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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裂缝 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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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韵用了三天查清了张远的底。
三天。一个做建材生意的中年女人，没有任何刑侦经验，靠的是商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嗅觉和几个电话。
她先是翻了一遍张远的微信朋友圈——三天可见，内容是精心包装的"投资精英日常"。然后她通过一个做工商注册的朋友，查了张远提到的那家"投资管理公司"。公司确实存在，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零。法人代表不是张远，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但这不奇怪。陈韵做建材生意十几年，空壳公司见得多了。
真正让她起疑的是第三天。
那天她约了一个老客户吃饭——老客户的妻子是做财务的，陈韵跟她随口提了一下"最近认识了一个做投资的年轻人，签了份投资协议"。财务媳妇说："你把合同发我看看。"
合同发过去之后，财务媳妇的回复只有四个字："这个有坑。"
"哪里有坑？"
"履约保证金条款。你交了保证金之后，对方可以以各种理由扣掉。而且你看第七条，'甲方有权单方面认定投资亏损'——这条相当于给了对方随时扣钱的权限。法律上有效，但对你极其不利。"
陈韵看完合同的那天晚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了很久。
她做生意这么多年，签过无数合同，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这次居然被人算计了。
而且对方看起来才二十多岁。这让陈韵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但她没有直接找张远质问。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她知道一个道理：跟对手摊牌之前，先摸清他手里还有几张牌。
所以她做了一件张远绝对不会想到的事——她打电话给了那个投资说明会酒店的前台，问了一下"财富觉醒"这个活动的主办方信息。
前台说："这个活动是外包的，主办方的注册公司叫'明远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明远商务。跟那个工商注册信息里的法人代表同名——"周明远"。
巧合吗？
陈韵不信巧合。空壳皮包公司配上陷阱合同，轻轻松松空手套白狼，做生意都没这般稳赚不赔的买卖。
——
何小禾那边慢一些。
她不是陈韵那种精明的生意人。她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三十出头，离异两年，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归前夫。她被骗的原因很简单——她太孤独了。
张远出现的时候，何小禾正处在离婚后的最低谷。前夫的出轨让她对男人彻底失去了信任，但骨子里她又渴望有人陪伴。张远恰好填补了这个空位——他温柔、体贴、会聊天、会做饭、会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何小禾知道合同可能有风险。林小鹿那个视频她看了三遍，每一条注意事项都对照了自己的合同。
但她还是签了。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想失去张远。
所以当她在投资说明会上看到张远跟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恐惧。
她害怕张远不要她了。
回家之后，她发了一条消息给张远："远哥，今天的讲座挺好的。你跟那个女生是同事吗？"
张远的回复很快："不是同事，是另一个投资客户。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
何小禾没有追问。但她开始失眠。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心不在焉，打翻了两次水杯。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
晚上回到家，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打开了一个她很久没用的APP——社交平台。她在搜索框里打了"张远"两个字。
没有结果。这个名字太普通了。
她又打了"财富觉醒投资说明会"。
第一条搜索结果是一个匿名帖，标题是"有没有人参加过城西那个投资说明会？感觉不太对劲"。
