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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个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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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雨城整个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下，想着彻底了解这里，还需自己探索。
这些问题最终还是汇聚于一点，空林想了想，拿起笔，写：我为什么在这里？
但是笔记本好像会错了他的意，浮出两个字：躲雨。
躲雨？空林在心里默念了两边这个词，支着下巴沉思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依这个谜语人笔记本的个性，这应该是一种比喻。
于是写下：我躲什么？
笔记本这回回答得很快：不记得的事。
他不记得事情多了，那会是怎样一件事，让他避之如此？
空林追问：什么事？
笔记本沉默了。空林把那一页反复翻动，终于在某次翻页时，纸缝里透出一行极淡的字，像是被水泡过一样：你杀了一个人。
那确实得躲。
空林坐在桌前，盯着那行已经淡去的字迹，心里反复咀嚼着“你杀了一个人”这五个字。他试图从脑中搜刮出任何有关的片段，但记忆像是被雨洗过的大地一样，干净得只剩一片灰白。
他再次提笔，在纸面上写下：我杀了谁？
等了许久，笔记本没有动静。他又写：什么时候？
还是没有回应。他把笔记本翻来覆去地检查，每一页都是空白，连之前的对话痕迹都消失了——笔记本似乎不愿意再谈论这件事。
空林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不是身体的，是心里的。他不想再追问了，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因为他怕知道。
空林突然有点怕知道了，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或许并不好。杀人？他怎么可能杀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杀人这种会背负责任的事情，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是不会轻易干的。
那就更有问题了，是什么事情会让他如此？
好奇和害怕在心中博弈......
夜里，空林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雨声大和白天的事情，而是因为雨声里真的开始夹杂着别的什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但听不清内容，又像是远处的哭声，混在雨水中被带来。
他坐起身，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侧耳倾听。那声音似乎从墙壁里传来，从地板下传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空林的心跳加速，但他没有害怕，只是觉得一种沉重的、无力反抗的宿命感压了下来。
第二日早，空林顶着像是被人打了两圈的眼睛从床上睁开眼。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早上，但是生物钟告诉他该醒了。
晚上没睡好的代价就是连带着这些天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带来的头疼一并出现在空林的身上，整个人有种像是被揍了一顿的难受。
但他还不能停下，一夜的思考让他明白了目前的主要目标是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然后再赶快逃离这里。这个鬼地方令人打心底的不适。
他撑着伞，再次走到街上。雨还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像是永远不会停。他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杂货铺。
小女孩还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头微微偏了一点，似乎在听雨。
“你昨晚睡得好吗？”空林问。
她眨了眨眼，慢慢说：“我没有睡觉。”
空林愣了一下：“你不睡觉？”
“在这里，没有人睡觉。也没有人醒来。我们只是一直坐着。”她说着，伸出手接住从屋檐漏下的雨水，水滴落在掌心，她看着那几滴水消失，忽然说了一句：“它们想回去。”
“什么想回去？”
“雨。”她抬头看着空林，眼睛里多出来了和昨天不一样的东西，“雨想回到天上，但是回不去。所以一直在下。”
空林心中一动，这句话藏着秘密。但小女孩已经不再开口，又恢复了那副麻木的样子，好似刚才的对话是小女孩意识的回光返照。
他走出杂货铺，站在钟楼下面。抬头望去，钟楼的顶端隐在雨雾里，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爬上去看看。
说干就干，空林一直以来都是个行动派。
钟楼的大门早已经生锈，一脚便踹开了根本用不着开锁。空林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更为浓郁的霉味和雨的腥味，里面的光线很暗，但是依靠着小床透进来的微光也勉强可看清脚下的路。
楼梯是铁制的，钟楼内部很不大，安静至极。楼梯呈现旋转形式，空林扶着墙小心翼翼的往上爬，脚踩在上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雨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墙。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少级。腿已经开始酸了。突然，头顶处传来轻微到不易察觉的呼吸声，是人的呼吸声。
空林警惕的抬起头。
楼梯尽头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一扇破窗前，看着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衣角无风自动，整个人整洁干净的和这里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他的气质。
这个人不属于雨城，空林这样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灰白的、麻木的、人们的骨头被雨水浸泡得发软。
这个人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硬。不是倔强，是那种没有被雨城漫长时间里磨掉的东西。
“你......”空林发现自己的声音突然变的如此沙哑。
与此同时，那人也转过身来。空林看愣了，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么惊艳，虽然确实好看这点他空林承认。而是因为他的神情。
在这个被阴郁笼罩的世界，除了空林以外的人好像都是被抽干了的，眼睛里没有对明天的期待、光，只有麻木。而这个人的眼里有希望，有火光。
