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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吻他 ...

  •   我自幼被父母卖到了教坊司那腌臜处,跟着师傅学了三年曲子,眼看要及笄接客了,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教坊司竟因得罪顾辞被查封了。

      我原该流落街头,却命好被顾辞看上了。他道我眉眼温婉,声音也温柔,瞧着舒坦,往屋里一放不时哼上个曲子,倒是解乏。

      于是,他将我安置在了离顾府不远的宅子内,让我做了一只他豢养的鸟儿。

      顾辞一月会来个两三次,听我唱唱曲儿便走了,从不过夜,也并未碰过我。

      我一直在想自个儿算什么。妾?丫鬟?外室?不,都算不得,我只是他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如今我不缺吃喝,也不必再挨打受骂,原该知足的,可……

      我似着了魔一般,抑制不住的心动,想与顾辞亲近些……再亲近些。

      与顾辞相识前,我对他的印象甚是简单——当朝首辅,克己奉公,清正廉洁。

      早听闻他生的好,年龄也不大,原以为只是一清清秀秀的男子,初见时却惊为天人。原来他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还是神仙般的公子,美如画卷中人。

      人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便管不住这颗心了。

      每次顾辞来时,我便想同他多说说话儿,奈何他清清冷冷的,不管我说些什么,他都只淡淡颔首,并不想与我深交。

      慢慢地,我怕他烦我,也不再吭声了。

      他来时,除了偶尔议论几句词曲外,我们经常缄默无言。

      就这般过了半年。

      我偶尔自仆人口中,听到了他的过往,不由对他愈发迷恋。

      因为——

      我发现我们极其相似。

      我幼年救过一只麻雀儿,那麻雀额间有一抹红色,我为它起名为啊啾,养了它好些年,后来,它飞走了。

      顾辞也养过一只额间一点红的麻雀。

      那麻雀是他属下在野外捉到的,觉得稀罕,便送予他了。他一直将其养在书房,听闻那麻雀尾端也跟她的啊啾一样,微微泛白。诸多细节表明啊,那是同一只麻雀。

      我幼年曾落入井中,险些丧命,顾辞亦是如此。

      我左臂受过伤,落下好大一道疤,顾辞亦是如此。

      我大名唤做沈星辰。

      顾辞曾做过一首诗,前三句首字连起来,恰是沈、星、辰。

      他有一件月白长袍,上绘流云纹图案,我亦梦到过。

      不仅如此,还有诸多、诸多……

      在相遇之前,我与他已有诸多数不清的牵扯了。

      可这些他是不知的。

      在他心里啊,我从来不算什么。就算他知道这些,我也不算什么的。

      正揣摩着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那步伐沉稳有力,一听便是顾辞来了。

      我心头一颤,起身相迎。

      他推门而入,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清冷决绝。

      他敛眉,淡淡望向了我。

      “听闻沈姑娘还会唱广陵散?”

      “会。”

      我颔首,屈膝行了一礼,便抱起墙角的琵琶,缓缓坐了下来,又道:“我还会平沙落雁,大人可要听一听?”

      男人多看了我一眼。

      “可。”

      只这一眼,便令我红了脸庞。

      庆幸我低着头,他或许未曾瞧见。

      我轻捻琵琶,随着顾辞轻拍膝盖打出的节拍,缓缓哼唱了起来。

      此刻,他卸去了一身的风霜疲惫,沉溺于软玉温香之中,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他浓密睫毛在俊美脸庞上,留下了两道阴影,呼吸缓慢而绵长,我怔怔地望着,不觉失了心神。

      几朵梨花瓣飘向空中,打了个旋儿。

      风动了。

      我的心也动了。

      许是我的目光过于炙热,令他察觉到了,一曲毙,他又多瞧了我一眼,却是什么都未说。我就这般一曲又一曲地弹唱着,天渐渐地黑了,他也该走了。

      “天干,大人口渴了罢?”

      我低声话罢,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茶时衣袖滑落几寸,恰巧露出了手臂上的疤痕。那疤痕着实丑陋,我面色一僵,急忙要伸手遮掩,却被他攥紧了手腕。

      他的大手温暖干燥,被触碰过的肌肤火烧般滚烫,我震惊而又羞赧地望着他,声音低的犹如蚊子哼哼一般。

      “大人,您……”

      他定定地望着那道疤,淡道:“哪一年伤的?如何伤的?”

