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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假意颓怯,暗捕蛛丝 刻意示弱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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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辞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已经被消息刷爆了。
她眯着眼翻了翻——朋友圈那件事,一夜之间炸开了。评论区三百多条,私信四十多条,群消息更是没眼看。她的手机号不知怎么被扒了出去,从昨晚十一点到今早七点,接了十几个"关心"电话,有三个是记者,两个是自媒体博主,剩下的号称是粉丝。
她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了一会儿。
窗帘没拉严,一条光缝从中间劈开,横在她脸上,像一道刀痕。
好。混乱开始了。
沈星辞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书房。桌上摊着昨晚列的作战计划——一张A3纸,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分了三个区域。左边是"表象"(让对手看到什么),中间是"实质"(她实际在做什么),右边是"预期"(对手会怎么反应)。
昨晚发朋友圈只是试探。现在看来,试探的效果远超预期——方远征的人确实在盯着她的社交媒体。
消息传播速度之快,说明有人在主动推波助澜。她那条朋友圈的阅读量三天前还不到两千,一夜之间翻了二十倍,这不是自然流量能做到的。
有人在转发。有人在放大她的"恐惧"。
那就继续放大。
沈星辞坐到电脑前,打开视频编辑软件。她选了一段自己在家里的日常素材——上周拍的,光线昏暗,拍的是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的侧脸,背景是书架和一盏没开的台灯。
她把这段素材调得更暗了一些,加了一点轻微的手抖效果,让画面看起来像是在不安中用手机随手拍的。
然后她打开了提词器,写下文案。
不是她的风格。不能是她沈星辞的风格。
要像一个普通女孩,一个被吓到了的、不知所措的、想要寻求帮助的普通女孩。
她写了三版,删了两版,最终定稿:
"大家可能看到我朋友圈了。这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些事情,有人威胁我,让我不要再做'渣男克星'的内容了。说实话,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是什么女强人,我也会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不发了,不是我不想发,是我可能发不了了。"
沈星辞对着镜子练了两遍。第一遍太冷静了,像个新闻主播在播报。第二遍她又演过了,眼眶都红了,像个戏精。
第三遍,她找到了那个度——微微皱眉,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说到"我可能发不了了"的时候,视线飘向镜头旁边,像是在想什么不敢说出口的事。
完美。
她录了四条,挑了第三条。
发布前,她犹豫了三秒钟。
不是为了自己。她无所谓被嘲笑"戏多"或者"博眼球"——这种评论她见多了,脸皮厚得能挡子弹。她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这条视频一旦发出去,就等于把"沈星辞"这个名字彻底推到了靶心上。方远征会看到,"绅士俱乐部"会看到,所有盯着她的人都会看到。他们会确认:她害怕了,她要退缩了。
这意味着她的防守窗口会大幅缩小。
但进攻窗口会同时打开。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点了发布。
视频发出去之后,她没有一条条去看评论区。她关掉了社交媒体的所有通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上。
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清楚接下来每一步。而是因为,刚才那三分多钟的录制,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不是害怕。她在镜头前演出来的那种恐惧,跟她真正感受到的东西不一样。她真实的情绪更接近愤怒——对方用匿名信吓唬她、用律协投诉搞唐薇、用水军操纵舆论,凭什么她反而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但她必须装。因为这不是面子的问题,是策略的问题。
沈星辞端起桌上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把那股不舒服压下去。她对自己说:你不是在示弱,你是在钓鱼。钓鱼的人,不会因为鱼饵丑就放弃。
她重新坐直了身子,打开电脑上的数据监控面板。
这是她上周花了两个晚上做的。说不上多高级,就是几个脚本,自动抓取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互动数据,然后按关键词分类:提到"威胁""害怕"的归一类,提到"方远征""绅士俱乐部"的归一类,提到"PUA""渣男"的归一类。
