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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柚子和冬天 想想的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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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特别不好的点是
我会想象身边亲近人的死亡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便是我的姥姥
那时候的我只有五岁 六岁
和姥姥一起挤在那张床垫被反过来的一米八蓝色布格床单上
我喜欢那张床在夏天被支上蚊帐
因为那像公主的帷幔
我的姥姥总是穿着那间蓝花色的小背心扇着蒲扇
她几乎干了半辈子农活，可是在床上裸露的胸背肚子还是很白
我是个很黑的小孩从小就很黑
我经常与姥姥比肤色
她就这样与我比了一辈子也这样白了一辈子
她的身体不好这是我从小学就知道的事情
小学三年级大概是我记忆里姥姥第一次进医院
那天中午我第一次被舅舅接到外面吃饭
第一次不用回家吃姥姥亲手做的大锅菜
饭后被带到医院看姥姥
虽说她是在住院
可姥姥坐在病床上面带笑容看着我
吃着打包来的饭菜 精神很好
我的担心终于缓解了一些
她出院之后医生给她加了很多很多药
我学着大人的样子监督她吃药为她配药
我妈带着我去药店买药从来不用拿药盒
因为我能精准说出我姥姥吃的所有药
那个时候我们家过得并不好我们家那时候很穷
在我又一次的只能看着电视上不断播放的千篇一律的广告之后
我突然去卧室找了正在休息的姥姥
我不知怎得我问她还好吗
我凑过去看发现她浑身冒冷汗嘴唇是紫色的
我那时候太小了我什么都不懂
姥姥说快去找我舅舅
我看着他们从昏暗的卧室出来
舅舅带着她坐车去了医院
姥姥对每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描述着那天的场景
她说我救了她
姥姥的脾气很坏和姥爷吵了一辈子架还经常动手
在夏天很甜的西瓜被她摔进垃圾桶鲜血淋漓
姥爷捡回来的不知名但很好吃的东西被她敕令扔掉
小时候我吵架吵不过她
我就气愤的在饭点在家门口的胡同里离家出走
在她主动的喊我吃饭时大度的原谅她
长大后她与我吵架不占理
就总是拿那些难听的脏话骂我泻火
依旧是在她主动的与我说话是我又大度的原谅她
在我记忆力第一次来到姥姥家她是温柔的
小时候的我很胆小很内向
这种程度甚至已经到了在夜晚熟睡想上厕所却不敢出声知会大人
我选择在那张比我年纪还要大的一米八蓝布格大床上忍着
我妈气死了一直说我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孩子怎么还会这样
我更害怕了
于是我的眼睛也变得湿润
我的姥姥说没事没事
她让我去他那边睡正好他也睡够了要去干活了
自此之后我就转向了我姥姥
我不知道别的小孩会跟姥姥睡多久
我是真真切切的和我姥姥睡到了我的十四岁
姥姥最疼爱的小孩长大了
他要去上高中了
每个月几乎都不在姥姥身边
相比于姥姥的不舍
我更多的是激动
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未离开过家里
姥姥说的很轻：我的婷婷以后还要上大学呢，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也不能总是回家，姥姥要怎么办呢
对呀 姥姥要怎么办呢
那是2022年的第一个暑假
舅舅一大早便开车去学校接我
带着我的全部家当准备回家过暑假
彼时刚刚回到家姥姥说她不舒服
但因为舅舅说要去接我她选择在我回家后才说出来
我们马不停蹄又开车去了医院
那是我第一次陪我姥姥去医院
我扶着她的手 明明她的体重并不轻但那只手却那么骨感
我们去了急诊区
只是几句话 姥姥便坐上了轮椅双手被放在蓝色的枕头上方
我也是前不久刚知道
那个蓝色的枕头是里面是氧气
我还不懂那时候的危险推着她去了对应诊室
鲁迅弃医从文是因为想救中国
我想这样是因为我想救我的姥姥
我只是一味的掉眼泪
我也听不懂医生说的那些病症
只是看着很多的管子以一种极其暴露的仪态插进了她的身体
如果我的姥姥能够看见
她一定会很崩溃
她是个很爱美极其注重体面的人
那时的我还穿着校服蹲在病房外哭到说不出话
我给妈妈打电话
我说快来医院姥姥怕见不到你
那是我第一次不害怕别人的眼光
下午我因为头太疼了被送回了家里
