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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假意新欢,忍痛成全 中秋家宴后 ...

  •   第一节中秋月满
      皓月凌空,中秋夜色沉沉铺开,一轮满月澄澈皎洁,清冽月华如薄霜漫覆整座城池。萧瑟秋风吹过楼宇街巷,晚风浸着夜色的微凉,裹挟着巷弄里淡淡的桂香与月饼甜意,缓缓游走在城市每一处角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窗棂之内暖意融融,笑语喧哗,阖家围坐赏月小聚,人间处处是团圆美满的祥和景象。
      越是满城团圆融融,越衬得独处之人形影单薄;月色越是圆满温柔,越容易勾起人心底藏了又藏的心事与遗憾。
      沈念荷早已顺利通过所有考核,前路落定,只待正式入职报到,这段时日依旧在岗实习。断联的这三十几天里,她日日深陷在枯燥琐碎的工作里,整理资料、核对台账、归档文书、对接杂务,繁杂重复的琐事填满朝夕。她刻意把生活排得密不透风,用无休止的忙碌困住自己,以机械的琐事消磨心神、麻痹情绪,强行压下翻涌的思念与酸涩。刻意避开回忆,藏起遗憾,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封闭心绪,安静等候前路的安稳。
      可今夜,皓月悬空,晚风浸凉,满城团圆的烟火暖意层层漫开,终究冲破了她层层筑起的心防。
      压抑隐忍了三十几日的惦念,被月色揉软,被晚风撩动,密密麻麻覆满心口。
      她立在窗前,望着天边一轮满月,指尖攥紧手机,指腹微微发颤,心底反复拉扯,一遍遍轻声宽慰自己。
      不过是一句中秋问候而已,算不上唐突,也不算越界。哪怕如今日渐疏远,不复从前,只当旧识故交,佳节道一句安好,本就是寻常分寸。不必局促,不必多想,就当是一场体面又简单的节日寒暄。
      她反复抚平心底的杂念与隐秘情愫,压下无端的期许,终究抵不过长夜与月色的催引,攒尽连日隐忍的孤勇,指尖轻颤,按下了那串刻入骨血的号码。
      第二节世交家宴
      同一轮月色之下,城市另一端的高档私宴包厢内,暖光温润柔和,氛围浅淡克制,藏着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权衡与分寸,无半分直白功利,只余世家往来的温润体面。
      陆家门第脉络清晰规整,祖父陆成华是陆家实业的开山之人,一生勤恳打拼,攒下陆家数十年基业,是整个家族的根基与荣光;父亲陆崇渊承继家业守业多年,性情沉稳隐忍,常年负重支撑家族运转;母亲宋欣苒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婉通透,端庄得体,素来极少干预家族商事,只安稳持家,恪守世家主母分寸。
      这场中秋小聚,由陆崇渊牵头设宴,意在维系世代相交的世交情谊。陆家深耕数十载的家族实业,皆是陆成华半生倾注的心血,此前陆崇渊已将名下悉数房产抵押贷款,勉强盘活资金,眼下局面才稍稍缓和,可也仅是暂渡难关,若是下一轮资金无法及时到位,祖辈陆成华积攒半生的家业便会彻底倾覆,再无回转余地。温家根基深厚、家业安稳,与陆家相交多年,情谊绵长,正是此番破局的唯一希冀。
      席间不谈难处,不诉窘迫,只以中秋佳节为由,叙旧情、话家常,浅聊行业风向与岁月旧事,将所有难言的期许与处境,都藏在温和的谈笑间,点到即止,含蓄周全。陆崇渊心中自有盘算,念及陆屿安与温家晚辈温知瑜年少仅有数面之缘,长大后各自奔波、往来疏淡,便借这场家宴,让两位晚辈重新相识,慢慢熟络,以晚辈之谊,维系两家情分。宋欣苒全程安静陪同出席,举止温婉有度,从容得体,默默配合整场宴席礼数,不争不抢,安稳随和。