还有一类,她单独标注了红色的——提到"你活该""自找的""戏精"的。
这些不是普通网友的评论。普通网友的愤怒不会这么精准,不会同时出现在多个平台,不会在发布后十五分钟内集中爆发。
这是水军。
沈星辞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嘴角微微上翘。
水军意味着有人出钱。出钱意味着有人焦虑。焦虑意味着她的方向是对的。
视频发布一个小时后,评论区已经形成了两条清晰的阵营——一半在安慰她、替她打气,另一半在质疑她"是不是在演"。两边的交锋越来越激烈,互相人身攻击,评论区彻底变成战场。
沈星辞没有干预。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浑水摸鱼,水得先浑起来。
手机从沙发上震到了地板上。她捡起来看了一眼——唐薇的电话。
"我看了。"唐薇的声音干脆利落,"演技不错,三分恐惧七分犹豫,很真实。但你的手抖得有点刻意,下次自然点。"
沈星辞笑了:"你是律师又不是导演。"
"律师的眼睛比导演毒。"唐薇顿了一下,语气变了,"不过我打电话不是来点评你演技的——我今天上午去了趟公证处,电子证据保全做完了。系统日志、管理员登录记录、赵磊操作的时间戳,全部公证了。"
"动作够快的。"
"必须快。"唐薇的声音沉下去,"因为下午又出了新情况。公证处的人告诉我,律协那封投诉书是三天前通过邮寄方式提交的——注意,是邮寄,不是线上系统。律协现在的投诉通道已经全面电子化了,用邮寄方式提交只有一种可能:投诉人不想留下电子痕迹。"
沈星辞的眉头皱了一下:"电子痕迹能追溯提交者的IP和设备信息,邮寄的话只能追溯快递单号。"
"对。我已经申请调取快递单号了,但律协那边说需要走流程,最快下周才能拿到。"唐薇说,"另外还有一件事——律所前台今天早上跟我说,上周三IT来升级系统之后,第二天又来了一趟,说是'回访检查'。但她那天没在,是值班的同事接待的。"
"第二天又来?"
"对。第一次是拷数据,第二次是擦痕迹。"
沈星辞安静了两秒。方远征的谨慎程度比她预想的更高——不是做一次就跑,而是做了之后再回来确认没有留下证据。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冲动的对手,而是一个有反侦察意识的人。
"赵磊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沈星辞问。
"我今天没去律所,让助理帮我留意了。赵磊上午正常打卡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跟行政部的人有说有笑,没有任何异常。要么他心理素质极好,要么他真的只是在执行一项'普通的工作',不知道自己在帮谁。"
沈星辞把唐薇说的每一条信息都记在脑中。公证完成了。投诉书是邮寄的。赵磊去了两次。这个人的反侦察意识很强。
"你那边怎么样?"唐薇问,"水军看出什么了吗?"
"水军的投放节奏很规律,每二十到二十五分钟一批,后台有人调度。但我今天主要做的不是分析水军——我在视频简介里埋了一个链接,指向我个人网站上的自述文章。链接背后有IP记录。"
"鱼饵?"
"对。普通网友不一定点,但盯着我的那些人一定会点。目前数据还在跑,还没有明显异常。"
唐薇说:"把IP日志每天备份一份到我这边,万一你的电脑也被黑了,至少还有个备份。"
"收到。"
两人挂了电话。沈星辞回到监控面板前,刷新了一下数据。
评论区还在吵。一条热门评论写着"沈星辞这几天发的内容越来越奇怪了,先是朋友圈卖惨,现在又拍这种视频,是不是想转型当网红?",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回复,一半骂这条评论冷血,一半说"说得好,我也觉得不对劲"。
沈星辞截图保存,标注了一条备注:舆论分裂加速中。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走到窗边。
早晨的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书房亮堂堂的。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一只橘猫蹲在花坛边舔爪子。
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沈星辞知道,就在此刻,她的视频正在被转发、被讨论、被恶意剪辑。方远征的人在评论区引导舆论方向,把"沈星辞被威胁"的叙事慢慢转向"沈星辞在自导自演"。再过几个小时,可能就会出现一篇"深度扒皮"文章,用断章取义的方式把她塑造成一个蹭热度的网红。
无所谓。
她要的不是舆论同情,也不是网友的声援。
她要的是——让方远征以为他赢了。
让他觉得沈星辞已经害怕了,正在退缩,已经没有战斗力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的手下放松执行力度,让整个"绅士俱乐部"回到一种"危机解除"的状态。
因为只有在对方松懈的时候,才最容易露出破绽。
沈星辞泡了一杯咖啡,重新坐到电脑前。
她打开了手机,在闺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我可能要停更一阵子了。最近太累了,身体也不太好。
林小鹿秒回:啥?停更?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找你?
