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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二十八章 我们一起启航 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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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我们一起启航
大四上学期，余寻的导师找他谈了一次话。地点是计算机系那栋老楼的办公室，窗外能看到操场边那排已经掉光叶子的梧桐树。导师姓陈，五十出头，花白头发，说话慢但很准。
“你的成绩可以保研。名额我给你留着。但我也知道你已经签了公司的合同。你怎么想的？”
余寻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两个都要。公司那边已经同意半工半读。每周去三天，剩下时间做研究。”
“这样会很累。你确定？”
“确定。有人比我更累。”他看了眼窗外。董超这学期课表塞满了，还要每周去律所实习四天，加班另算，晚上回来经常趴在桌上睡着，法条还摊着。他以前说他要比董超更早掌握节奏，现在他知道不用比——他是研究员，他可以同步跑两个方向。他只是在用董超这三年坚持的方式，共同往前赶。
陈导看了他一会儿，在保研推荐表上签了字。“行。但你每周要交研究周报，不能断。”
“好。我会准时提交。”他接过推荐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陈老师——谢谢。不只是保研。是大一那年你说，我的算法模型需要更多现实变量。”
大四那年，余寻开始半工半读。公司的工位在科技园，从新基地坐地铁过去差不多五十分钟。他每周去三天，早上出门时豆浆机还在保温，晚上回来时落地灯已经开了。董超把家里那台豆浆机换成了带预约功能的型号——新的说明书是余寻重写的，贴了标签“二号启动模式”。他也在赶路——从学校到律所的路上，他把地铁上的英语单词表换成了律协新出的案例分析。
而董超的大三，是被两股力撕扯的一年。专业核心课堆在秋冬季，实习带教律师开始让他尝试自己起草简单的代理意见。他每周固定给邬昊交两篇案件摘要，每篇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出争议焦点。邬昊只扫一眼夹在案卷里的便签，就知道他昨晚又熬夜了。他仍旧保持中午回学校和余寻吃食堂，只是从每天，变成了隔天；再后来律所接到个大案子，他忙得连轴转，变成了偶尔。但他没有哪次让余寻在食堂多等超过三分钟。红烧肉还是会往对面盘子里拨，只是他偶尔也会忘记自己还没吃。
这天他在余寻公司楼下等他下班。余寻从旋转门出来的时候，穿着公司发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背着那个肩带已经磨得发白的双肩包。看到他靠在路灯杆上，停了一下。“你提前到了。”
“律所今天不加班。顺路过来。”
“从律所到这里不顺路。绕了大概三公里。”
“三公里骑车很快。”
余寻没再追究这个地理问题。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港市的傍晚正在降温，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董超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新番。书店老板说上周就到了，你一直没去拿。”
“这几天代码补丁比较多。你为什么进去书店——那家店在反方向。”
“顺手。反正骑车哪都能顺手。”
余寻接过纸袋，低头看了看里面那本漫画的封面。和他每次新番链接发出去后自动保存的预购记录一个不差。他以前觉得“顺路”只是个方位词，现在已经学会不在这种问题上反驳他。他把漫画塞进背包侧袋，没有说谢谢。
回家的路上，董超特意骑得很慢，余寻搂着他的腰，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他的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董超把背挺直了一些，让他方便可以靠。这个动作他在心里预演了太久——从高一开始，每次董超送他回家后一个人走夜路回去的时候就在想，下次他困了，他可以让他靠。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但现在不需要理由了。列表里早就不存在优先级——他的笔记里只剩下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每天”。