      “七……七年前……不小心打翻了火盆,好多块木炭落上去烫伤了……”

      我话罢,他若有所思。

      半响,他道:“日后注意些。”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令我愣住了。

      我连忙道是,见他转身欲走,下意识道:“想必大人还不知我的名讳,我……”

      我壮着胆子道:“教坊司为我取名为芙蕖,这名字我不喜欢,我唤做沈星辰,昨夜星辰昨夜风的星辰。”

      许是想到了自个儿曾作的诗,他眸底掠过讶然,头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起了我。

      我耳根子又红了。

      这回,他瞧得真切,却未说些什么,只道:“是个好名字。”

      他的声音潺潺流水一般清亮好听,令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往常他只夸我音律,头一遭点评关于我本人的事,我心脏怦怦直跳,待反应过来时,他已消失不见了。

      翌日,许是怜我命苦,亦或心疼那疤痕,他竟派人给我送了蟹黄酥。

      此外一切如常。

      名字、疤痕之事,他或许只觉得是巧合,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什么波澜。

      可我夜夜思他入骨。

      我是个贪心的,奢望得到他更多的关心和关注,已不满足于小小一盘蟹黄酥了。

      于是,他下次来时,我故意提起了啊啾、提起了曾经落井等诸多事,还有意无意间,提及了自己曾经做的那些梦。

      我想让他知道,在相遇之前,我便与他有数不清的羁绊了。

      他表面依旧波澜不惊,我却不信他心中亦是如此。

      我试着离他近了些,他瞥我一眼,并未像以前一样不经意间避开。

      我唇角微勾,唱完两首曲子后,又忍不住说些自个儿的事,想让顾辞更了解我一些,同时也想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

      可他依旧什么都未说。

      许是看我有些失落,他道:“那年重阳节,我也抽到了与姑娘一样的签。知音难觅,生死相许。”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原只想让他知道我们经历相似,不料就连随意抽到的签文都这般契合。

      冥冥之中好似真的有一股力量,在指引我们找到彼此。

      他走了。

      我却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我既为他心动,也为这份奇妙的、近乎不可思议的契合着迷。

      再后来,我了解到了顾辞更多——

      譬如,他心中所喜的女子,恰巧是我这般模样、这般性情。也正因如此,他当初才会带我回府。

      我心中所喜的男子,亦如他。

      我爱碧螺春,他也是。

      我喜净色,他也是。

      打雷时我喜欢倚在窗边听、顺道摘几片嫩叶放在鼻翼下轻嗅,他也是。

      我喜爱资治通鉴,且读了不下二十遍,他也是……

      再加上他那日心血来潮,竟要为我作画,还在画卷右侧提了诗,其中有一句便是“吾心悦之”。我虽不知他喜爱的是画中青山、柳树、潺潺流水,还是那个一袭青衫、笑容羞怯的姑娘,却依旧心如擂鼓,再按捺不住自己了。

      我承认,我发疯似的为他着迷。

      我承认,我彻彻底底栽在了他身上,万劫不复。

      我想要得到他。

      必须得到他。

      恰巧,当晚他喝醉了。

      我尚未弹奏完一曲,他便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今日风大,他偏偏穿的单薄,一袭月白长袍内未着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如玉般精致锁骨,极其撩人。

      他眉目如画,鼻梁高挺,侧脸精致完美,就连窗外的月都逊色了。

      我不由吞了口口水。

      滴星了。

      雨水淅淅沥沥扑在琉璃窗上,骤然一道闪电袭来,整个屋内亮如白昼,又渐渐暗了下来。

      伴随着大雨滂沱,窗外雷声轰鸣,闪电也愈发密集。

      这末日般的天气,令人胆子也大了几分。我不知是吓到了,想寻求安慰,抑或情难自已,终是忍不住扑进了他怀里。

      我听到他心如擂鼓,身上肌肤炙热滚烫,我亦是如此。

      我颤抖着伸手轻抚他的脸颊,低吟道:“顾辞,顾辞我喜欢你,顾辞……”

      我心下一横,吻住了他的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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