      陆屿安全然懂父亲陆崇渊的良苦用心与难言苦衷,也深知祖父陆成华毕生基业来之不易。心底纵有万般抵触,可这份家业藏着祖辈一生坚守,他不愿陆成华倾尽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只得敛去一身少年意气,压下满腹沉郁,被动赴宴,周全这场人情往来。
      他身着剪裁利落考究的深墨色西装,未系紧绷领带,只松松搭着同色系真丝领巾,身姿挺拔清隽,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敛。内搭挺括白衬衫,领口规整,袖口一枚简约银质袖扣低调点缀,周身尽是身不由己的克制与负重。
      席间宾客着装皆温润得体,男士多着沉稳休闲西装与简约中式衣衫,谈吐温文有度;随行女眷身着软糯针织、垂顺长裙,色调素雅柔和,妆容清淡从容,全然是世家家宴的松弛与端庄,无半分局促刻意。
      温知瑜性子安静温婉,与陆屿安年少浅识,此后各行前路,常年无交集,素来生疏客气。她一袭浅杏色收腰针织长裙,外搭米白色软糯羊绒开衫,长发半束,仅以细碎珠饰轻点,席间安分静坐,恪守晚辈礼数,言行克制有度,与陆屿安始终保持着礼貌疏远的距离,无多余寒暄,无刻意亲近。
      第三节铃音辗转
      席间正静,桌下的手机忽然传来细碎震动,屏幕缓缓亮起,念荷二字猝然撞入眼底。
      那一瞬,陆屿安心口骤然一缩,积压多日的思念与牵挂翻涌而上,又被他强行死死按压下去。满席宾客在场,场合微妙,牵扯两家情面与家族前路,他不能有半分失态,更不能流露半分私情。
      指尖微顿,他垂落眼眸,不动声色地按灭了屏幕,任由那阵震动渐渐平息。
      那头的沈念荷,听着听筒里骤然中断的忙音,指尖瞬间泛凉。
      方才鼓足的所有勇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心底漫开细碎的失落与慌乱。是不是自己的问候,终究成了多余的打扰?是不是断联的这些日子,对方早已不愿再有牵连?
      她盯着暗下去的通话界面,鼻尖发酸,却又在心底反复自我宽慰,许是他正巧忙碌,无暇顾及,并非刻意回避。
      辗转纠结片刻,心底的惦念终究胜过了忐忑,她咬了咬唇,再次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持续震动,细碎的声响一遍遍扯着神经,再三无视,难免引来旁人侧目,徒增闲话。陆屿安眉头微蹙,神色添了几分沉郁,他低声向身旁长辈欠身致歉,借口外出处理些许琐事、透气片刻,缓缓起身,独自走向包厢外的露天露台。
      秋夜晚风清寒,拂过衣摆,携着月色的孤冷。他背靠微凉的墙面,沉默伫立良久,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应酬场合的不便与浅淡的客气,委婉疏离,却留有余地:“我现在不太方便,手头事情繁杂,有什么事晚一点再说。”
      没有生硬的驱赶,没有冰冷的决绝,只是淡淡说明当下的处境。沈念荷喉头哽咽,酝酿许久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中秋安康,话语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陆屿安淡淡应声,待她话音落定,便轻轻挂断电话,动作利落,却未曾把话说死。
      他静立在露台之上,任由晚风裹挟着寒意,吹散心底翻涌的情绪,良久之后,才整理好衣襟,重回包厢,继续应付这场身不由己的家宴。
      第四节归途重压
      宴席渐至尾声,众人陆续起身离席,一行人步调沉稳,一同走出私宴大门。
      门外夜色沉静,冷白月光铺满青石路面,晚风卷着桂香,却拂不散眉间的沉郁。两家人立在门口,客气话别,礼数周全,温言寒暄,目送温家车辆远去,车尾灯渐渐消融在浓稠夜色里,直至不见踪影。
