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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寒夜护温 深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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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寒意，是层层递进、无孔不入的。
初雪消融之后，南城迎来了最刺骨的一轮降温。凛冽北风昼夜不息，刮过空旷的操场，撞击着教学楼的玻璃窗，整夜呜呜作响。空气里的湿气裹着冷风，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连呼吸出来的气息，都化作一片薄薄的白雾。
距离高三第一次月考，仅剩最后三天。
整座校园的氛围骤然收紧，褪去了冬日的慵懒，染上紧绷的焦灼。走廊不再有肆意打闹的学生，课间的嬉笑声寥寥无几，所有人都埋首课桌，疯狂刷题、复盘错题、背诵重难点，为入冬以来第一场大考全力冲刺。
高压、枯燥、紧迫，成了这几日唯一的基调。
唯有靠窗的方寸课桌，依旧恒温依旧，藏着旁人不知的温柔与安稳。
连日埋头刷题，言之比往日更加忙碌。
他本就自律严苛，对待考试从不敢松懈。如今临近月考，更是把所有课余时间尽数压进学习里，晨起更早，晚睡更晚，连课间短暂的休憩，都常常被错题复盘填满。
高强度的紧绷，加上连日低温，让本就畏寒的他，彻底扛不住了。
这天白天，他就隐隐有些受寒。
鼻尖微微发堵，头顶沉沉发晕，指尖哪怕揣在袖口、靠着江逐时时相握的温度取暖，也依旧带着散不去的凉。他性子隐忍，习惯性咬牙扛住，不声不响，照常早读、刷题、听课，面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细微的小动作，从来瞒不过身侧的人。
江逐太懂他了。
懂他温顺外表下的执拗，懂他从不示弱的性子，更懂他所有藏起来的疲惫与不适。
他看着言之整日下意识蹙着眉，看着他偶尔低头轻揉太阳穴，看着他读书时鼻音悄悄加重，看着他明明发冷，却依旧挺直脊背，硬撑着一套又一套刷着真题。
心底的疼惜，一点点攒满，沉甸甸地压着心口。
白日人多眼杂，他只能悄悄偏爱，时时握他发凉的手，默默将暖手宝一直推在他桌下，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晚自习的寒夜，彻底撕开了所有隐忍。
夜里九点，晚自习过半。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空调暖风早已抵不住窗外的酷寒，吹出来的风带着淡淡的凉意，暖不透久坐僵硬的四肢。
言之撑着脑袋刷题，视线渐渐微微涣散。
额头滚烫，四肢却泛着冷意，头晕沉沉的，连带着做题的思路都变得卡顿。鼻尖堵塞得厉害，呼吸带着细微的闷响，整个人昏昏沉沉，只想闭眼休憩。
他用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捏着笔继续演算卷面的压轴题。
指尖微微发颤，字迹都添了几分凌乱。
身侧，江逐停下了手里的题。
他侧眸静静看了言之几秒，漆黑的眼底敛去所有温柔，覆上一层浅浅的沉色。
不舒服。
很明显。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突兀地询问惊扰旁人。
只是默默收回落在卷面的目光，视线牢牢锁在身侧少年单薄的身影上，寸步不离。
片刻后，他借着低头翻书的掩护，手悄悄探入桌下。
熟练、轻柔、默契地，握住了言之冰凉发颤的指尖。
熟悉的温热瞬间包裹上来，稳稳兜住他发冷的手。
以往每次相握，言之都会下意识轻轻回握，眼底会泛起浅浅的暖意。
可这一次，他只是指尖轻微颤动了一下，连回握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依旧昏沉垂眸，勉强撑着做题。
江逐的心，骤然轻轻一揪。
更疼了。
他指尖微微收紧，力道温柔却坚定，将他微凉的手完完整整地拢在掌心，用自己全部的温度，一点点熨帖他的寒凉。
沉默几秒，他微微倾身，压低呼吸，贴着言之的耳畔，用气音极轻地问了一句：“很难受？”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低沉的嗓音带着独有的温柔安抚，轻轻敲在心头。
言之浑身发软，脑袋昏沉，听到熟悉的声音，紧绷了一整天的防线，瞬间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鼻音沉沉的，气若游丝：“有点冷，头晕。”
短短四个字，藏着一整天硬撑的委屈。
江逐眸色更沉，眼底满是心疼。
“别写了。”他轻声命令，语气纵容又笃定，“休息一会儿。”
言之轻轻摇头，嗓音闷闷的：“快月考了……”
他不想掉队，不想松懈，不想辜负自己日复一日的努力。
哪怕难受，也想多刷一道题，多复盘一个知识点。
执拗得让人心疼。
江逐看着他强撑的模样，无奈又心软，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低声安抚：“不差这一会儿。”
“闭眼靠会儿，我看着。”
他的声音太稳，太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言之昏沉的脑袋实在扛不住，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他顺从地松了笔，轻轻垂下眼帘，微微侧身，靠着椅背浅浅休憩。
近距离的依偎，让两人肩头紧紧相贴。
隔着两层单薄的校服，江逐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渡过来，替他隔绝了四面八方的寒意。
桌下十指紧扣，身上肩头相靠。
