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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月之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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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昕藏在尸体堆里已经四个小时。
不是她的尸体。这间废弃的百货商场曾是“铁穹”堡垒外围最大的避难所,三个月前被血族屠了。斩秽司清理完战场后,没有人收尸——末世里人力比死者贵。
所以她窝在这几百具已经开始腐烂的人体之间,用腐臭掩盖自己的气息,等一只血族。
斩秽司的情报说,这附近有一只落单的贵族级血族在“觅食”。贵族级,活了至少三百年,速度是寻常血族的五倍,能徒手撕开B级异兽的皮甲。这种级别的血族不会出现在堡垒外围,除非它被什么东西赶出来的。
岑昕不在乎原因。她只在乎赏金。
她身上穿的是斩秽司制式猎装——黑色高领,双层防护,左袖口缝着铜质徽章,上面刻着“斩”字。徽章被血污盖住了,看不出颜色,但她知道自己的等级是最低的那档:乙等。
不是她不够强。是她在这个位置上只坐了三年。
徽章下面的手臂上有一道还没愈合的裂口,不是刀伤,不是咬伤,是鬼器反噬留下的。她握紧手中的唐横刀,刀身的血痕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呼吸。
“你的心跳快了。”刀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金属质感,不像是人声,更像是一把刀在自鸣。
岑昕没回话。
“心跳快了,意味着紧张。紧张意味着你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就出手,会死。”
“闭嘴,卫峥。”她低声说。
将军的鬼魂在她体内住了三年,依然没有学会什么是“恰当的沉默”。
刀身的血痕闪了一下,像是他在表达不满,但也没有再说话。
岑昕继续等。
她的呼吸放得极慢,像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本能。斩秽司训练营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杀敌,是怎么装死。在末世里,活着的人比死的危险。
然后她闻到了。
不是腐臭,是铁锈味混着某种过于浓烈的花香。血族用这种味道标记领地、震慑猎物。老远就能闻见,这不是隐蔽的技巧,是傲慢。
贵族级的傲慢。
岑昕的目光透过两具尸体的缝隙,锁定在商场二楼的手扶梯口。
那个血族走得很慢。
不是虚弱,是在享受。它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尸体上扒下来的深灰色风衣,领子竖得很高,下半张脸埋在领口里,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皮肤白得像纸,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青色血管在颧骨下面微微搏动。
它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是旧世界里某家银行的高管。
它停在手扶梯中段,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
岑昕知道它在听她的心跳。
她已经把心跳压到一分钟不到三十下。训练营里能做到这个的,同期六十个人里,只有她。
血族开始下楼。
脚步很轻,皮靴踩在积灰的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它经过那些尸体的时候,偶尔低头看一眼,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这些死了一个季度的尸体,血早就败了,不值得它浪费口水。
岑昕在数它的步数。
从手扶梯中段到她藏身的第三根承重柱,四十七步。它目前走了二十三步。
刀身的血痕亮度在缓慢上升。卫峥在悄悄给她灌注力量,不多,刚好够她在一瞬间爆发。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岑昕的右手拇指顶开刀镡。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她的左脚在尸体堆里微微调整位置,踩实地面。
三十。
血族停下来。
不是因为它发现了她。是因为它踩到了一只手。那只手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红色的指甲油碎片,曾经属于某个在末世前还关心美甲的女人。血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微微上翘。
就在它嘴角上扬的瞬间——
岑昕动了。
她从尸体堆里弹射出去,不是朝血族的方向,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背后的承重柱。
刀先于她的身体劈出。卫峥的力量灌注刀身,刀锋上附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气劲——军阵煞气。这是【蚀骨】的基础能力,对活物效果有限,但对血族这种偏向灵体的存在,有短暂的震慑作用。
血族反应过来了。
贵族级不是白叫的。它的身体在没有进行任何预动作的情况下凭空后移了三尺,避开了刀锋的直线范围。但岑昕的刀根本不是冲它去的。
刀锋劈在承重柱上。
不是劈断,是借力。唐刀的刀背在柱身上一弹,岑昕整个人借这反弹之力折返,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这就是她的风格。看似蛮横的直线冲锋,每一步都藏着变向的可能。
血族的暗红色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狩猎者之外的情绪——意外。
它来不及躲了,但它不需要躲。
它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直接迎上了刀锋。
