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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风操场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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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是高三难得的自由活动课。
没有老师拖堂，没有试卷轰炸，整座教学楼都透着松弛的气息。连日紧绷的压力骤然松了半截，班里大半同学都瘫在座位上补觉、闲聊，或是扎堆刷题，难得偷得片刻清闲。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得不刺眼，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铺洒进来，落满课桌、书页、少年的肩头，暖融融的一片。
言之做完一套英语阅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抬眼望向窗外。
操场空阔，梧桐成荫，微风卷着落叶轻轻打转，三三两两的学生散步、打球、说笑，是压抑高三里最鲜活的画面。
他坐得久了，肩背僵硬，心底也闷得慌，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收拾好笔，他轻声起身，刚要抬脚，余光却瞥见身旁的江逐。
少年靠着椅背，微微仰头闭着眼休憩。
黑色短发柔软垂落，遮住一点眉眼，冷白的侧脸沐浴在暖光里，褪去了所有锋利桀骜，显得安静又单薄。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平缓，周身是难得的松弛。
大概是连日熬夜复盘比赛、练战术太累，他睡得很轻，眉头微微蹙着，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言之脚步顿住，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静。
原本想出门的念头，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怕脚步声惊扰了他的浅眠。
认识这么久，他极少见江逐休息。这个人好像永远精力旺盛，白天看似摆烂放空，夜晚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为自己的热爱拼命奔赴。
安静、执拗，又格外拼命。
言之轻轻坐回位置，拿出错题本，安安静静低头整理错题。
周遭喧闹依旧，可靠窗的这一方小天地，却静谧得不像话。
一人浅眠，一人伏案，阳光温柔包裹，无声相伴，岁月静好。
约莫二十分钟后。
身侧的人才缓缓睁开眼。
江逐醒来得很静，没有动静，没有睁眼后的茫然。漆黑的眸子缓缓睁开，眼底还残留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褪去了平日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少年纯粹的软意。
他慵懒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脖颈轻轻转动，缓解久坐的僵硬。
转头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片温柔里。
言之低着头，认真誊抄错题，侧脸干净温顺，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握笔稳而轻，字迹一笔一划清秀工整，安静得让人心头安稳。
整个教室吵吵闹闹，唯独他，安静得像一汪温水。
江逐眼底的朦胧瞬间散去，心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原来他刚刚睡着的这段时间，这个人没有出去打闹，没有吵醒他，就安安静静待在身边，陪了他一整个午后。
无声的陪伴，最是动人。
“不出去？”江逐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磁性。
言之闻声抬头，对上他清明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刚做完题，打算晚点再去走走。”
顿了顿，他看着江逐略显疲惫的眉眼，下意识轻声问：“没睡好？”
很日常的一句关心，轻飘飘的，不带半点刻意。
可落在江逐耳朵里，却格外滚烫。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人在意他睡得好不好。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他上课发呆、肆意摆烂、不务正业。
唯有言之，会透过他冷漠的外壳，看到他藏在深处的疲惫。
江逐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桌面，淡淡应声：“还好。”
只是熬夜习惯了，生物钟早就乱了。
两人安静对视两秒，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温柔默契。
林骁从教室后排窜过来，大大咧咧拍着桌沿：“逐哥！打球去！好久没打了，缺个打野位！”
班里几个男生纷纷附和，吆喝着下楼操场。
江逐眉峰微蹙，本想拒绝。
他此刻没什么玩闹的心思，只想安安静静待着，或是陪身边的人待会儿。
可还没等他开口，言之就轻轻抬眼，眉眼弯弯，温柔劝道：“去吧，放松一下也好。”
少年眼底澄澈干净，是真心希望他能松弛片刻。
江逐看着他温柔的眉眼，拒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两秒，他起身随意应了声：“嗯。”
林骁瞬间乐了：“走走走！赶紧的！”
江逐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转头看向还坐着的言之，声音放轻：“一起。”
不是询问，是很自然的、下意识的邀约。
言之微怔，随即浅浅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下楼的路上，晚风习习，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操场远比教室里热闹，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的笑闹声、风声、蝉鸣余响，交织成最鲜活的青春乐章。
男生们直奔篮球场，迅速组队开战。