      宋欣苒随一众女眷从容话别宾客,举止温柔端庄,分寸得体,始终保持着世家主母的通透与从容。
      陆崇渊这才侧过身,看向身旁始终沉默寡言的陆屿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今晚别开车了,跟我同车回去。”
      陆屿安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终究未曾反驳,默然颔首,跟着父亲陆崇渊坐进轿车后座,宋欣苒则乘坐随行保姆车另行返程。
      车门合上的瞬间,密闭的车厢将外界的月色与喧嚣彻底隔绝,空气变得沉滞压抑。司机平稳驱车前行,沿街灯影明暗交错,斑驳地落在父子二人脸上,无言的凝重在车厢里蔓延。
      陆崇渊目视前方,语气沉缓隐晦,字字皆裹着现实的重量,无一句直白算计,却句句道尽苦衷:“温家今晚态度谦和,念及世交情分,愿与我们多加往来,知瑜那孩子性子安稳,举止得体,你往后多与她走动走动,慢慢熟络便是。”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含蓄点破家族处境:“咱们家眼下的难处,你心中有数,守住这份家业,守住你爷爷陆成华一辈子的打拼,晚辈相处和睦,两家情分更深,往后诸多事宜,自然能顺遂几分。”
      寥寥数语,未曾提及利益交换,未曾有过半分逼迫,却将沉甸甸的责任与现实,尽数压在陆屿安肩头。他指尖悄然收紧,掌心泛凉,心底满是无力与抵触,却望着父亲陆崇渊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焦灼,无从反驳,无从逃避。
      一路无话,车厢内只剩死寂的沉默,所有关于爱意的念想,都在这归途之中,被现实一点点碾碎。
      第五节孤宅断念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外,陆屿安独自下车,推门走入空旷冷清的宅邸。偌大的屋子没有半点烟火气,只剩沉沉夜色与无边寂静,将他周身牢牢包裹。
      他抬手慢条斯理扯下颈间真丝领巾,随手搁在玄关柜上,解开衬衫紧绷的领口,卸下整场晚宴所有的应酬伪装与世俗体面。连日背负的家族重压、人情周旋与身不由己,在此刻尽数化作满身疲惫,沉沉压落肩头。
      他缓步走入客厅,颓然陷进柔软沙发,脊背微塌,周身漫开化不开的荒芜与沉郁。落地窗外寒月孤悬,清冽微光透窗洒落,映得一室寒凉空寂,也衬得他孤身独坐的身影,愈发落寞单薄。
      他指尖摸出手机,屏幕缓缓亮起,通话记录里,沈念荷两度拨来的铃音痕迹静静陈列。指尖悬在屏幕上空,迟迟不敢触碰那刺眼的念荷二字,心底翻涌着万千煎熬。
      他多想回拨解释,多想袒露心底所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多想抛开世俗枷锁奔赴心意。可陆家基业岌岌可危,父辈期盼沉甸甸压身,现实如樊笼层层紧锁,他半步也挣脱不得,连坦诚心意的资格都没有。
      陆屿安心底终是沉下决断。他太清楚沈念荷的骄傲与纯粹,也太懂她一旦入心便难以放下的执念。若是一直含糊拉扯、暧昧不清,只会让她迟迟走不出过往,困在念想里反复内耗、徒增煎熬。而自己早已深陷家族风雨,前路飘摇不定,连自身安稳都无从掌控,根本给不了她余生安稳与明目张胆的偏爱。
      与其拖着她深陷无望等待,不如索性狠心斩断所有牵绊。以世俗宿命做由头,用冷漠绝情做推开,忍着心口割裂般的疼,做一场别无选择的忍痛成全。
      此刻夜色深沉,心绪已然落定,只待下一次铃声再起,他便只能收起所有温柔,只剩疏离冰冷,再无半分情面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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