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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风遇故人,眸光似微光 方远全额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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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退钱了。
不是全部,是分三次退的。第一次五万,第二次八万,第三次五万七。最后一笔到账的时候,陈雨彤在微信上发了一连串哭脸表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
沈星辞回了一句:"拿回来了就好。以后别那么傻了。"
"不傻了。"陈雨彤说。
沈星辞没有追问她到底有没有真的"不傻"。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到难。但至少她知道了一件事——被PUA的人不是天生软弱,她们只是善良到了缺少防备的程度。
方远退钱之后没有再联系陈雨彤。
唐薇分析过,他大概率不会善罢甘休——一个靠"借钱不还"吃饭的人,突然被迫吐出十八万,心里一定恨得牙痒。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唐薇在律师函里留了一手:如果方远在六个月内对陈雨彤进行任何形式的骚扰或报复,她们会向公安机关提交全部证据材料,其中包括方远同时与至少三名女性保持经济关系的初步证据。
"吃一堑长一智。"唐薇总结这个案子的时候说,"证据链的完整性是七分,施压策略是三分。七分的证据加上三分的策略,够让一个聪明人做出理性的选择。"
沈星辞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个案子了。
方远只是热身。真正的战场,还在后面。
方远案收尾那天晚上,沈星辞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
林小鹿非要拉她去喝一杯庆祝"渣男克星首战告捷",地点定在城南的一家清吧,叫"第三棵树"。据林小鹿说,这家清吧的调酒师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海归,手艺不错,而且——
"而且特别帅。"林小鹿补充了一句,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
沈星辞本来不想去。她不是喜欢泡吧的人,更不是会为了"帅哥调酒师"专门跑一趟的人。但陈雨彤说想一起,唐薇说"偶尔放松一下也没坏处",于是她就从了。
三个人六点半到的时候,清吧还没什么人。暗色调的装修,暖黄色灯光,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角落里有一架三角钢琴,没人弹,琴盖打开着,像一个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的拥抱。
林小鹿点了三杯鸡尾酒,沈星辞要了一杯白水。
"你能不能有点情调。"林小鹿翻了个白眼。
"我对酒精过敏。"沈星辞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你上周还喝了两瓶啤酒。"
"那不一样。啤酒不算酒。"
"……你这是什么歪理。"
陈雨彤在一旁笑出了声。这是她这些天来笑得最自然的一次,眼角弯弯的,像一弯还没被生活磨平的月牙。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方远案的细节,陈雨彤说了些退钱之后的心情——如释重负,但也有点不甘心。不甘心的不是钱,是三年的青春。
"三年。"陈雨彤低着头,手指转着杯子,"够我读完一个硕士了。"
"那你就去读。"沈星辞说,"什么时候都不晚。"
陈雨彤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七点半左右,清吧开始上人了。
沈星辞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全场——职业本能,控制不住。十几张桌子坐了七八桌,来的大多是年轻人,有情侣,有朋友小聚,气氛轻松随意。
她的视线扫过吧台的时候,停了一下。
吧台最左边坐着一个男人。
二十八岁上下,短发,浓眉,五官硬朗得像用刀削出来的。穿着一件深灰色T恤,外搭一件黑色夹克,看起来不像是来清吧泡妞的,倒像是刚从某个加班现场逃出来的上班族。
他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手边搁着一部手机和一副耳机,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
沈星辞多看了他两秒。
不是因为帅——好吧,确实有点帅。但更重要的是,她下意识地用渣值之眼扫了一下。
数字浮现在那个男人头顶偏右的位置:3。
三分。
沈星辞眨了眨眼。
渣值三分。她见过最低的数字之一。医生八十五分,闺蜜男友九十二分,方远九十四分——就连唐薇这种"法律至上、情感靠边"的理性派,渣值也有八分。
三分。
这个人要么是个圣人,要么是个把感情处理得极其干净的人。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感情这件事。
她收回视线,端起白水喝了一口。
不该多看。她是来庆祝的,不是来工作的。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让她安安静静喝完这杯水。
八点一刻,林小鹿喝嗨了,拉着陈雨彤要去门口拍照。清吧门口有一面爬满藤蔓的砖墙,配上暖色路灯,拍出来确实好看。
沈星辞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无聊地刷手机。
这时候,吧台那个男人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端着威士忌站了起来。他往门口方向走,路过沈星辞这桌的时候——
沈星辞的手机掉了。
不是她不小心,是她正在单手举着手机刷微博,手腕一滑,手机直接从手里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
屏幕朝下。
她弯腰去捡。
那个男人也弯腰去捡。
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了手机。
男人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健身练出来的那种,更像是长期握笔或者用键盘磨出来的。
沈星辞缩回手,男人把手机捡起来,屏幕朝上递给她。
"没事吧?"