沈星辞:没事,就是需要休息。你们别担心。
周念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出现:那你要注意身体,别硬撑。需要人陪的话跟我说,我最近论文交完了,时间比较灵活。
沈星辞看着"需要人陪的话跟我说"这行字,愣了一下。
周念这个人,她太了解了。性格内向,不喜欢跟人单独相处,在闺蜜群里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一个——林小鹿吵,唐薇冷,她负责当背景板。但今天这条消息不一样。"需要人陪的话跟我说"——这不是一句随口的客套,因为周念从来不主动说这种话。
沈星辞在群里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什么都没多说。
有些感觉她说不清楚,但她记住了。
唐薇没在群里回。她知道唐薇在忙公证的事——早上通话时已经说过了。但唐薇说了"鱼饵"这个词,说明她也在等IP数据的结果。
她们都在等。
沈星辞拿起手机,录制了一段新的语音消息,发到闺蜜群里。这次不是文字,是语音——声音听起来疲惫、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
"姐妹们,我想了很久,可能真的要先停下来一段时间。不是放弃,是……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些东西。等我调整好了再说吧。"
语音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小鹿发了一长段安慰的话,还附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周念发了一条"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唐薇没有在群里说话。
沈星辞放下手机,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监控面板上。
视频发布已经三个小时了。评论区彻底失控,支持和反对两方已经从争吵升级到互相人肉搜索。三个不同的自媒体账号几乎同时发了"沈星辞人设分析"的短视频,用的素材都是从她过去的视频里剪辑出来的,配上阴阳怪气的解说词。
沈星辞一条都没看,但监控面板帮她记录了所有数据。她注意到一个规律——这三个自媒体账号的发布时间相差不超过两分钟,且视频的剪辑风格高度相似,甚至连字幕的字体和配色都一样。
同一个团队做的。
她把这个发现标注在面板上,然后刷新了IP追踪的数据。
视频简介里的那个链接,目前总共有一百三十多次点击。大部分是普通用户的家庭宽带IP,分布在全国各地,没有规律。
但有一条,跟其他所有IP都不一样。
它来自一个代理服务器,经过两层跳转,最终指向一个境外的云服务器节点。这个IP只出现了一次——在视频发布后第四十七分钟,停留了两分十一秒,浏览了自述文章的全部三页内容。
其他普通用户的平均停留时间是四十秒,浏览一到两页。
这条IP停留了两分十一秒,看完了所有内容,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星辞盯着这条数据看了很久。
它不一定是"绅士俱乐部"的人——互联网上使用代理服务器的用户太多了。但它在所有访问记录中是唯一的异常点,像一根刺,扎在一堆棉花里。
她截图保存,在图片底部写了一行字:待追踪。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行之发了一条消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埋了一个链接,拿到了一个异常IP,代理服务器经境外节点跳转。你能反查到真实出口吗?
顾行之回了两个字:发来。
沈星辞把截图和服务器日志打包发过去。
窗外,青州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远处传来一声闷雷,沉闷地滚过城市上空,然后消失在灰色的云层里。
她端着咖啡,继续盯着监控面板上跳动的曲线。
水军还在投放。舆论还在分裂。那条异常的IP记录还安静地躺在她的截图文件夹里,等待被解开。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只需要等鱼来咬第二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