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风雨欲来 从督军府出 ...
-
从督军府出来,暖阳依旧,沈清沅却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心头沉甸甸的,久久无法平静。
陆景渊那句“我能护你周全”,像一根细弦,紧紧绷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一路快步,回到舅舅家,刚踏进院门,就被舅妈一把拉进了客厅。
“怎么样怎么样?督军有没有见你?对你态度如何?那幅画他可满意?”舅妈一连串的追问,脸上满是急切,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你有没有跟他提一提你舅舅生意上的事?还有你表妹的婚事,要是能搭上督军府的关系……”
“我没有。”
沈清沅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疲惫,“我与陆督军,只是作画与收画的交情,其余的话,我不会说。”
舅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沉下脸,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刻薄:“沈清沅,你什么意思?我们养你这么久,让你帮家里说句话都不肯?你是不是攀上高枝,就看不起我们了?”
“我从未有过这个意思。”沈清沅抬眸,眼神清澈,“只是我无权无势,根本帮不上忙,强求只会惹来麻烦。”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那是陆督军!多少人挤破头都攀不上的关系!你倒好,白白浪费机会!”舅妈提高了嗓音,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帮我们!”
一旁的表妹林若雪也跟着附和,眼神怨怼:“就是,妈,我看她就是自私!仗着督军多看了她两眼,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根本没把我们当家人!”
沈清沅看着母女两人一唱一和,只觉得心力交瘁。
她从未想过要借陆景渊的势,更不想把自己卷入这些无谓的纷争里,可在他们眼里,她的清醒与克制,反倒成了自私与忘恩负义。
舅舅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终究是开口:“好了,都别吵了。清沅,不是舅舅逼你,如今这世道,生意难做,兵匪横行,家里实在难撑,若是真能有督军府做靠山,我们一家子都能安稳些。你若是不方便说,下次他再找你,我亲自去跟他说。”
“不可!”
沈清沅立刻出声阻拦,神色急切,“舅舅万万不可,陆督军性子冷峻,最不喜旁人随意攀附,您若是贸然去找他,只会惹他不快,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她太清楚陆景渊的身份地位,那样的人,权势滔天,杀伐果断,若是真的惹恼了他,整个林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可她的急切,在舅妈看来,却成了刻意阻拦。
“后果不堪设想?我看是你不想让我们好过吧!”舅妈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沈清沅,我告诉你,你别想独善其身!既然你住在我们林家,吃我们的穿我们的,就得为这个家着想!要么你去跟陆督军求情,要么,就乖乖答应之前张家的亲事,嫁过去换笔聘礼,帮家里渡过难关!”
又是逼婚。
沈清沅心口一沉,脸色渐渐发白。
寄人篱下,终究是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她攥紧了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寒凉。
她没有再争辩,只是转身,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偏院,关上了房门,将满室的争吵与算计隔绝在外。
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枝叶的声响,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眼底泛起一丝酸涩。
她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安稳度日,可终究是她太天真。
在这乱世里,一无所有的她,连最基本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接下来几日,家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舅妈对她彻底冷了脸,饭桌上再也没有她的碗筷,平日里的衣食住行,也处处被刁难。下人见风使舵,对她也愈发怠慢,院子里的柴米,再也没人主动送来。
沈清沅从不抱怨,依旧每日去巷尾摆摊画画,靠着微薄的收入,勉强糊口。
可她没想到,就连她唯一的生计,也被人断了。
这日清晨,她刚摆好画摊,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就围了上来,一脚踹翻了她的画桌,画作散落一地,被肆意踩踏。
“就是你?仗着有陆督军撑腰,就敢在这地盘上摆摊?也不打听打听,这一片是谁的地盘!”为首的地痞满脸凶相,语气嚣张。
沈清沅看着被踩烂的画作,脸色发白,上前想要阻拦:“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在这姑苏城,我们哥几个不让你摆,你就摆不了!”地痞一把推开她,沈清沅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石板上,瞬间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疼痛传来,她却顾不上,只想护住自己的画具,那是她唯一的生计。
周围围满了路人,却没人敢上前阻拦,人人都怕惹祸上身。
地痞们还想动手,就在这时,几道凌厉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动作利落,直接将几个地痞按倒在地。
是身着便装的士兵,神情冷峻,出手狠厉。
地痞们瞬间慌了神,连连求饶:“各位大爷,饶命!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的人……”
为首的侍卫冷眼看向他们,语气冰冷:“督军府的人,你们也敢动?活腻了!”
一句话,让周围的路人哗然,也让地痞们吓得面无血色,连连磕头求饶。
侍卫没再理会他们,让人将其拖走处置,随后转身,快步走到沈清沅面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沈姑娘,您没事吧?属下护驾来迟,让您受惊了。”
沈清沅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看着手肘上的伤口,又看着眼前的侍卫,心头一震。
是陆景渊的人。
原来他说的护她周全,从不是一句空话,他真的派人,一直在暗中守着她。
“我没事,多谢你们。”她轻声道谢,心绪复杂难明。
侍卫连忙上前,帮她收拾好散落的画具,又拿出伤药:“姑娘,先处理一下伤口吧,这是督军特意吩咐属下备好的。”
沈清沅接过药,指尖微微发烫。
她看着被收拾整齐的画摊,再看着侍卫默默守在不远处的身影,心头百感交集。
她一直想要避开他,可他却不动声色,为她挡去了所有风雨。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可沈清沅的心,却乱作一团。
她很清楚,这份庇护,是情,也是劫。
接受了他的保护,就意味着,她再也无法彻底抽身,注定要与他,纠缠不清。
侍卫守在远处,没有打扰,却将所有的不安分,尽数隔绝在外。
沈清沅坐在重新摆好的画摊前,手肘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她却握着画笔,迟迟没有落下。
她抬头,望向督军府的方向,眸子里满是茫然。
乱世浮沉,风雨欲来,她这株无根的浮萍,终究是躲不开,也逃不掉了。
而此刻,督军府书房内。
侍卫将方才发生的事,一字不差地禀报给陆景渊。
陆景渊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完后,眸色冷冽,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寒气。
“敢动她的人,按军法处置。”
“是。”
副官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督军,林家人那边,也要处置吗?他们近日对沈姑娘多有刁难……”
陆景渊抬眸,眼底寒光乍现,淡淡开口:“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安分些,若是再敢委屈清沅,我不介意,让林家在姑苏城彻底消失。”
语气平淡,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决断。
在这乱世,他手握生杀大权,护一个人,易如反掌。
而他要的,从不是她的感激,而是她从此,只能依赖他,再也离不开他。
陆景渊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巷尾安静作画的单薄身影。
沈清沅,既然遇上了,你就别想再全身而退。
这场因烟雨而起的牵绊,注定要纠缠一生,哪怕是风雨飘摇,哪怕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拉着她,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