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C弦,带着一点沙哑。
沈星辞接过手机,检查了一下——屏幕没碎,好运。
"没事,谢谢。"她抬头看了一眼对方。
近距离看,这张脸比远观更有冲击力。浓眉下的眼睛很深,瞳色偏深棕,目光沉稳,没有那种刻意打量人的侵略感,但也不是毫无存在感的那种"温吞"。像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冷,但有后劲。
渣值之眼再次自动触发。
3。
还是三分。
"不客气。"男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等等。"沈星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大概是三分这个数字太稀有了,她本能地想多了解一下。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是做警察的吗?"沈星辞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突兀了,跟问"你吃了吗"一样毫无铺垫。但她确实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某种气质——那种"见过很多事、处理过很多场面"的沉稳感,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男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猜的?"
"直觉。"沈星辞说。她总不能说"因为你渣值只有三分,只有警察和和尚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男人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只是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点。
"顾行之。"他伸出右手,"刑侦支队。"
沈星辞跟他握了一下手。
手掌干燥温热,力度适中,不轻浮也不用力过猛。一个完美的社交握手——教科书级别,但不是刻意练习的那种,而是骨子里的教养。
"沈星辞。"她回握。
"沈小姐。"顾行之收回了手,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白水上,"在清吧喝白水,要么是司机,要么是养生达人。"
"我酒精过敏。"沈星辞面不改色地重复了这个谎话。
顾行之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一眼门口正在拍照的两个女生。
"和朋友来的?"
"嗯。庆祝。"
"庆祝什么?"
沈星辞想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帮朋友讨回了一笔被骗的钱。"
她没有说细节——案子、PUA、律师函、录音,这些都不适合在清吧闲聊的时候讲。但"被骗的钱"这五个字已经足够引起顾行之的注意了。
果然,顾行之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点。
"报警了吗?"
"发了律师函,对方主动退了。"沈星辞说,"走的是民事途径。"
"嗯。"顾行之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一下——短暂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像湖面上被风吹过的一丝涟漪。
"顾队长觉得这种做法不太正规?"沈星辞试探着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试探一个刚认识三分钟的男人。大概是因为三分这个数字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一个渣值三分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
顾行之沉默了两秒。
"谈不上不正规。"他说,声音平静,"只是觉得……用这种方式解决,效率高,但边界容易模糊。"
"边界?"
"比如你说的'帮朋友讨回被骗的钱'。"顾行之看着她,"如果是诈骗,应该走刑事报案。如果是民事纠纷,应该走诉讼。你用的方式是——律师函施压。这中间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从'维权'变成'威胁'。"
沈星辞心里微微一紧。
他的逻辑跟唐薇一模一样。
但她嘴上不想认。
"如果走正规渠道呢?"沈星辞问,"报案,立案,等调查,等起诉,等判决。周期可能一年起步。陈雨彤被骗了三年,她等得起一年吗?"
"陈雨彤是当事人?"
