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早恋 那年我十六 ...
-
“我妈在世时说，“爱”是一种虚无的东西，你觉得有意义，那就有意义，没意义，就是平淡或者恨。”
"我曾拼命逼着自己去相信前者，直到二十七岁那年，才恍然看清，我自始至终，都困在后者的宿命里。"
“十九岁时，他说他会爱我一辈子，二十七岁时，他拿着离婚证说，希望我幸福。”
“后面，真就如他所愿，我找到了自己的归属，过得平淡，却是我母亲生前所愿。”
十六岁，我做出了我人生之中第一道选择题。
那年，恒川的太阳还很刺眼。
又是一个平常但某人很不幸的早晨。
恒川四中的操场上，阳光不骄不躁，平等的照在每一个唉声叹气的苦逼学生上。
但对余忧来说，这是一个很好躲避上课的美好时刻，关键她今天还不用听校长长篇大论，因为她要在台上长篇大论了。
趁着还没上台演讲的功夫，余忧飞快瞄了一眼下面的学生会代表——未艺。
未艺一身白色校服，穿的规规矩矩，看起来很认真在帮教导主任看管“不法分子。”
其实在发呆。
余忧心道:别看我。
她怕未艺把她早恋的事告诉她妈，虽然不太确定“枸杞茶”有没有给她妈打电话。
“枸杞茶”是恒川的教导主任，古板严肃，以爱喝枸杞养生茶闻名，爱抓违纪学生，当然，好学生照样抓。
要用余忧的话就是:年纪大了，闲的没事干。
下一秒，未艺眯着眼睛看向台上准备念检讨的两人，余忧表情便秘，台下稀稀拉拉的议论声传进未艺耳中。
“他俩谁啊，这么可怜。”
“三班的，余忧和秦关，昨晚小情侣吵架，被“枸杞茶”逮个正着，今天一早被抓来念检讨。”
“枸杞茶”左右巡视，听见议论声，怒吼:“安静，整个年级就你们最吵。”
“枸杞茶”怒吼完，余忧在心里默默吐槽:“等毕业了，高低得找人把你套麻袋打一顿。”
旁边秦关轻轻推她，示意该他们“演讲”的时间到了。
余忧从裤兜摸出一张被折的发皱的作业纸抖开。
作业纸不听使唤，飘飘落在地面。
秦关眼里默然中也有些无语，还没念，就已经“兴奋”到手抖了吗？
余忧不顾他眼中的嫌弃，捡起那张昨晚她加班加点的检讨，上面还有一个新鲜的脚印，她踩的。
余忧看向秦关，表示让他先念，秦关嘴角微抽。
回她一个“你看我鸟不鸟你”的眼神。
就这样，他们在台上互相“谦让”，在台下人看来，俩人站在台上尬站，你瞅我一眼，我瞅你一眼。
底下不耐烦的声音越来越多。
无奈，余忧没再强求秦关先念检讨，因为，她可不想惹这群被课程逼疯的学生。
“由于本次早恋事件，我对此十分抱歉，未给四中学子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
秦关等她念完，补充结尾:“为此，我们在此向全校师生道歉……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请各位监督，谢谢。”
下台的时候，余忧问:“你没写检讨吗，趁我的。”
秦关抖抖刚才在台上念的检讨，空的，一字未写。
“你大爷从不写作业，检讨就更没必要。”
余忧:“……”
当她没问。
秦关心情还不错，毕竟念检讨念多了，从容很正常。
“枸杞茶”还在训人，他随手冲“枸杞茶”的背影比个“友好”手势，跟耶一样。
余忧假装和他不认识，急匆匆走会班级位置。
今天这脸算是丢完了，之前有人翻墙念检讨，她还嘲笑来着，这叫风水轮流转。
当然，秦关相当享受“万众瞩目”的崇拜，在后面慢悠悠“散步”。
“枸杞茶”显然对他不满:“那边的，不回班想干什么，出去跑两圈才舒服是吗！”
秦关加快脚步回到班级队伍，路过未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未艺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余忧身上，表情淡淡的。
秦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余忧正低着头，把那张踩了脚印的检讨叠成纸飞机。
“我长得很好看？”未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秦关听得见。
秦关笑了一下:“还行，也就那样。”
余忧叠好纸飞机，抬头正好对上未艺的视线。
她迅速把纸飞机揉成一团，左右晃晃，发现没人看她，趁机把纸团扔进隔壁班人群。
然后冲未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未艺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余忧的笑容不屑。
呵！告人精。
升旗仪式结束，各班回教室。余忧走在人群里，秦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校门口，小吃店，下午四点。”
秦关说完就跑，管她有没有听清。
余忧深吸一口气:“傻逼。”
昨晚他们吵架被“枸杞茶”逮住，根本不是什么情侣吵架——当然，他们之前确实在一起过，但昨晚吵架的起因是秦关打架，把她拉上一起。余忧怕被人看到，秦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吵了起来，吵到一半“枸杞茶”从天而降，两人各领了一份三千字检讨。
在“枸杞茶”眼里，只要一男一女单独在一起且表情激动，就是早恋。余忧百口莫辩，秦关倒是一脸不在乎。
秦关刚回教室，就被一群狐朋狗友围住。
“秦哥，谈恋爱谈得爽不爽啊？就是可怜我们余忧妹妹，得跟着你一块儿受罪咯。”
秦关回他一个白眼。
纪委站在门口通知两位“大明星”:“秦关，余忧，老江让你们去办公室。”
没错，老江就是“枸杞茶”，本命江国勋，他们的班主任兼教导主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半。
周围声音小了一截，刚才调侃的哥们双手合十，现场默哀了一段:“早去早回，别死里边儿，你死了，爸爸会伤心的。”
秦关白了他一眼:“呵，周旭辉，你他妈也是欠揍。”
办公室里，“枸杞茶”端着保温杯，枸杞的腥甜味混着热气弥漫开来。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两张处分单，红彤彤的印章已经盖好了，就等签字。
