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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烟火温煦,暗自倾心 俗世烟火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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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辞是被一条微信叫醒的。
周六早上八点十七分,顾行之发来一张截图——一家叫老方家锅贴的店,在大众点评上评分4.7,下面附带一句:这家在你们城西创意产业园附近,你上次说喜欢锅贴。
她盯着手机看了十秒钟。
上周她随口提了一嘴锅贴,是在周念请客的饭桌上说的,当时顾行之也在——他难得参加她们的聚餐,全程没怎么说话,就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菜。
她没想到他记住了。
沈星辞回了个?号。
顾行之秒回:今天有空吗?
她想了想。下周三的小范围讨论之前,她确实需要喘口气。这周查案查得她脑子里全是情感操控周期受害者心理画像间歇性强化这些词,做梦都在分析阿诚的微信头像到底有没有心理学含义。
行。几点?
十点半。我到楼下接你。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又躺了两分钟才爬起来。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黑眼圈有点重,头发乱得像鸡窝。锅贴店而已,又不是去走红毯。她用冷水拍了拍脸,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换了件oversized卫衣就出门了。
十点二十五分,她站在公寓楼下。五月的阳光已经有点烫了,她眯着眼看手机,顾行之说堵车,大概再五分钟。
四分钟后一辆深蓝色的SUV停在路边。顾行之摇下车窗,今天没穿制服,是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挽了一截。他的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但表情还是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像来执行任务的。
上车。
沈星辞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刚系好,顾行之就把一个保温杯递过来。
什么?
红枣姜茶。你上周说肚子不舒服。
沈星辞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扑了上来。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顾队长,你这记性要是用在背法条上,早升处长了。
顾行之发动车,没接话。
沈星辞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但方向盘后面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她认得这个小动作,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这样。
锅贴店藏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门口排了七八个人。顾行之停好车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是那种刻意的保护姿态,更像是身体本能。
你经常来?沈星辞问。
第一次。昨晚搜的。
搜的?
看了二十七家店的评价,这家点赞数最高,差评最少,而且卫生评级A。
沈星辞愣了一下:你查个锅贴店跟查案似的。
吃饭也是重要的事。顾行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沈星辞有点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看他的脸,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排队的时候,沈星辞注意到顾行之的目光其实一直在扫周围。不是紧张的那种扫视,是职业习惯——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出口位置,落座之后背靠墙壁,点菜的时候余光扫过隔壁桌的人。
你能别把锅贴店当犯罪现场吗?她压低声音说。
顾行之从菜单上抬起头:什么意思?
你进门到现在已经看了三次门口、两次后厨方向,还把我的座位安排在了你的左手边——方便你空出右手。
顾行之看了她一秒,然后低头继续看菜单:职业病。
那你做我男朋友得有个职业病附加税。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沈星辞自己先愣了一下。什么男朋友?他们还没正式在一起。她张嘴想找补一句,顾行之已经说了:可以。税怎么收?
锅贴端上来了,金黄的底壳,一排排码在铁盘上,热油滋滋作响。沈星辞咬了一口,馅料扎实,皮脆得掉渣。
好吃。
嗯。
顾行之吃东西很安静,一口一口的,速度不快不慢,但你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品尝,不像有些人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沈星辞觉得自己跟一个刑警队长坐在一起吃锅贴这件事本身就挺魔幻的。
吃到一半,顾行之忽然问:下周三的读书会,你准备怎么做?
沈星辞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没跟顾行之说读书会的具体细节,只提过一句在做一个新的调查。但这个人能在刑侦队干到队长,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盖的。
你怎么知道是读书会?
你上周跟我通话的时候,背景音有翻书的声音。你平时看材料都用电子版,只有去线下场合才会翻纸质的。而且你提到了'四个人'这个数字——你说'四个人讨论效率更高',但你的语气不像在说普通工作讨论。
沈星辞差点被锅贴呛到。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顾行之:你知道你这算什么吗?
什么?
在约会的时候分析约会对象的工作。这是全国刑警队长的统一技能吗?
顾行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不是约会。是工作餐。
谁家工作餐选锅贴店?还提前一天踩点?
锅贴性价比高。他面不改色。
沈星辞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嘴上说着工作餐,但提前一天搜了二十七家店,这种事他绝不会为普通的工作餐做。
她没再追问,转而把读书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隐去了周念的渣值变化和阿诚的具体信息,只说了她在调查一个PUA组织的线下活动。
顾行之听完后沉默了几秒钟。
你一个人去?
嗯。
不行。
我自己查案从来都是一个人——
那是在你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顾行之打断她,语气没变重,但字很硬,这个组织你了解多少?活动地点你确认过有没有监控?那几个人有没有前科?如果出事,最近的报警距离是多少?