“锵——”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商场里回响了三遍。
岑昕的刀砍在它的手心里,像砍在一块钢板上。不,比钢板更硬。血族的皮肤在接触刀锋的瞬间硬化,形成了一层类似角质的防护层。
但【蚀骨】不是普通的刀。
刀身的血痕纹路在这瞬间同时亮起,像是一百条细小的蛇同时睁开眼睛。卫峥的力量从表层转为深层,刀锋上那层灰白煞气猛地渗透到角质层下面,像水渗进裂缝。
血族的脸色变了。
它的左手在颤抖。不是疼,是那股煞气在侵蚀它的细胞活性。
它猛地抽手,同时右腿横扫。
速度快得岑昕只来得及架刀格挡。
“砰——”
她被这一脚踢飞出去,后背撞上三米外的另一根柱子,胸口的闷痛让她眼前发黑。
血族没有追击。
它退了两步,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不深,但伤口边缘泛着灰白色,像坏死了一样。
“蚀骨。”它开口了,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古老的口音,“斩秽司乙等猎手居然配了这么老的鬼器。”
它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岑昕,像是在重新评估猎物的价值。
“我听说这把刀上一任主人是甲等。”
岑昕从柱子上撑起来,嘴角有血丝。她没擦,只是把刀横在身前,目光平静。
“他死了。”她说。
“我知道。”血族歪了歪头,“传闻他是被自己的刀杀死的。”
刀身的血痕猛地爆亮。
不是普通的亮,是愤怒。卫峥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涌进岑昕的身体,她几乎握不住刀柄——这股力量太大了,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
她强压住手腕的颤抖,冷冷地看着血族。
“你试试。”
血族眯了眯眼。
空气凝滞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它笑了。不是嘲讽,是某种带着欣赏意味的笑。
“斩秽司乙等,”它说,“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消失”,是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岑昕只感觉到左后方有气流变化,她来不及转身,只能把刀反手刺向身后。
“叮——”
刀尖刺中了某样坚硬的东西,但那股冲击力从刀身传到手腕,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
血族出现在她左侧两步远的地方,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它看了一眼那道划痕,又看了一眼岑昕。
“后会有期。”
然后它走了。
不是逃跑,是“不打了”。像是一个成年人陪小孩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收手。
岑昕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直到那股铁锈混着花香的气息彻底散去,她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刀身的血痕渐渐暗淡下去。
“它没认真。”卫峥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罕见的凝重。
“我知道。”岑昕说。
一个贵族级血族,如果真的认真出手,她可能撑不过一分钟。它只是在试探。试探什么?不知道。
她蹲下来,用刀尖挑开那具被血族踩过的手边的一块碎布,盖住那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
然后她掏出通讯器,对着那头说:“目标脱离,请求追踪支援。”
那头沉默了三秒,回了一句:“乙等猎手岑昕,你确定目标出现过?”
“我砍了它一刀。”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头说:“原地待命。”
通讯断了。
岑昕靠着柱子坐下来,把刀横在膝上。刀身的血痕已经没有光了,安静得像一条锈迹。
她的手臂上,那道反噬留下的裂口又裂开了一点,血珠渗出来,沿着小臂滴落在地上。
她看着那些血滴,忽然想起那个血族说的——
“他是被自己的刀杀死的。”
前任主人。
那把刀没杀他。卫峥没有。
那个人是自己蠢,过度使用鬼器,被反噬吞了神志,最后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斩秽司的人不得不围杀他。
岑昕是收尸的那个。
她走到他的尸体前,从他手里取下这把刀。刀身滚烫,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她把刀从冷透的尸手指间一根一根掰出来的时候,刀身上的血痕亮了一次,像是某种确认。
她以为自己会被这把刀拒绝。
但卫峥只说了一句:“你比她更适合。”
她。
那个被岑昕“替换”了的原主。真正的岑昕。
三年前那个夜晚,真正的岑昕在某个灾难现场死了。而“岑昕”——她没有名字,没有记忆,只有一具和原主一模一样的身体,和原主的部分能力——从尸堆里爬起来,拿走了原主的身份、原主的刀、原主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是人造物?是容器?是谁的试验品?
她只知道,她握着这把刀的时候,卫峥没有拆穿她。
那个将军鬼魂见过真正的岑昕,知道她不是原来那个。但他什么都没说。
窗外,血月开始偏西。鬼月从另一侧升起,双月同时悬在夜空中,惨白的光洒在废墟上,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不真实的颜色。
岑昕闭上眼睛,等斩秽司的后援。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血族消失的方向,和情报里说的“落单贵族”活动范围完全不符。它不是被赶出来的,它是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在铁穹堡垒外围,值得一个贵族级亲自跑一趟?
这个问题还没想出头绪,她的后援到了。
不是斩秽司的人。
是一个撑红伞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