妈妈说姥姥被下来好多好多次病危通知书
现在转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中考只考进了一所很普通的高中
在学习上一蹶不振的我选择了全文科目
我家里人也随便我
可那次在医院我真想在墙上一头撞死
如果有如果 时间倒流
那我一定会想让自己的选择改变
疫情卷土重来
我们被挡在病房外被阻拦在住院部的围栏前
妈妈也被困住了医院
像围城
那期间唯一的一次探视是趁着姥姥做检查的空隙
可姥姥不记得我了
我不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吗
为什么会不记得我了
我又一次的在医院的柱子后面泣不成声
许是流年不利
姥姥出院的时候赶上了春节
那个冬天她爱上了柚子
她剥柚子可厉害了只需要一把橙色刀柄的水果刀
一人一半的柚子我俩吃的温馨
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姥姥
那几年的时间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
我就想简单的跟我姥姥一直吃柚子
不要红心柚我姥姥喜欢白心的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要去上大学了
大学的这两年我不学无术专心放松
比我去得城市还多的是我姥姥的住院次数
某个周末我请假去医院看她
她还是坐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管低垂着头
我特别害怕她的脖子不堪重负
我让她把头抬起来脖子不难受吗
她说她不想抬头没力气
我姥姥这一辈子活得太用力了
应该休息一下了
就像她的收音机一样
我姥的收音机陪伴了我整个童年
我总是在收音机的咿咿呀呀里入眠
我妈觉得声音太大了她烦
我俩却总是能安睡
我姥之前住院总是觉得无聊 我妈便把收音机拿医院里来了
我姥也就不怎么闹了
那次住院我说怎么没带来收音机
我妈回答我你姥姥不想听了
我不止一次地许愿
希望我姥姥身体平平安安
上天听到了
清明假期我回家了
在火车距离站点只有很短的时间的时候
我妈给我打来视频
视频里面我姥姥已经需要被撑着才能坐起来了
姥姥说让我快点回去快点回去
她责怪我妈把她的婷婷弄到哪里去了
我一边答应着挂了电话一边泪如雨下
火车在经过上个站点的时候还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在下一站便是日暮西沉风和景明
我看着落日
突然想起来那句
“到底是什么伟大前程 只得把每个四季都错过”
姥姥疼的神志不清
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
声音像尖叫像呼喊 像呜咽像婴儿学语
她说婷婷咱娘俩缘分就到这了姥娘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我妈哄她说身体多吃点饭就好了
姥姥不住的摇头
只是重复那些话
我妈说：你吓到婷婷了
她好像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我又好像没有
只是说喝饭我要喝饭
这是她最后一次住院了
上天真的听见我的愿望了吗
我是在姥姥的疼爱下长大的
她最常说的两个故事一个是我救了她
另一个便是
婷婷你刚出生没几天就被抱来我身边你那时候还没个巴掌大
就跟个小鞋底似的现在被我养到这么高
我原来上厕所都得把你找根绳把你绑在车上
那年她刚做完手术腿上的伤口疼的整夜睡不着觉
唯一一次半夜和我聊天
她说
我每次烧香许愿我都跟菩萨说
我们家还有俩个学生
千万保佑我们家两个学生考上好的大学
我的第一只jelly cat是一只粉色的兔子
名字叫四月
不知是因为她是四月出生的宝宝
更是因为那个四月真的很糟糕
我在买第一只兔子的时候客服态度很差
一向软弱的我选择了维权
在维权的那三四天里
我心惊胆战快要被折磨疯了
四月是我直接官网买的
四月末的时候我请假回了家
五一假期结束之后我就返校了
我也讨厌五月
五一返校后我只在学校呆了一天又回去了
这一整年我应该都说不上喜欢
这年的春节特别糟糕
姥姥却吃了很多平时没有怎么吃过的
猪蹄羊肉猪肘子
明明之前还说要给我买猪蹄吃
我最痛苦的时候许愿
希望我姥姥快快乐乐的
不要再痛苦了不管以何种方式陪着我
上天应允了
我越长越大越觉得人生艰难
那个柚子味的冬天我回不去了
我的人生里只有出生之后的那些大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