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冰封地（7） 枪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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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禄安是个锲而不舍的孩子。
在祁昭耳边念叨了好几天后，终于拥有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藏宝洞。
就在床铺边边的角落里，祁昭用几块木板搭出一个木箱，细心地刮掉表面的木刺，给陆禄安放进了被子里。这几晚陆禄安都抱着它睡觉。
这几天天亮得越来越晚，即便到了大中午，天色也是灰蒙蒙暗沉得厉害。
余老头屈腿在副驾那休息几小时，起来用冰水抹了把脸，和祁昭换班。
孩子们都还睡着，祁昭按了下有些胀疼的额角，脚步声很轻，熟练找到他和陆禄安的床位，小心躺了进去。
陆禄安的睡相依旧不好，还趴在木箱上，一条腿伸出被子，另一条腿曲折起来压在肚皮下面，他的脸颊贴在木箱边缘压出了一片红印子。
凑近些，能听到他均匀绵长的呼吸以及一些细细的鼾声。
祁昭有点佩服他，这种姿势让他睡觉肯定是睡不着，醒来的时候更是哪哪都疼，可他醒来还是活蹦乱跳的。
“小猪。”祁昭伸手把他的腿塞回被子里，捏了下他的鼻子。
说话时鼻音有点重，也许是长时间没说话的缘故，祁昭没放在心里，头一歪挨着陆禄安睡了过去。
被窝里更加暖融融。空气里有炭火的气味，混有旧棉被的尘味，火炉依旧在响，但并不显得嘈杂…熟悉的气息都让陆禄安格外安心。
又熟睡了好久，他是被热醒的。
渗出的汗密密地覆在后背，让合身的衣服变得黏糊。脸也很热，像是贴在火炉旁被烤过的一样。
陆禄安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里有对黑翅膀随呼吸轻轻抖动。
是大鸟哥哥的翅膀。
陆禄安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挪了位置，张开手臂一把抱过去，挤进祁昭怀里，被他身上的热气烘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嘴巴跟着张开。
好烫好烫啊。
陆禄安呢喃了两声“大鸟哥哥”，祁昭反而把他拥得更紧，他徒劳地蹬了蹬腿，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哦？
陆禄安用他刚醒还是一团浆糊的脑袋瓜子思考片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外面突然响起几声枪响。
“嘭嘭嘭——”
是真枪实弹。
枪声后货车被猛地逼停。
陆禄安一下子睁大眼睛。
突如其来的响声把孩子都吵醒了，但他们显然没意识到什么，揉揉眼睛，看着彼此，都是一脸懵圈。
“是枪是枪！”
陆禄安一骨碌爬起来，卷毛乱糟糟地支棱。他用力推推祁昭的胳膊，想把他叫醒，“大鸟哥哥大鸟哥哥。”
祁昭没有动，陆禄安又推了两下，掌心碰到他烫死人的皮肤，愣了好几秒，小声：“大鸟哥哥？”
祁昭的眉头紧皱，在陆禄安的叫唤声中吐出一口干燥的热气，于是陆禄安很快想到，这么烫，是生病了。
生病…
陆禄安的脸顿时吓得发白。
他两只手攥住祁昭的胳膊，来回摇晃，“大鸟哥哥呜呜，大鸟哥哥你不要死不要呜呜呜…”
几乎是喊出声的同时，眼眶里兜不住的眼泪就流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顾不上擦，吸吸鼻子，穿着单薄的衣服一股脑冲到了厢车的铁门口，小手扣住门缝，使劲去掰。
可开关处余老头用异能加固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很难打开。
陆禄安便拼了命地用身体撞，还自言自语给自己加油打气，“没关系的，医生扎一针就好了哦，打针就能好了…呼哈呼哈，医生很快就要来打针了…”
坚固的铁锁磨得陆禄安小手通红，他嘀咕得更起劲，“哎哟好疼，哈！我马上就能打开了，呜呜呜，我很快…”
陆禄安擦了把眼角的泪，眼前的视线不断模糊，哼哧哼哧喘大气。
这时冷不防的伸来一只手握上铁锁，硬生生把锁捏烂了。
他回头看了眼，映入眼帘是祝英苍白的脸蛋，在发力的瞬间，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在眼尾附近的皮肤血管浮现，过了几秒，她就大喘气起来。
“祝英，你醒了？”陆禄安说。
“少废话，还要不要…”
“我不能和你说了哦，我要出去找医生老师，他要我找来给大鸟哥哥打针…打针很疼很疼的，大鸟哥哥到时候肯定会哭鼻子，嗯，肯定是这样…陆禄安就不会哭鼻子，大鸟哥哥就醒过来了…”
陆禄安语无伦次地小声讲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最后看了眼祝英，咬牙往前推，面前的铁门随之缓缓敞开。