林骁热血上头，早就冲了进去，回头喊道：“逐哥快点！缺主力了！”
江逐抬手松了松袖口，正要上场，脚步却顿住，转头看向身侧的言之。
少年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身形清瘦，白校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眉眼温柔，正抬眼看着球场。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你先玩，我在这边走走。”言之轻声道。
江逐看着他，沉默两秒，低声叮嘱：“别走远。”
简简单单三个字，带着不自觉的占有欲和在意，自然得像是本能。
言之心头微动，轻轻应声：“好。”
得到回应，江逐才转身踏入球场。
平日里清冷散漫的少年，一踏上篮球场，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褪去所有慵懒淡漠，身姿利落挺拔，运球、突破、躲闪、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风声掠过耳畔，少年奔跑的身影张扬又耀眼。
球场上的他，不再是那个孤僻冷漠、游离人群之外的独行客。
鲜活、热烈、意气风发。
言之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荫下，慢慢踱步，目光却始终不自觉落在那个奔跑的身影上。
他安静看着。
看他灵活避开所有人的阻拦，看他起跳时舒展的肩背线条，看他进球后少年们欢呼簇拥，看他额角渗出的细密薄汗，顺着冷白的下颌线滑落。
原来江逐热烈起来的时候，是这样耀眼。
他藏在冷漠底下的，是少年最鲜活滚烫的少年气。
一场球打了四十分钟。
夕阳渐渐西斜，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空，将球场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结束哨声响起，比赛落幕。
众人大汗淋漓，纷纷瘫在球场边喝水擦汗，互相调侃打闹。
江逐赢了比赛，却没有半分张扬，随手将篮球丢给队友，抬眼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望向梧桐树下。
少年还在那里。
安安静静站着，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落日余晖铺在他身上，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心底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拨开人群，径直朝言之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越清晰。
少年的眉眼、温柔的神态、安静的模样，尽数落进眼底。
江逐走到他面前时，还带着运动过后的薄热气息，额前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前，褪去冷漠，多了几分野性的鲜活。
浑身是少年热烈的荷尔蒙。
“累吗？”言之下意识开口，声音温柔。
江逐垂眸看着他，黑眸沉沉，落在他温柔的眉眼间，淡淡摇头：“不累。”
晚风徐徐，吹过两人之间。
四周人来人往，喧闹不息，可两人咫尺相对的方寸之地，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言之看着他额角的薄汗，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是他常备的、干净柔软的原木纸巾。
他抬手，微微倾身，指尖捏着纸巾，轻轻递到江逐额前，小心翼翼替他擦拭额角的汗水。
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距离骤然拉近。
温热的呼吸两两交织，少年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清甜又温柔。
江逐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垂眸就能看见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长睫纤长，眼神干净认真，专注地替他擦汗。
指尖轻轻掠过他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触感轻柔，一路烫到心底。
心跳骤然失控，疯狂擂鼓。
这是他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对待。
小心翼翼、真心实意，不带半点功利，不带半点讨好，只是单纯的体贴与温柔。
夕阳、晚风、梧桐、操场。
所有温柔的光景堆叠在一起，让心底压抑许久的悸动，轰然破土疯长。
言之擦完汗，收回手，刚要放下纸巾。
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攥住。
江逐的手指修长骨感，带着运动过后的温热，力道很轻，克制又小心翼翼，轻轻圈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力，不束缚，不逼迫，只是舍不得放开。
言之的动作瞬间顿住。
浑身僵硬，心跳骤然停滞，随即疯狂加速。
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腕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耳尖都瞬间烧得滚烫。
他抬眼，猝不及防撞进江逐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向来淡漠清冷的眸子，此刻沉沉望着他，藏着落日余晖，藏着无人知晓的滚烫悸动，幽深又认真。
周遭的喧闹好像瞬间被隔绝在外。
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停、声静、人寂。
良久，江逐才压低嗓音，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言之。”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全名唤他。
字字缓慢，字字珍重。
言之的呼吸轻轻放轻，眸子里映着落日和他的身影，轻轻应声：“我在。”
晚风再起，卷起满地落叶，轻轻擦过两人相触的手腕。
少年克制隐忍的心动，在落日操场的晚风里，彻底藏不住了。
没有告白，没有逾矩。
只是轻轻一握，便是整个盛夏最滚烫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