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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重归仙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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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那一声脆响在空气里炸开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积雪都跟着抖落了一层。“你给老子滚。”父亲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陈念情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底下的灼烫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烫得她指腹一缩。她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眼睛——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厌恶,不耐,还有一丝急于甩掉什么的烦躁。就是这双眼睛。上一世她跪在雪地里磕到头破血流的时候,这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恨意从骨头缝里往上涌,比脸上的巴掌印更烫。明明她已经不爱这个虚伪的父亲和做好人的姐姐了。她用了整整一辈子去恨这两个人。但真当重新站在这扇门前,那股恨还是压不住。上一世,她哭着哀求。这一世,她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就走。寒冬腊月,雪已经积了半寸厚。布鞋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身后那扇门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被人从里面重重地合上了。闷实的一声响,连门槛上的积雪都震落了一层。陈念情站在巷子口,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单薄的肩头,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她缓缓伸出手。那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起初是一片完整的六角冰晶,边缘锐利,每一道棱角都清清楚楚。她盯着那片雪花,某种遥远的熟悉感从心底浮上来。上一世她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还小,还不懂什么叫“灾星”,被骂了会顶嘴,被打了会躲,被冤枉了会红着眼睛跟人争辩。那时候她的棱角还在——每一道边缘都是清晰的,每一根骨头都是硬的。后来那些棱角被一点一点磨掉了。被父亲的冷眼磨掉一些,被姐姐在人后说的那些话磨掉一些。等到她跪在雪地里磕头求父亲不要赶她出门的那一天,她已经是一滩水了——没有形状,没有声音,连从石阶缝里渗下去都悄无声息。雪化在掌心里,边缘模糊了,棱角消失了。她看着那滴水在掌心微微晃动,映出头顶灰白的天空。然后她把手掌一翻。那滴水落进雪地里,砸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坑。脸上的火辣,手上的冰凉,同时存在于她的身体里,互不相让。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她真的重生了。这一世,她要当刀。
记忆涌来。爸爸妈妈从高中开始相爱,爱了八年。外公外婆看不上爸爸,早早给妈妈找好了联姻对象。妈妈宁死不从,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三天没吃东西。第四天早上,外公站在门口,终于松了口。加上姐姐的意外到来,这门婚事最终还是成了。姐姐的名字叫陈爱情,因为妈妈的名字叫陈情。爸爸逢人便说,这是他永远爱妈妈的意思。其实我知道,爸爸永远只爱自己。他的表演实在太好了——邻居们提起他都要叹一声“痴情”。三年后我的到来,不像姐姐那样美好。我害妈妈难产而死。五岁那年除夕,堂屋摆了两桌年夜饭,一个远房亲戚喝多了酒,筷子在满屋子孩子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我身上。“就这个?克死陈情的那个?”满桌人都安静了。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没有人替我说话。我转头看爸爸,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然后端起酒杯对那个亲戚笑了笑:“喝酒,喝酒。”窗外的鞭炮声把所有的沉默都盖过去了。就是从那天晚上起,我终于听懂了“灾星”两个字的意思。后来姐姐改名为陈断情,我名为陈念情。名字不过是爸爸维持深情人设的工具。妈妈死后,他把妈妈留下来的东西全卖了,一件不剩,全换了赌桌上的筹码。上一世的今天,姐姐打碎了爸爸最爱的花瓶。那只花瓶摆在堂屋正中的红木案桌上,白底青花,上面绘着一枝并蒂莲。花瓶碎了,姐姐慌了,她握着我的手,手很凉,还有点发抖:“妹妹,这是爸爸最喜欢的花瓶,我害怕……”于是打碎花瓶的人就成了我。毕竟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不答应呢。只可惜上辈子我太蠢。我跪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膝盖陷进雪里,额头磕在冰凉的石阶上,一遍一遍地喊“爸爸我错了”,喊到嗓子发不出声。门始终没开。那一夜我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冷到骨头里。最后是隔壁王婶把我从雪地里拽起来,塞给我一碗热姜汤。她是个矮胖的妇人,手粗糙,那碗姜汤烫得我手心生疼。她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屋里,门轻轻合上了。我端着碗站在原地,手冻得端不稳,洒了一身。那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我再乖一点,爸爸就会像对姐姐那样对我笑一下。现在想起来,我只觉得恶心。恨自己蠢。更恨他们。
“没事吧妹妹,是姐姐对不起你。”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陈断情急匆匆地穿过院子,怀里抱着一件外衣,跑得有些喘,发髻都歪了。她踮起脚尖把外衣往我肩上披,手指碰到我肩膀的时候,指尖在轻轻颤抖。“快穿上,外面这么冷。”她皱着眉,眼眶微红。那张脸——杏仁眼,薄嘴唇,皮肤白净——此刻写满了心疼。如果我是站在旁边看的陌生人,一定会觉得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真是位“好”姐姐。“不了,我可不想再死一次。”我抬手,把那件外衣从肩上拨下去,衣服落在雪地里。“你那套好姐姐的样子,演给爸爸看得了,怎么还装上瘾了呢?”陈断情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很快那丝慌乱就被她吞下去了,换上的是那副我见过一万次的委屈表情。“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在躲,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上一世我看不懂这些,这一世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清晰。上一世我被她这幅委屈样子骗了十几年,以为她是真心的。结果呢?每一次我需要她站出来的时候,她都站在父亲那边。每一次我背黑锅的时候,她都在旁边看着,偶尔掉两滴眼泪,说一句“对不起妹妹”,然后转头就去领父亲的夸奖。