沈星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名字,但也没打算遮掩:"对。当事人。被骗了十八万七。"
顾行之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端着那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安静地听她说完。
"我理解你的想法。"他说,"当事人等不起。但程序的存在不是为了拖时间,是为了保障每个人的合法权益——包括被告人的。"
"被告人?"沈星辞忍不住笑了一声,"一个同时骗了三个女人十八万的人,你在跟我说保障他的合法权益?"
"是的。"顾行之说。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因为一旦程序被绕过,今天你可以为陈雨彤绕过程序,明天别人就可以为自己绕过程序。程序正义保护的是所有人。"
沈星辞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是被说服了——她骨子里不认同这种"为了原则可以牺牲效率"的思路。但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顾行之说得太正了。正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选择"灰色手段"时从未认真审视过的那个角落。
"顾队长。"她深吸一口气,"你的逻辑很漂亮。但现实不是逻辑题。现实里,很多人等不到程序走完,就已经被拖垮了。"
顾行之没有接话。
两个人站在清吧嘈杂的灯光下,对视了大约三秒。
三秒之后,林小鹿和陈雨彤拍完照回来了。
"星辞!你在跟谁——"林小鹿一看到顾行之,眼睛立刻亮了,"哇哦。"
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写满了四个字:这个帅哥是谁。
"朋友。"沈星辞说。
"刚认识的。"顾行之同时说。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小鹿的笑容变得更暧昧了:"刚认识的朋友?在清吧偶遇?这什么偶像剧桥段。"
"是捡手机认识的。"陈雨彤在旁边小声补充。
顾行之朝她们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看了看手机:"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星辞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不是看美女的那种欣赏,也不是陌生人告别的客套。而是一种……审视。
"沈小姐。"他说。
"嗯?"
"你看人的眼神,像是在X光。"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夜风把清吧的木门吹得"嘎吱"一声,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沈星辞站在原地,端着白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X光。
他看出来了?
不,他不可能看出来的。渣值之眼是她的秘密,没有任何外部的迹象——她只是多看了几秒而已,任何人多看几秒都很正常。
但顾行之说"像X光"——这意味着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同于普通人。不是"好奇地看",不是"打量地看",而是一种带着穿透性的、分析性的注视。
刑侦支队的人,果然敏锐得可怕。
"星辞?"林小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沈星辞收回目光,坐回位子上,"那个人的渣值只有三分。"
"什么?"林小鹿一脸懵。
"没什么。"沈星辞端起白水喝了一口,"我说,那杯威士忌看起来不错。"
"你刚才不是说酒精过敏吗?!"
"白水喝多了也过敏。"
"……沈星辞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陈雨彤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清吧里的钢琴忽然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去的一个人,弹了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旋律舒缓,像月光落在了水面上。
沈星辞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顾行之那句话。
X光。
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个男人备注了一下——
顾行之。刑侦支队。渣值三分。观察力极强。理念与自己对立。危险等级:未知。
这个人,以后大概率还会再遇到。
到时候,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是让他成为盟友,还是让他成为对手。
回家的路上,沈星辞走在前面,林小鹿和陈雨彤走在后面。
"你觉得那个顾队长帅不帅?"林小鹿凑到陈雨彤耳边问。
"帅。"陈雨彤诚实地说。
"比方远帅吗?"
"不是一个级别的。方远那种是精心打扮的帅,顾队长是骨子里的帅。"
"哎呀你说得太好了——"
沈星辞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当我聋了是吧。"
"我们就是当你聋了。"林小鹿理直气壮。
沈星辞加快了脚步。
五月的夜风带着槐花的香味,温温柔柔地吹过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响,像在低声说些什么。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夜空的照片,没有自拍,没有风景特写,就是一片深蓝色的天空,上面挂着几颗星星。
昵称:顾行之。
验证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什么"好"?
沈星辞盯着这个"好"字看了五秒,没想明白。
但她还是点了"通过"。
因为她知道,一个渣值三分的人,值得多了解。
而一个能在三秒内就看穿她"看人方式不正常"的人——
要么是知己,要么是敌人。
她得搞清楚是哪一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