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纸鹤成精了 谢衔青 ...
-
谢衔青活了二十三年,自认见过不少世面。
他见过洛阳牡丹开得把城墙都衬俗了,见过科举放榜时贡院门口哭爹喊娘的秀才们,见过恩师咽气前抓着他的手说"衔青啊,为师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教你……怎么做饭"——然后两腿一蹬,留给他一间漏雨的旧宅和半箱发霉的道藏。
但他没见过纸鹤成精。
此刻,那只纸鹤正悬在他面前三尺处,翅膀扑棱得跟抽风似的。谢衔青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最后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疼,不是梦。
"你……"他迟疑开口,"是鹤还是蛾子?"
纸鹤僵住了。
然后它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是"砰"地一声化作一团白雾,雾散后站了个白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眉眼生得极好,就是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三百吊钱。
"蛾子?"少年冷笑,声音清凌凌的,带着股子陈年怨气,"你折了我,滴了血,唤我出来,问我是不是蛾子?"
谢衔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方才折最后一只纸鹤时,确实被竹篾划了道口子,血渗进纸里,他还心疼了半晌:这纸是恩师留下的澄心堂纸,贵得很。
"所以,"他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供桌,"你是我折出来的?"
"不然呢?"少年抱臂,"你以为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召我?你的血里有……"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有股讨厌的味道。"
"皂角?"
"……执念。"
谢衔青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折这千纸鹤时想的是什么——想恩师能活过来,想谢氏门楣能重振,想……想这世道能对他稍微公平一点。这些念头缠在指尖,随着血渗进纸里,原来就叫执念。
"那你是来帮我实现愿望的?"他眼睛亮起来,"像……像那什么,壶中仙?灯神?"
少年露出一种"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的表情。
"契约。"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红线,一头系在谢衔青腕上,一头系在自己腕上,"你折千只纸鹤,我借你千日命。千鹤满时,取你最珍之物。"
谢衔青低头看手腕,红线若隐若现,像道胎记。
"等等,"他反应过来,"借命?取物?你这是高利贷啊?"
"爱签不签。"少年作势要解红线。
"签签签!"谢衔青一把按住他的手,触手冰凉,不像活人,"但我有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谢衔青笑得眉眼弯弯,"我总不能喂喂喂地叫你吧?万一你真是个蛾子呢?"
少年瞪着他,瞪了足足三息,忽然别过脸去。
"……鹤知。"
"哪个知?"
"知了的知。"
"哦,"谢衔青从供桌上摸出张废纸,蘸了蘸砚台里剩的墨,"鹤知,鹤知,纸鹤有灵,始知其妙——这名字谁取的?挺有文采。"
"我自己。"
"那你原来叫什么?"
鹤知猛地转回来,眼底闪过一丝谢衔青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我好奇啊,"谢衔青把废纸折成只小鹤,托在掌心吹了口气,"你活了多久?从哪来?为什么被封在纸里?有没有同伙?"
"……没有同伙。"
"那就是有前面那些了。"
鹤知深吸一口气——虽然式神大概不需要呼吸——然后一字一顿:"谢、衔、青,你的命还剩九百九十九日,我建议你把时间用在正事上。"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血契连通神识,你脑子里那点东西……"鹤知顿了顿,表情变得古怪,"……你昨晚梦见自己变成烤鸭是怎么回事?"
谢衔青:"……"
他默默把掌心的小鹤捏成一团,扔进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