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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萧老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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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深秋,b市所处的北方,白昼愈来愈短,晚霞也早早降落,落地窗外的天空显示出颓意。
单人办公室内,作为财务总监的萧泽禹,审核完了最后一份文件,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那是一张十分端正的脸,完全复合三庭五眼的比例,修长的睫毛随着紧闭的双眸覆在下至上,从侧方看去,高耸的鼻梁与窗外的高楼齐平,而那之下是一张薄薄的唇,与锋利的下颚线一样勾勒出美妙的弧线。
桌上的手机是某大牌最新款,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一室静谧,也唤醒了险些陷入沉睡的人。
萧泽禹拿过手机,丝滑的机身十分有触感,还在预售期内的手机,前几日被作为赔礼送到了他的手中。
Ty:萧老师,手机修好了。
Ty:今晚有空吗?想请您吃顿饭。我把手机还给您,顺便赔礼道歉。
萧泽禹盯着那个一半黑一半白的简约头像,微微出神。
半晌,他才回复。
萧:谢谢,应当我请你。
萧:地址。
那边很快回复,是一家日料餐厅,就在二环边上,萧泽禹从公司驱车过去,正常情况下十分钟,下班高峰期,半小时。
整洁的办公桌上,除了应有的设备,便是一个五寸大小的压花相框和一株色泽不怎么鲜亮的万重山。
萧泽禹将电脑关机,整理好公文包,最后拿上矗立在伞架内的深黑色雨伞,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运营部的小陈端着咖啡杯迎面走了过来,连打了几个哈欠。
“萧总监!”
萧泽禹点点头,目光迅速从那杯黑乎乎的液体移开,他轻拍了下小陈的肩膀。
“下班吧。”
方才的霞光彻底被乌压压的云掩盖,一辆辆汽车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天边的暗云里。
一辆漆黑的s90降下车窗,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显露出来,轻轻打着节拍。
绿灯亮起,长龙又开始慢慢蠕动起来。
萧泽禹将车停好,拿起那把黑色雨伞踏下车,天上便应景地飘下密集的雨点,他盯着手中的雨伞顿了顿,随后撑开,那几滴微不足道的雨滴浸入西装外套,最后消失在了深色中。
他到达包厢门外,里面已经有人侯着了。
男人穿着休闲的扎染西装外套,一手把玩着手机,托腮望向窗外那颗湿漉漉的树,在萧禹进入的一瞬间站起身。
“又下雨了,您没淋湿吧?”
他询问着走过来,先服务员一步,体贴的替萧泽禹拉开座位。
萧泽禹自然地坐下,接过热毛巾擦了手,才开口道:“本来想把伞还你,下雨又打湿了。”
“一把伞而已,萧老师,何必见外。”
男人笑眯眯的在萧泽禹对面坐下,金丝边框的眼镜将那双狐狸眼减弱几分锐气,增添些许沉稳,可他这样灿然一笑,却显得不伦不类。
这声“萧老师”听起来十分亲切,可萧泽禹不是老师,唐晏更不是他的学生。
萧泽禹有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就在几日前,他们分手了。在这段关系里,萧泽禹自认为找不到半点儿纰漏,但那句“我想过正常的生活”也让他找不到挽回的理由。
被张乐扬提出分手的那天晚上,他请了一天假,去了酒吧买醉,用来告别这三年无疾而终的感情。
彼时倾盆大雨,他喝得意识迷茫,蹲坐在酒吧外的街口等代驾,远处的霓虹影影绰绰,迎面吹来的冷风夹着雨水让他又清醒片刻。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鞋底踩在浅滩,溅起一簇簇浪花,撑着伞走到他身前。这人穿着秋季薄款高定风衣,大大敞开,笔直的长腿立在萧泽禹面前。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一路瞄过男人的外衣,胸前的蓝宝石胸针,最后落在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躲在后面的眼睛似乎燃着炽热的火,又亮又烫,与这冷冽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说:“帅哥,一个人?”声音格外细腻温柔。
萧泽禹即便喝多了,也不可能认为这人是自己叫的代驾,也不可能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放在以前,他只会默不作声地冷脸拒绝,来人自会知难而退。可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人倾下身,朝他伸出邀请意味的手,萧泽禹愣怔片刻,鬼使神差地搭了上去。
踉跄站起身,萧泽禹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男人把风衣脱下,将萧泽禹裹了起来,他想逃,又不想逃。铺天盖地的男士香水味十分熟悉,这款他也有,还很喜欢。
“去哪儿?”男人问。
萧泽禹答:“随便。”
男人搂着萧泽禹往车边走去,两人在雨中磕磕绊绊,拉扯间,萧泽禹的手机摔在地上,他毫不在意,男人替他捡了起来,关上车门。
踏入酒店房门的第一时间,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就滚在了一起,他们激烈地拥吻,撕扯对方的衣物,时不时发出几声暧昧的喘-息。
风衣、衬衫,一件一件散落在地,凌乱又色-情。
萧泽禹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人来开房。酒似乎醒了。
男人殷红的唇在夜色中格外的亮,像是透着深深的蛊惑,吸引着萧泽禹再一次吻了上去。
男人问:“做吗?”
萧泽禹答:“废话!”
