗?从第几句话开始的?从"今日风雪大,你袖口湿了",还是从"我选择相信你",还是从"我愿意傻"?
他想起谢无妄在玄冰中的脸,苍白,清秀,眉眼间带着某种被时间遗忘的、倦怠的温柔。他想起他说的"等一个听完三百句的人",想起他的"朋友",想起他的"比封印更久的东西"。
"我跟你回去,"他说,"但让我先送完这顿饭。第二百零一句,我答应了他。"
周追光看着他,很久。然后他收剑入鞘,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仪式。
"一炷香,"他说,"我们在洞口等你。若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魔尊若解封,我们就……"
他停顿,找到那个词:"我们就跑。掌门说了,魔尊解封,三界大乱,我们打不过,只能跑。"
沈知秋笑了。这是他在锁龙台第一次笑出声,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像某种破冰的、春天的预兆。天剑宗,掌门亲传弟子,"正道的光",面对魔尊解封的选择是——跑。
"放心,"他说,"他不会解封。至少今天不会。第二百零一句,只是……"
他停顿,找到那个词:"只是朋友之间的日常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