不是明亮的那种，是沉甸甸的、压在最深处的，像水底的火，不灭，但隐忍。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笔直，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的眼尾下垂，一双自带三分笑意，虽面无表情，却不让人觉得这人冷漠。
“你是谁？”空林听到自己这样说，他有些无端的紧张。
那人看着他，目光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才到的人。
“你不记得我了。”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里没有一点的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早就预料到的平静。
空林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我们见过吗？”
“我是那个被你杀死的人。”
空林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盯着那双眼睛，那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是没有。那张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甚至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常。
“不可能。”空林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干，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没有杀过人。”
那人没有反驳空林的话，只是平静询问：“你还记得什么？”
空林张张嘴，思考了片刻到底是说一半藏一半还是全部说出，最终还是因为遇到这个人后心中的那小小的熟悉感，“空林，我的名字。”
那人点了点头，好像在印证什么。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空林反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如果你真的是……你为什么要来？来复仇？”
“我来等你。”那人说，“等你想起我。”
空林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伞柄，指节发白。
像是知道空林马上要问什么，那人主动开口：“你以前管我叫烟青，烟青一破东方白的烟青。”
烟青，空林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他又努力回忆，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但是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空林说，“什么都不记得。”
烟青依旧是面无表情，他转过身，和空林对视，那是一双颜色有些淡的眼睛。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我记得。”烟青说，“我什么都记得。”
“那你恨我吗？”毕竟是空林杀了他...虽然目前凶手本人没有了这段记忆，但是也不能以此来逃避。
烟青沉默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一道难题，最终摇摇头。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空林的语气有些急了，“你说你等我，等我干什么？等我给你道歉？”
“不需要。”烟青的声音不大，语气里也没有恼怒。
“那你等我干什么？”空林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突然情绪有些上头。
“等你醒来。”他这样说。
烟青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衣服下摆被风吹动，拂过潮湿的木栏杆。空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由来的不甘心。
“明天你还在这里吗？”空林问。
烟青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在。”
回到木屋里，空林拿起笔，开始写字：有一个叫烟青的人，自称是被我杀了的人。
笔记本毫无反应，空林无奈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全是烟青的那张帅脸，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句“等你醒来”。
他忽然想，也许烟青真的有病，也许他自己是真的有病。也许这座城就是一间巨大的病院，住着的都是他们这样的人。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雨还在下。他忽然很想再见到烟青，不是为了问清楚，只是想确认那个人还在。是那种“只要还在就好”的念头，很奇怪，但他不想去分析原因。
靠在椅背上，不知多久空林竟然睡着了。醒来时，雨声依旧，光线没变。他坐起身，发现笔记本合上了，但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合。
他翻开，看到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多了一行极淡极小的字，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他不在钟楼。”
一种名为冲动的情绪涌上心头，空林立刻起身，抓起伞就往外跑。他跑过熟悉的巷子，雨水溅湿裤腿，石板路打滑，他差点摔倒。跑到钟楼时，他推开门，楼梯还是那样暗，空气还是那样潮。他爬上顶层，上面空无一人，只有雨水从破窗涌进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站了很久，久到衣服被捂干，冷意从皮肤往骨头里渗。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水洼。水是凉的，很清，能映出他自己的脸。灰蒙蒙的，模糊的，像一幅褪色的老旧照片。他忽然觉得，也许烟青根本不存在，也许只是他在雨城待久了，自己给自己造了一个幻影。
但那个幻影又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空林缓慢的走回木屋，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看到那行“他不在钟楼”下面多了一行字，是他的笔迹，但他不记得自己写过：明天他在。
哎呦，他都糊涂了，笔记本的字体和他的字体的一样的。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你到底是谁？
写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到底是谁？
笔记本过了很久，久到空林以为它不会回复时，字出现了：我是你。
你说我是可以想信我自己的，你又说你是我，所以我是可以相信你的。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空林不知道。
第二天，如果那种光线不变的灰白也算第二天的话。空林又去了钟楼附近，他没有上去，只是站在不远处的街角，远远望着那扇破旧的木门。门虚掩着，和昨天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