帖子是三天前发的。发帖人叫"雨落无声"。
何小禾点进去看了一眼。
帖子内容很短："被朋友推荐了一个投资说明会，在城西的酒店，叫'财富觉醒'。去听了之后觉得不太靠谱，主讲人讲的内容太泛了，PPT上连数据来源都没标注。有没有人参加过的？求交流。"
雨落无声。
何小禾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在"她力量"校友群里见过——就是回复沈星辞那条关于投资说明会消息的人。
她们是被同一个人推荐去同一个活动的。
何小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十秒钟，然后点了一下"私信"。
——
沈星辞知道这些进展，但她没有插手。
她只是在后台默默观察。林小鹿那边收到的私信越来越多——有人在视频评论区分享被骗经历，有人问她怎么识别投资骗局，有人直接问她"我签了这样的合同怎么办"。
林小鹿把每一条有价值的私信都转发给了沈星辞。
沈星辞建了一个表格，把所有信息汇总。指尖轻点键盘边角，随手把用过的便签推到桌角。
目标姓名状态损失金额发现方式目标1何小禾已签合同，开始怀疑保证金2万+转账待确认说明会看到张远+他人目标2陈韵已确认被骗，开始调查保证金3万+总投资约80万合同审核+工商查询目标3李曼秋（沈星辞）伪装中，未投实际资金0—
何小禾和陈韵已经各自有了警觉。但她们还没有互相联系。
距离她们互相联系，只差最后一步。
沈星辞本来打算等。但陈韵比她预想的快。
第四天，陈韵给何小禾打了一个电话。
她怎么拿到何小禾电话的？——通过投资说明会酒店的签到表。酒店前台在陈韵的再三追问下，透露了当天活动的部分签到信息。陈韵用自己签到的手机号做了对照，找到了何小禾的名字和电话。
电话内容沈星辞不得而知。但从第二天开始，何小禾和张远的聊天频率明显下降。
张远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五晚上，他给沈星辞——不，给李曼秋——发了一条消息："曼秋，最近忙什么呢？怎么都不怎么理我了？"
沈星辞回："工作有点忙，抱歉。"
"没事。对了，保证金你转了吗？"
"转了，你查一下。"
其实没有转。李曼秋的银行账户里根本没有这笔钱。但沈星辞需要张远去查，这样他的注意力就会分散——他会先处理"钱没到账"的问题，暂时不会去想其他两个目标的变化。
张远果然去查了。五分钟后他回了一条："还没看到到账，可能银行处理有延迟。"
沈星辞回："好的，我催一下银行。"
催银行。这是拖延战术的经典话术——把责任推给第三方，让目标觉得不是"你不想给"，而是"系统问题"。
张远没有再追问。
但第二天，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语气比昨天急了一点："曼秋，保证金如果方便的话尽快转一下，我这边的项目需要用。"
沈星辞注意到"需要用"三个字。之前张远从来不催钱。他总是很耐心，很从容，让人觉得"交不交都行，不着急"。现在他开始催了。
为什么？因为何小禾和陈韵的动向让他不安了。
如果一个目标出问题，那可能是个别情况。但如果两个目标同时出问题，那就不是巧合了——有人在背后搞事。
张远开始怀疑了。
沈星辞回了一条："远哥，我这边今天确实有点忙，明天一早转可以吗？"
"可以。"
这次张远没有秒回。他隔了三分钟才说"可以"。
三分钟的间隔。对一个一直秒回的人来说，三分钟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
他在想事情。
沈星辞放下手机，把进度更新到案件文档里：
目标1（何小禾）：已与目标2（陈韵）取得联系，正在交叉比对合同信息。目标2（陈韵）：主动联系目标1，同时自行调查张远背景信息，已发现空壳公司。张远状态：开始催款，疑似察觉异常。注意力正在从"骗钱"转向"排查风险"。评估：计划仍在可控范围内。下一步——让张远的恐慌升级，推动他做出错误判断。
关掉文档，沈星辞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对面的写字楼还有零星几层亮着灯，像是城市夜空里几颗不愿熄灭的星星。
林小鹿在隔壁房间打电话，声音时大时小，听不清在说什么。唐薇不在，她今天去法院旁听了一个案子。周念——沈星辞看了一眼手机，周念今天没有发任何消息。
四个人。林小鹿在追剧和接电话之间切换，唐薇在法院，周念沉默。
只有沈星辞还在加班。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张远没有再发消息。
他可能在跟何小禾或陈韵周旋。也可能在跟他的上线汇报情况。也可能只是在睡觉，把今天所有的不安留到明天再处理。
不管他在做什么，裂缝已经出现了。
何小禾和陈韵的信任裂缝。张远的节奏裂缝。还有那笔永远转不到账的保证金造成的资金裂缝。
三条裂缝，三个方向。
等它们汇合的时候，就是张远崩盘的时候。
沈星辞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隔壁的林小鹿敲了一下墙："你还不睡？"
"马上。"
"你每天这样下去会猝死的。"
"不会。"沈星辞摸黑走向门口，"我命硬。"
林小鹿没再说话。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