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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芍药(一) 我一个人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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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与枯树融合,天边晚霞的金光照耀大地,屋檐,树干,再往下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男人倚在树上,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更加温和,夕阳将他的身躯勾勒出来,美的像一幅画。
树前的空地站着位少年,他脚下是发着金光的法阵,少年的手在胸前灵活的捻出法印,声音从灵魂深处传来:“鬼门开,神魂来。”
狂风忽起,将那人的发丝吹起,倚在树上的人有了反应,他伸出一只手将飞起的发丝托住,嘴角露出一丝向上的弧度,笑容很浅像是欣慰。
少年面前骤然出现诡异的小孩哭声,凄厉的哭声里夹杂哽咽的声音。没一会空地上就出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她小小的身躯跪在地上蜷成一团,额前的碎发一缕一缕的粘在脸上好不凄惨,少年有些无措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鬼”,两指间夹着的符箓因此没能及时的甩出去。
回神时正要将符纸甩下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尖锐的指甲要划破颈后皮肤时又停住了,接着是“咚”的一声那东西倒下了,少年转身去看是个浑身湿透的“女鬼”身上还不停有水滴落下。
刚才还倚在树上的人现在站在阵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手还是甩符的动作。
“女鬼”的黑发全披在面前,将脸遮着,后颈处有着可怕的红痕,黑发像是遮不住她的视线,刚才的符纸伤害不大,她倒地后还能往前爬,她手脚并用的爬到小女孩的面前,水渍将她的每一步都讲的清楚,她艰难的直起上半身将小女孩抱在怀里。
男人将手回双手环在胸前,语气轻佻:“小稚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哦。”他提醒过很多次很多时候一个地方不会只有一只‘鬼’。
谢稚水收回手,在阵中央站的笔直,好看的眉眼蹙在一起,似是有些不服气:“我知道,这次是你出手太快了,下次不要你管。”
谢别青挑眉道:“我不出手,你就没下次了。”
这次回应他的只有满含怨气的“哼”,谢稚水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甩了出去,符箓落在那两个没有实体的魂魄头上。
谢稚水双指竖在面前,嘴巴没动却有声音传出:“终天散,神魂归,轮回起。”
终天是人死后的留下的气,有些心地纯良之人会留下干净的终天这类终天大多是回忆对人无害自己也会慢慢消散,剩下的人留下的就是怨气了,大多数能留下的气都是怨气,怨气太大终天就会将人的魂魄拘留于世,所以终天在很多时候都是凶兆,不过这凶兆很好化解,请个道士将终天炼化便能为那些因为怨气太重无法上路的灵魂指条明路,就像现在这样。
话落符箓上的红字有感应似的散发金光,魂魄里不断有黑气涌出然后在空中消散,黑气将要散尽时地上紧紧相拥的两人样貌也开始恢复。
女人面容清秀,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一起。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脸蛋很是圆润可爱,两人还是那个姿势,只不过恢复了神智,女人向谢稚水颔首,嘴角是感谢的笑,小女孩也露出天真的笑,眼睛眯起看着谢稚水。
谢稚水的眉又蹙在一起像是不理解,看了一会他向两人点了点头,魂魄开始消散,最后只留下两个发光的小圆珠,落在阵上和阵一起消失。
谢别青慢悠悠的走的愣神的少年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恭喜我们小稚水有帮助了一对苦命人。”
谢稚水的思绪还在那对母女身上,他木然的扭头问:“她们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也会这样?”
谢别青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收回手叹了口气,面上也严肃了些:“在这世道,占有家产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孩子怎会有好好活下去的能力。”
来的时候他们就听街上人讨论,这户人家的前主人是一对年纪不大的夫妻带着个三四岁的女儿,房子那是老人留下的,本来一家三口生活的很好,不辛的是家里的男人被征兵的带走了,在前线打仗时战死了。开始一些老人和街里邻居看不下去还会帮衬一下这对母女,到后来就有一些人来欺负,某日一向乖巧的女孩不知怎么就溺水了,被救上来时就没了气,女人将孩子下葬后,便投了井。
这房子后来搬来了新住户晚上总听见哭声,这才请他们来。
谢别青转身看向谢稚水,笑道:“别想了,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
谢稚水没回话低头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两三下将纸折成花,一个响指那花开始自燃,不一会院子里出现了许多白色的很精美的小花,小花没有固定路线的在空中慢悠悠的飘着,是一场迟来的祭奠。
谢稚水收回手,心道或许下辈子就好了。
谢别青比谢稚水高一个头,很容易就将手搭在谢稚水肩上又恢复了平时慵懒的模样:“走吧,师父带你吃饭。”
谢稚水反驳道:“不应该是我带你吗?”
谢别青道:“你这话说的,那你还是我养大的呢。”
“现在是我养你。”谢稚水小声嘀咕道。
谢别青没听清,皱着眉问:“你说什么?”
谢稚水不想和他掰扯推着他往前走:“没什么,先出去吧,人家还在外面等着。”
谢别青不信他没说什么但没什么比要工钱更要紧的了:“走走走,你以后出师了记得别忘你师父我。”
谢稚水这话不知听了多少遍,有些不难烦的回道:“知道了。”
他的师父为什么每天都在想让自己赚钱养他,好像谢别青才是长辈。
谢稚水提前设了结界,主人家站在门外等着,现在结界扯了,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两人出来雇主连忙上前问道:“两位天师里面怎么样了?”