“滚,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我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上一世攒下来的恨。是那十几年里每一次被冤枉、每一次被冷落的时候攒下来的。说完我转身就走。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踩雪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她还在追。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我肩膀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被猛地抽走了,整个人往下坠,又被什么东西攥着往上提。耳朵里嗡嗡作响。妈的,还是避免不了啊。而陈断情那边,已经害怕得叫了出来:“这……这是哪里?!”但我却习以为常。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地面,周遭是翻涌的云雾,一层一层漫过来,带着清冷的草木香。远处能看到宫殿的飞檐,在云海里若隐若现。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两位小妹妹。”领头的仙子从云雾里走出来,圆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身后的几个仙子互相递着眼色。“刚刚这位小妹妹给这位小妹妹披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发生了触电。我呢,刚好也不小心使出了法术,然后又不小心把你们传上来了。”“那你就送我回去啊!”陈断情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跌坐在白玉地面上,裙摆散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这可不行。”仙子连连摆手,“被师傅知道了我是要挨罚的。我会派两个跟你们一模一样的人偶替你们过正常生活。至于你们,就留下来修仙吧。”“我不要不要!我要回家!”陈断情蹬着腿,把裙摆踢得乱飞。和陈断情的大吵大闹不同——我冷静地说了声:“嗯。”就一个字。我知道我们反抗不了的。哪有那么多不小心,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仙子听到那一声“嗯”,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这个冷静得不像话的妹妹至少是留下了。她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们这儿能让你长生不老,还能保你荣华富贵。”陈断情突然停止了闹。她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用袖子擦脸上的泪痕,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自己蹬皱的裙摆。擦眼泪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袖口上顿了一拍,目光往仙子脸上定了一定。然后她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既然妹妹想留下,我就陪妹妹吧。”只是那温柔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听着不太对劲。“你真是位好姐姐。你妹妹有你这么一位姐姐肯定很幸福。”仙子由衷地感叹,“那你们叫什么呀?”陈断情微微抬了抬下巴,脊背挺直,嘴唇往两边轻轻一抿,那个角度我太熟悉了。“我叫陈断情。”轮到我开口的时候,那个用了十几年的名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念情。念谁的情?那个男人的?还是那个被他拿来当了半辈子道具的、死去的女人?念了十几年的情,到头来念的全是假的。但我确实该有一个新名字了。“我叫陈斩情。”我不爱这个世界了。我要斩破一切。斩破那些虚假的深情,斩破那些伪善的面具,斩破那些把我当工具、当替罪羊的人。我要为自己活。仙子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她没再多问,只是按着流程继续问道:“那你们想修什么道?我们这儿可多了——友之情,爱之情,悲之情……”“爱之情。”陈断情率先回答。她要争夺所有人的宠爱。轮到我时,我没有犹豫。“无情道。”三个字,说得干脆。上一世我修的是悲之情,修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死得不明不白。悲没有用。悲不会让那些人良心发现,悲不会让冤枉你的人道歉。这一世,我不悲了。我要修无情道。不是因为没有情,是因为我看透了情。与其被人用情字当绳子牵着走,不如自己先把绳子斩了。仙子点了点头,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好的,两位姑娘请随我来,我先带你们去安置。”她转身带路,裙摆扫过白玉地面,脸上早没了刚才那敷衍的表情。我跟在仙子身后,踏过云雾翻涌的长廊。脚下的白玉砖冰凉坚硬,那股寒意从脚心往上蹿。上一世我也走过这条路,那时候满心惶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这一世不一样了。我知道等在前面的是谁,也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我恨的人,还在天上等着我呢。上一世那些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一个一个讨回来。
——大殿内——
殿内光线幽暗。高台上的人摘下了冕旒,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看着殿门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她选了无情道。”一个声音从柱子旁传来。萧影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一只空酒壶,嘴角还是那道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倒是有意思。上一世修悲情,这一世修无情。这人怎么越过越狠了。”高台上的人没有回答,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萧影沉默了一息。他把酒壶搁在台阶上,站起来,手按上剑柄。“她恨我们。”不是疑问,是陈述。高台上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让她恨。恨比悲有用。恨能让她活到那一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看着殿门的方向,没有移开过。萧影看着高台上那个人。那张脸在烛火里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破绽。他轻笑一声,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剑鞘上的划痕在烛火里闪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朝殿外走去,步子还是那股混不吝的劲道。腰间那柄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殿门在他身后合上。烛火跳了跳。高台上的人独自坐着,低头看着扶手上那道被自己掐出来的指痕。他缓缓摊开手掌,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只手刚才握过的东西,远不止这把扶手。恨,比所有情都活得久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