萧泽禹将他推倒在偌大的双人床上,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个男人,那双狐狸眼躲在镜片后面,好像在放电,萧泽禹一把摘下他的眼镜。
“别,看不清。”
“看那么清楚干什么?我技术很好,不会让你疼的。”
男人殷切切地望着他,红着一张脸,点头,肩头却在微微颤抖。
萧泽禹反应过来,笑了,“以前没做过下面?”
男人再次点头,腼腆答:“都没做过。”
没做过出来约什么炮?
按理来说,按萧泽禹的理来说,此时只有两种解决办法。第一,上了这个男人;第二,拿上衣服走人。
可他偏偏选了第三种。
“那你来。”酒似乎还没醒。
男人的眼睛忽的极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真的?”
萧泽禹笑而不语。
下一秒,萧泽禹只觉天旋地转,他被男人按在床上,眼前这双狐狸眼的末端,染着艳丽的绯色,他情不自禁的抚了上去,而后再吻了上去。
睫毛轻轻颤抖,挠痒似的再在萧泽禹嘴角扫来扫去。
身上的衬衣早在进门后不久,就被男人扒了下来,上半身很凉……
……
第二天萧泽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头疼,是因为喝了酒,下身疼,是因为……
他抬眼往身旁看去,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坐在床边,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
“你还没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我在等你醒来,喝点儿水吧。”
萧泽禹尴尬地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和陌生人荒唐一夜本就让他难堪,喑哑的嗓子更像是事后提示音,提醒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发生了多么疯狂的一晚。
“是要a房费?”
如果换做是他,会在清晨醒来后结清房费,并第一时间离开。
男人的表情像是被他哽住了,灿烂的笑容凝在嘴角。
“你有事就先离开吧。”萧泽禹忍着头疼说。
男人闻言,瘪了嘴,委屈地问:“我们难道不认识一下吗?”
“没必要。”萧禹目光鄙夷,“一夜情而已,没必要认识。”
翻脸不认人,谁都没他萧泽禹做得好。
男人垂着头,握紧的拳头垂在两侧,轻轻的啜泣声传进萧泽禹的耳朵,他在哭?
男人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噙满泪水,他轻声说:“要认识的。”
随后,萧泽禹听见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
“我们要认识的,萧老师,我是唐晏。”
“日安晏。”
唐晏——一个传进萧泽禹耳朵里都不会被再次记住的名字。比风轻,比云淡,还不及此刻男人眼角的一滴泪值得萧泽禹动容。
面无表情的萧泽禹让唐晏面色愈加苍白,他解释道:“我是您资助过的学生,十二年前,c市杨树县的铭华中学。”
“您不记得了吗?”
“十二年前”、“铭华中学”,似乎有什么记忆被唤醒了。那是他刚工作的第一年,无意间路过公交站的广告栏边,一群笑容灿烂却瘦骨嶙峋的孩子被映在上面,之后他拨通了那串电话。
唐晏是他资助的第一批中学生的其中之一,那时他能力有限,人数不多。自那之后他每年都会资助一批学生,资金充裕,人数也多了些。被他资助过的学生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唐晏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也无须刻意去记得。
“我给您写过很多信。”
萧泽禹淡淡点头:“哦,是你。”
“萧老师,您记起我了吗?”唐晏有些激动的说,“您一直是我的榜样,我的恩人,我一直想找到您,然后报答您。”
萧泽禹感受到了腰部传来的酸痛,嗯……这样的报答……很有“新意”。
“你如今很优秀,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我并不需要你的报答。”
“我还很喜欢您,爱慕您。”
萧泽禹闻言终于皱起了眉,“唐晏,昨晚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进行了一场游戏,如果我知道你是谁,我根本就不会和你上床。”
萧泽禹拧了下眉心,这糟心的现实让他身心俱疲。
“现在,请你离开好么?”
“萧老师,我是认真的。”唐晏顶着发红的眼眶。
他似乎实在受不了这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刚分手,没有马上进入下一场恋爱的打算。”
屋外,门铃想起,管理员将洗净烘干的衣服送了回来。
萧泽禹穿好衣服准备离开,唐晏不走,他走。
放在柜桌上的手机屏幕碎裂,进了水,完全开不了机。
唐晏将一个礼品袋递给他,“萧老师,昨晚把您的手机摔坏了,卡我已经给你插上了,直接就能用。”
萧泽禹顿了顿,说:“我把钱转你吧。”
“您拿着用就是了,本来就是我摔坏的,怎么能要您的钱。”
萧泽禹盯着袋子里的手机,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只是摔坏的旧手机里还有些对他而言重要的信息,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唐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认识一个修手机很厉害的师傅,等我拿去修好了就还给您。”
意味着他们还要有交集。
萧泽禹注视着那双诚挚的眼睛,良久才开口:“多谢。”
两人加了微信,萧泽禹的头像是他本人的白底证件照,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而唐晏,却是一个一半黑一半白的油墨图,泾渭分明又相互交融。
“萧老师,外面还在下雨,您把伞拿上吧。”
唐晏将昨夜那把深黑色雨伞递了过来,萧泽禹接过,拉开了房门。
“多谢。”
“萧老师,再见。”
萧泽禹听见了,却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