周六下午，他们一起去了港大后门那家书店。书店老板已经认不出董超——他太久没来——但余寻还是一进门就走到漫画区，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去，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你以前每周都来。”董超靠在书架旁边。
“现在也是。只是频率从每周改成隔一周。”
“为什么改成隔一周。”
“因为另一周的周末你休息。我想等你一起来。上次的新番我还没拆。”
董超没有说话。他想起姐姐说的话——“他连漫画更新都等你，你还在等什么”。现在他知道，他等的东西已经在他身边了。
那天晚上，余寻在沙发上看漫画。董超在旁边翻案卷，翻着翻着就歪在扶手上睡着了。余寻把他手里的案卷轻轻抽出来放好，盖上毯子，把落地灯调暗一档。
他轻声自言自语：“这艘新船够大了。等他醒来，明天早上告诉他——我保研的推荐表已经签字了，和我一起。”
第二天早上，他把那张保研推荐表的复印件放在马克杯旁边。他醒了，正看见余寻把那行关于公司合同与保研双轨的条款念完。“从现在起，我也是半工半读。同步比你先到。”
Sun的视频电话掐着晚饭后的时段准时打来。他先是把镜头怼在火锅上方转了一圈，数完肥牛与藕片的数量，然后把焦点对准茶几角上那张还冒着热气的保研推荐表。“你保研了？你还签了公司？董超你看到他怎么骗我的——你俩卷死我们算了！”
董超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他不是卷。他是连我通勤多绕了三公里都觉得心里不踏实，非要自己去跑项目。”
Sun噎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这边也快毕业了。老邬说的对，以前在宿舍看漫画，现在各自上各自的船。”余寻从他背后探出来——“船是同一条，只是扩大了一点点。”Sun把脸挤到镜头前，问那下次家庭火锅能不能提前发正式议程。董超把手机挂了，然后在群里发了一张电火锅冒泡的照片。
大四与实习交织的日子，董超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份法律援助案件的咨询记录。带他的周律师在晨会上说了句“这份做得不错”。他没有立刻发消息告诉余寻，只是把那本案卷端端正正放回自己的柜子，旁边搁着余寻新泡好的可可——三分糖。直到余寻晚上回到家，翻开他那本日常维护基地日志，发现最后一行已经被人续写了一行字：“管理员一号今日独立完成案件记录。距离与他同船又近了。”
他对折好保研签名，在背面写道——“无需距离。已在同船。”
除夕前一天，他们一起回了趟老家。董超妈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端出一桌菜。余寻坐在餐桌旁边，碗里被夹满了红烧肉。董超妈妈说：“小董说你在港市经常吃食堂。食堂的肉不实在，多吃点。”
吃完饭，董超的姐姐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客厅里余寻正和董超的爸爸下象棋。余寻每一步都想很久，董超爸爸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
“你以前说他会分析每道菜的调料配比，怕他跟你妈尬聊。现在看来，他快赢你爸了。”
董超没有回答。他站在姐姐旁边，看着余寻把他爸的車吃了。
“其实你当初除了堵巷子那一架，还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每天陪他吃饭。红烧肉分他一半。葱花帮他挑出来。放学跟他走同一条路，送他回家。”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不止。你守了他好几年。他一直知道。”
“嗯。”
“他知道你以前送他回家每次都会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站一会儿再走吗。”
“他不知道。”
余寻从棋盘前抬起头，往阳台这边看了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疑惑，只像是在确认一个很久前就存好的数据。那个数据叫“董超每次送完我之后不会马上走，会在梧桐树下站一会。”他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把那行观察写进备忘录。他只是留了每次窗帘拉开一点光给他。
【本章彩蛋 ·双人份同步日志】
余寻的系统升级：保研路径已开通，半工半读已评测。比预期多了变量，但一号管理员已接入共轭。梧桐树下那晚多站的风、书店补买的卷、沙发往后靠过去的重量——都收录在主库最新域。今晚没有写周报，写的是：以后可以每周都一起去了。
董超的草稿：律所第一份独立咨询记录批语是“可长期培养”。我把案卷放进书架空格时，他正在旁边留校的保研表上写我的名字。他还不知道我以前每次送完他都在梧桐树下多站一会儿。其实他知道。他是余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