谢稚水道:“现在没什么事了。”
雇主一听没事嘴角就扬起了笑,顺便还叹了口气:“那就好,多谢两位天师了。”说着从袖中掏出银子递给少年。
谢稚水接过银子道:“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刚抬脚就听见一道羞涩的声音传来:“天师等一下。”
主人家的女儿红着脸跑到谢别青面前,手里捏着方手帕递了前去:“天师这是我亲手绣的,你收着。”
谢别青将手帕推了回去,笑道:“姑娘,你这东西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
听到这话那姑娘的头更低了,将手帕塞进谢别青怀里就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谢别青尴尬的捏着手帕,转身朝雇主尬笑道:“老爷,还请您把着东西还给您女儿。”
那雇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最后还是谢稚水一把将手帕夺过去塞到雇主怀里,语气十分不耐道:“麻烦您了。”
说完拉着谢别青就走。
走了有一阵,谢别青才挣开他的手:“给主人家说话温柔点,刚拿了人家的钱至少在转身前给人家留一个笑脸。”
谢稚水转身盯着谢别青的脸看了好久,道:“下次出门还是带个斗笠,别哪天真被哪家姑娘拐跑了。”
谢别青摊了摊手,无奈道:“哪有那么严重,师父可以向你保证不会被小姑娘家拐跑。”
谢稚水道:“这还能保证?那次没姑娘来找你,万一你哪天你就被骗走了呢。”
这倒是实话,去年这个时候两人放弃了那个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小破屋,开启了游历赚钱的新路途,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有姑娘红着小脸来找谢别青,谢稚水倒也是一张帅脸,不过整天都掉着张脸,像是那种刚搭上话就会被骂的样子加上年纪尚小还带着点孩子气没多少姑娘赶往他面前凑,相比之下谢别青这样见到你就会眯着好看的眼睛看你的更受欢迎。
谢别青的衣裳大多是浅色为主,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话语气慵懒,当真是温柔的不能再温柔了。
有次谢别青也是这身素衣,也是那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倚着树,又时逢海棠花开,他双手环在胸前,就那样静静的靠着树,他不笑时脸上有些病态眉间挂着淡淡忧伤,那晚月光似乎在偏爱他,它们透过花间的缝隙将谢别青整个人都罩在温柔白净的光里,像是从天上来的神仙,清冷神圣但又让人想触碰。
当时他们在当地的城主家住着,好巧不巧让城主女儿撞见那天神降临的一幕,那一次两人险些没从那座城里走出来。
之后谢稚水就很讨厌有人来找谢别青,这意味着麻烦,而他讨厌一切麻烦事。
虽说是谢别青捡的谢稚水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的身份就互换了,在谢稚水心里的谢别青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娘”,被人拐走会变得不幸。
谢别青挑了挑眉毛,妥协道:“行,以后出门带着斗笠。”
谢稚水满意了,“哼”了声就高傲的转身走了,留谢别青在后面无奈的笑。
谢别青快步追上去,笑道:“等等师父。”
天色渐晚两人找了个客栈住下,次日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出发,谢稚水很少有这样偷懒的情况,或许是任务结束了,谢稚水接受了偶尔一次的懒觉。
赶了几日路,两人在路边的小茶楼歇脚,不知是附近有什么事茶楼里热闹的很,两人挑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下,谢稚水要了两杯茶水,谢别青摘下斗笠偏着身子在谢稚水耳边道:“仔细听旁边人在说些什么。”
平日里路边的茶楼那来这么多人,最多两桌今日这情况有些反常了。
谢稚水点了点头,直起身子方便偷听。
茶水很快就上,谢别青刚拿起茶杯搭在嘴上就看见从门外风尘仆仆走进来的人,一瞬间呼吸停滞,胸前传来雷鼓般的声音,像是要震碎心脉谢别青整个人被定在那,一动不动。
来人似乎很急,进来时还轻喘着,一进门视线扫过一众人,最后在谢别青那处停下一刹那干涩的眼睛生出了许多红血丝,腿像灌铅一般挪不了半分,他低头手在脸上摸了两把,将剩下的眼泪收回。
再抬头他直直的走向谢别青的位置,每次落脚像是踏在谢别青心上。
直到那人走的桌前谢别青都还没应过来,周遭的一切变得安静他清楚的听到那人的呼吸声和和自己同频的心跳声。
“可以坐这吗?”很好听的声音,像溪水中清冷的玉,仔细听会发现声音有些颤抖。
谢稚水皱了皱眉,不太理解这人反常的举动,但还是点头同意了,点头时他的右眼皮不可抑制的跳了跳。
谢别青终于回过神来他低头将茶杯放下,一滴泪从眼眶掉落,落入杯中,溅起小小的水花,再抬头时他自然的抹了下眼角。
那人眼睛紧紧的盯着谢别青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不盯着就会再次失去。
谢稚水感觉哪里不对,便开口问:“不知这位天师为何要坐在这?那边好像有地方坐。”
左衿将视线从谢别青身上移开,想了很久才道:“我一个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