寒夜寂寂，题海茫茫，他替他守住这片刻的安稳。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学，无人留意角落的动静。
无人知晓，素来冷漠桀骜的江逐，此刻敛尽一身锋芒，满心满眼都是身侧生病犯困的少年。
他不再看题，不再发呆，全程侧身看着言之休憩。
目光温柔得不像话，细细描摹他疲惫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心底一遍遍地记挂着他的不适。
约莫十几分钟后。
言之浅浅睡了一觉，短暂的休憩驱散了些许昏沉。
他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眼神还有刚睡醒的朦胧，软糯又疲惫。
稍稍回神，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江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来不及收敛，沉沉的，满满的，全是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柔裹挟暖意，将他整个人包裹。
“好点没？”江逐立刻低声询问。
言之一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多了。”
清醒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半靠在江逐身上，肩头相贴，温度相融，姿态亲昵又依赖。
耳尖瞬间泛起薄红，他微微直起身，想要拉开些许距离。
刚一动，手腕就被轻轻攥住。
江逐不让他退。
夜色遮掩羞怯，寂静纵容温柔。
他看着言之微红的眉眼，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今晚降温太狠，你穿太少。”
言之今天只穿了单薄的毛衣校服，内里没有加绒，平日里靠着教室暖风尚且够用，遇上这轮断崖降温，彻底扛不住。
“早上出门没风。”言之小声解释。
谁也没料到，入夜之后寒风会这般凛冽刺骨。
江逐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沉默两秒，他松开紧握的手。
在言之疑惑的目光里，抬手抓住自己校服的拉链，轻轻往下一拉。
拉链顺滑滑落。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打底卫衣，校服外套是他身上唯一最厚、最挡风的衣物。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脱下外套。
微凉的空气撞上肌肤，他素来体热不怕冷，却依旧被深夜的寒风激得皮肤微紧。
可他半点不在意。
他将带着自己体温、还残留着温热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言之的肩头。
动作极轻、极柔，小心翼翼地裹住他单薄的身子，将冷风尽数隔绝在外。
宽大的校服外套罩在言之身上，空荡荡的，带着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还有独属于江逐的、滚烫的体温。
瞬间，暖意包裹全身。
言之一怔，下意识想要推辞：“不用，你会冷的。”
他知道江逐也只是单薄两件衣，夜里这么冷，脱了外套一定会受寒。
“不冷。”
江逐淡淡开口，语气笃定从容。
他本就体热畏寒，这点夜风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可对眼前这个软软怕冷、此刻还生着小病的人来说，是抵不住的严寒。
“披着。”他轻轻按住想要滑落的衣角，眼底温柔又执拗，“别着凉加重。”
外套裹得严实温暖，将所有寒风隔绝在外。
满满的、专属的味道，满满的、独一份的偏爱。
言之裹着他宽大的校服，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心底瞬间滚烫一片，连带着发沉的脑袋都彻底清爽了。
暖的不只是身子，更是满心满眼。
寒夜、题海、大考前的压力、刺骨的冷风，所有的难熬，都被这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尽数抚平。
他抬眸看着江逐单薄的肩头，看着他露在冷风中的单薄卫衣，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软软的：“谢谢你，江逐。”
太多感谢藏在心底，无从言说。
谢他日复一日的温柔，谢他无人知晓的偏爱，谢他寒夜里义无反顾的守护。
江逐看着他眼底浅浅的湿意，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又克制。
“跟我说什么谢。”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藏着隐忍已久的深情。
“不准再生病。”
简简单单五个字，是少年最笨拙、最真诚的期许。
我不怕寒夜刺骨，不怕天冷风大，不怕辛苦付出。
我只怕你难受，只怕你生病，只怕你硬撑逞强。
夜色渐深，晚风依旧呼啸。
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沙沙依旧。
靠窗的角落，少年裹着爱人的校服，浑身暖意，眼底温柔。
江逐重新坐直身子，任由冷风微微吹拂肩头，却半点不放在心上。
他重新伸手，稳稳握住言之藏在袖口的手。
十指紧扣，岁岁安稳。
你奔赴前路，我护你岁岁无寒。
你全力追梦，我为你挡住所有风霜。
深冬寒夜，题海漫漫，月考将至。
可只要彼此相伴，所有寒凉皆为暖意，所有困顿皆有归途。
少年人的温柔从不大张旗鼓。
是寒夜里脱下的衣衫，是桌下紧握的温度，是无人知晓的守护，是日复一日、满心满眼的偏爱。
寒夜漫漫，有你即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