阴沉的天光泄露，陆禄安刚扯开嗓子喊了声“医生老师快来救救呜呜呜”，冰冷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抵上他的额头。
寒风猛地砸上陆禄安的身体，金属的寒意紧贴皮肤，他只觉脑袋一下被冻住了，深紫色的眼仁骤缩。
……
“叫什么名字？”
低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陆禄安像小机器人似的一卡一卡抬头，对上了一双凶戾的眼睛。
陌生的高大男人站在厢车前，半边脸被宽大厚实的军帽盖住，另半张脸被光照得发暗。他嘴里叼着根烟，烟味很冲，陆禄安打了个喷嚏。
想象中的烟味第一次冲入鼻中，陆禄安头一次发现烟这么讨厌。
可他不敢动，只敢小幅度地扭头，妄想在白茫茫中寻找林砚的身影。
“哑巴了！”
拿枪的男人伸手把陆禄安的脑袋摁在铁皮上，用枪口敲敲他的脸，“问你叫什么名字从什么地方来？”
脑袋撞在铁皮上清脆一声响，陆禄安的眼圈红了，“我…我叫…陆禄禄…禄…”
男人皱眉，“什么狗屁名字，我问你，你们是从哪来的？”
“从从面包…”陆禄安咽了咽口水，说话却利索起来，即便打着哆嗦，“对，面包那里来的。”
“你耍老子是不是！”男人眯起眼，枪口再次顶上他的额头，往前一推。
陆禄安被顶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又磕了一下铁皮。他疼得龇了龇牙，眼眶里那点泪花还没干，嘴巴却先动了，“没有，没有骗你，我不骗人的。”
他说得很认真，自顾自点头，“对，没错的，老师说小孩不会撒谎的。”
男人探究的目光依旧在陆禄安身上，直到不远处有个士兵冲他喊，“行了队长，一个小孩知道什么。”
听到这话，男人的神情稍缓，“能跑到这里的小孩个个都是小滑头。”
那把枪总算离开陆禄安的额头，他小心翼翼喘气，又听到男人问：“你们多少人，车上有没有生病？”
生病？
陆禄安的右脚往后撤步，下意识给祁昭隐瞒，“没有，没有生病的。”
男人又打量陆禄安几眼，“你最好没有撒谎，如果让老子发现有病的人混进来，非得把你宰了丢到森林里去。”
陆禄安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
男人把枪塞回腰间，冲四周的士兵下达指令，“把他们都带回避难营。”
避难营是什么东西？
陆禄安的小手使劲扣着铁皮，视线一直跟在那个男人身上，发现安禄禄变成薄薄一只鸟贴在他后背那，连忙挥起胳膊，想让安禄禄快回来。
安禄禄不为所动。
男人更是敏锐，忽地转身看向陆禄安，目光很凶，嘴里的命令也没停，“让安医生做好准备，给每个人都做好入营检查，别让发热的人混进去。”
发，发热？
陆禄安的心怦怦直跳，他的指甲盖快被扣烂了，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句，“我们，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男人回：“避难营。”
“不，不去行不行？”
男人冷笑，“不行。”
“可是，可是我…”
陆禄安的声音卡住。
在男人往旁边走了两步后，露出他身后被粗绳五花大绑起来的余老头。
余老头嘴里被塞了块布，即便不停挣扎，还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再看其他地方，原衷的曙星会同样全军覆没，不过他们还好点，只是被带枪的士兵控制在车内。
陆禄安不敢再说什么。
男人很满意陆禄安被吓到，“怎么，你们也想被绑成这样子？”
陆禄安拼命摇头。
“那就滚回去待着。”
陆禄安忙不迭点头，不用男人出手，主动把厢车门“嘭”一声关上。
视线回归熟悉的环境，陆禄安的后背靠在铁门上，身体止不住发抖。
……
陆禄安刚回到厢车，孩子们就围过来七嘴八舌问起来。
“外面是谁？”
“阿叔去哪里了？”
“陆禄安陆禄安，你怎么了？”
“…”
各种悄悄话涌了陆禄安耳朵里成了没有规律的白噪音，嗡嗡嗡，又嗡嗡嗡的…陆禄安滑坐到地上，把自己抱作一团。
向丰羽抱着自己的宝贝背包挤到陆禄安身边，迟疑地叫了他一声。
这个声音对陆禄安来说还是有点管用的，没一会儿他抬起汗津津的小脸，往上抬的眼睛在水里浸泡过般。
向丰羽屈膝蹲在他旁边，犹豫好久，还是把自己的背包塞进陆禄安怀里让他抱着，“外面发生什么了？”
陆禄安小声，“有人抓我们。”
“是坏人吗？”
陆禄安用力点头。
“那，那我们…跑？”
陆禄安想到被绑起来的余老头，吸了下鼻子摇头，下一秒站起来，挤开所有小孩，趿着跑到歪歪扭扭的鞋，冲到祁昭怀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好不可怜。
哭着哭着又想起祁昭在发烧，手忙脚乱去掀自己衣服，对着祁昭的脸使劲扇，嘴巴也不停呼气。
向丰羽跟过来，“陆禄安？”
“不发热不发热…”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冰封地（7）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