沈星辞张了张嘴,发现一个问题——这些问题她确实没有系统想过。她做了人设伪装、做了信息收集、做了心理预期,但没有做安全预案。
她是心理咨询师,不是刑警。这两者的差距在这一刻变得非常具体。
我带录音笔和定位手机。她说。
顾行之摇了摇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黑色椭圆形装置,拇指盖大小。
GPS定位器。待机七十二小时,信号穿透力强,你放在包里就行。
沈星辞接过来在手里转了转:你随身带着这个?
习惯。
他干脆利落,不解释。沈星辞知道这不是什么习惯——他昨天听她说下周三有活动,今天就准备好了定位器。这个人的思维方式跟她完全不同。她是在活动之前做预案,他是在知道有活动的那一刻就开始准备。
他又掏出一个小瓶子,银色的,比口红大不了多少。
防狼喷雾。便携型,有效喷射距离三米。
沈星辞看了一眼那个小瓶子,又看了看他。
顾行之。
嗯。
你是不是把我的包当成战备物资库了?
差不多。他把两个东西推到她面前,下周三之前,我把这两个装进你包里。你自己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沈星辞低头看着桌上那两个东西——一个拇指大的定位器,一瓶口红大的防狼喷雾,摆在一盘金黄的锅贴旁边。
锅贴是热乎的。喷雾是冷硬的。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感动——她不太喜欢用这个词来形容和顾行之的互动。更像是一种……踏实。一种你知道有人在你身后站着的感觉,不是替你挡风,而是帮你检查风从哪个方向来。
谢了。她说。
顾行之没回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锅贴。但沈星辞注意到,他把那两个东西推过来之后,他放在桌上的手离她近了两厘米。
这大概就是一个不太会表达的人能做的最接近我在乎你的动作了。
吃完锅贴出来,巷子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推车。沈星辞闻到香味走了过去,掏手机准备扫码。手刚举起来,顾行之已经付了钱。
栗子不用你请。他说。
沈星辞捧着纸袋,边走边剥。栗子很烫,她把一颗剥好递给顾行之。他接过去吃了,嚼了两下说:今年的栗子不够甜。
你都把锅贴店搜了二十七家了,栗子你怎么不搜?
锅贴是重要的。栗子是零食。
那锅贴是我的工作餐,栗子是什么?
顾行之走了几步,想了一下说:加餐。
沈星辞笑出了声。他这个人有时候说话一本正经到让你想揍他,但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字又能把你逗乐。不是那种刻意的幽默,是一种笨拙的、没有包装的直球。
他们沿着巷子走回停车的地方。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炒栗子的焦甜味和远处不知道哪家店的花香。沈星辞走在前面,剥了一颗栗子回头想递给顾行之,发现他在她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低着头在看手机。
你看什么呢?
刚收到一条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星辞没多问。刑警队长的消息,她不方便问。但她注意到他收手机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藏,是克制。
到了车旁边,她拉开车门,把包放进去的时候,顾行之从另一边绕过来。
你包放一下。
干嘛?
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会压坏定位器。
他打开她的帆布包翻了翻。沈星辞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蹲在她的小帆布包前面,认真地把一支笔挪了个位置,把录音笔旁边的钥匙扣理顺,然后把那个小定位器塞进了内层的拉链袋里。
动作很轻。轻到她觉得他在整理什么脆弱的东西。
他拉上拉链,站起来。
好了。
沈星辞低头看了一眼包。外观没有任何变化,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里面多了一个会持续七十二小时发送定位信号的小装置,和一瓶随时能拔开盖子喷三米远的防狼喷雾。
我下周三之前会再检查一次。顾行之说。
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绕到驾驶座那边。沈星辞拉上副驾的门,扣好安全带。车子发动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唐薇的消息:你跟顾队出去了?
沈星辞回了两个字:嗯。
唐薇又发:注意安全。还有,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句栗子不够甜。
唐薇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没了。
车子在路上跑着,沈星辞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温热的,像是有人把手掌贴在她脸颊上。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下周三那行字下面加了两行:
GPS定位器——待机72h,内层拉链袋。防狼喷雾——3米有效距离,外侧口袋。
写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又加上一行字:
锅贴好吃。栗子确实不够甜。
她把手机收起来,闭上了眼睛。
车子平稳地开着。顾行之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说话。车内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沈星辞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这大概是她这段时间睡得最踏实的一个上午。
不是因为安全。是因为旁边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气场——不是保护欲,不是占有欲,是一种我在,你不用回头确认的笃定。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顾行之说了一句什么。
嗯?她没睁开眼。
下周一晚上有空吗?
干嘛?
有一家牛肉面,评分4.8。
沈星辞嘴角动了动,没睁眼,也没回答。但她的左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搭在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过了大概五秒钟,顾行之的手也搭了上来。指尖碰了一下,没握,就那么放着。
谁也没再说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