秦关先进的门，往桌前一靠，神情淡漠。余忧跟在后头，低着头，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处分决定。”江国勋把单子往前推了推，“念检讨是校内批评，处分是记入档案，你们自己选。”
余忧抬头：“江老师，我们真的没——”
“没早恋？”江国勋打断她，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晚上九点半，一男一女，在操场角落拉拉扯扯，你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讨论数学题？”
余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总不能说“秦关在跟人约架，我纯属路过被连累”——那秦关的处分就不是早恋，而是打架斗殴了，性质更严重。
秦关倒是一脸坦荡：“江老师，我们就是在讨论数学题。”
江国勋看了他一眼：“你写数学作业？”
“不写。”
“那讨论什么数学题？”
“讨论为什么数学题这么难，”秦关一本正经，“讨论结果是——出题老师心理扭曲，建议看心理医生。”
江国勋深吸一口气，保温杯差点扔出去。他转向余忧，语气稍微缓了缓：“余忧，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应该懂事一点。这事儿你要是认了，我跟你妈妈沟通的时候也好说，就是小孩子不懂事，批评教育就行。你要是不认，那我就得按校规来，请家长、记过、全校通报，你自己考虑。”
余忧的手指绞在一起，一时半会开不了口。
她是好学生。
她想起出门前她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明明才四十出头，侧脸却已经有了老态。电视开着，她妈的眼睛却是闭着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余忧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妈忽然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告别。
“我认。”
秦关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江国勋满意地点点头，把处分单推过来：“签字吧。”
余忧拿起笔，手有点抖。她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觉得那两个字像刻在石头上的墓志铭，一笔一划都重得要命。
秦关也签了，签得飞快，潦草得像鬼画符。签完之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冲着余忧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余忧没看清他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空荡荡的，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余忧大步往前走，秦关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余忧。”他喊了一声。
余忧没停。
“你生气了？”秦关歪着头看她，表情居然很认真。
余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容很淡：“你贱不贱。”
秦关没说话。
这话说得很重。走廊上的风穿堂而过，把余忧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秦关。
过了一会，余忧绕过他走了。
秦关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余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软糖，塞进嘴里。
他转身往教室走的时候，看到未艺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拿着一沓作业本，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人对视了一眼。
未艺先开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她没看清，我看清了。”
秦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看见就看见了，别告诉她。”
未艺没答应，也没拒绝，抱着作业本上楼去了。他走路的样子还是有点瘸，左腿落地的时候明显比右腿轻，像是怕踩碎什么东西。
秦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未艺转学来四中之前，好像出过什么事。具体什么事他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刚才那个走路的姿势，让他多看了两秒。
第二节课是数学，余忧趴在桌上，脑袋里嗡嗡的。她在想怎么跟她妈解释这件事。她妈身体不好，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但这种事早晚会传过去，恒川就这么大，四中的风吹草动到不了天黑就能吹进她妈的耳朵里。
更何况还有未艺。
下课后，余忧决定主动出击。她走到未艺座位前，未艺正在做物理题，笔尖沙沙地响，字迹工整却又带着独属于少年的锋利。
“那个，未艺，”余忧站在桌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好，“你今天没跟我妈说什么吧？”
未艺抬头看她，眼睛黑白分明，语气不咸不淡：“说什么？”
“就是……今天早上念检讨的事。”余忧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秦关没什么。”
“哦，”未艺低下头继续做题，“我没跟你妈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