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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连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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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冷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周家庄园牢牢笼罩,沉闷、压抑,又带着挥之不去的煎熬。
庭院里的栀子花开得依旧繁盛,清甜的香气漫遍每一个角落,盛夏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本该是温暖明媚的光景,却丝毫驱散不了庄园里的死寂。自那日周锦时闭门不出,两人便彻底断了所有交集,零交流、零碰面,唯有一扇紧闭的卧室门,隔开了两个心事重重的人,也暂时封存了那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禁忌情愫。
周锦年始终恪守着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依旧每日默默安排好周锦时的三餐起居,亲自叮嘱佣人打理好房间里的一切,关注着房间里的每一点细微动静,却再也没有靠近过那扇房门半步,只是在无人的深夜,独自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懊恼、愧疚与牵挂。
他恨极了自己那日的失控,恨自己没能压抑住心底翻涌的爱意,亲手打破了兄弟间的平静,把周锦时逼入这般自我封闭的境地。这些日子,他看着门口的食盒一次次被原封不动地撤走,看着房间里整日没有丝毫声响,看着周锦时硬生生把自己困在方寸之地,心底的自责便如潮水般泛滥,一遍遍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从不敢奢求周锦时原谅,只盼着哥哥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因为这场无措的冷战,不要因为这份不该存在的心意,而折磨自己的身体。他愿意一辈子这样守在门外,愿意永远保持沉默,愿意再也不提及半分心意,只要周锦时能平安顺遂,能走出心结,他便别无他求。
可这份卑微的期盼,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周锦时的身体,本就不算强健,自幼便落下了咳疾的病根,每逢心绪郁结、休息不足之时,便会轻易复发。这些日子,他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彻夜难眠,整日沉浸在纠结、挣扎与逃避之中,情绪始终处于极度压抑的状态,再加上房间里空气不流通,日夜颠倒的作息,本就虚弱的身子,终究是扛不住了。
那场被强行压抑的咳疾,终究还是轻微复发了。
起初,只是喉咙间泛起一丝细微的痒意,淡淡的、若有若无,周锦时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久未开口说话的干涩,他蜷缩在床头,拉过薄被裹紧自己,依旧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反反复复,依旧是那个失控的吻,是周锦年坦荡的告白,是门外日复一日的沉默照料。
他依旧在纠结,依旧在挣扎,依旧在伦理底线与心底莫名的心软之间反复拉扯。门外周锦年的默默付出,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守护,从未间断,一点点敲击着他坚硬的心防,让他连日来的抗拒与愤怒,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可他依旧拉不下脸,依旧无法坦然面对这份禁忌的感情,依旧不愿主动打破这场冷战,只能继续蜷缩在房间里,用逃避来伪装自己的坚定。
只是,喉咙间的痒意,越来越明显,如同细小的羽毛,不停挠着敏感的咽喉,渐渐变得干涩、发紧,一股难以抑制的呛咳感,猛地涌上心头。
“咳…… 咳咳……”
第一声咳嗽,猝不及防地从唇间溢出,声音轻微,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锦时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唇,想要压抑住这股咳意,可越是压抑,咳意便越是汹涌。连日来的情绪压抑,本就耗损了他太多心神,身体的虚弱在此刻彻底爆发,咳嗽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从轻浅的干咳,慢慢变得有些急促,喉咙里泛起淡淡的涩痛,胸口也因为频繁的咳嗽,传来一阵阵发闷的不适感。
他弯着身子,单手撑在床头,咳嗽得肩膀微微颤抖,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唇瓣,更是褪去了所有光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弱无力的模样。
他想伸手去拿床头的温水,可咳嗽的力道让他浑身发软,指尖刚碰到水杯,便无力地滑落,整个人都陷在突如其来的咳疾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而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周锦年,尽数听在了耳中。
这些日子,周锦年看似在楼下处理事务,实则一颗心始终悬在周锦时的房间里,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哪怕是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瞬间紧绷神经。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捏着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心满眼都是楼上紧闭的房门,满脑子都是哥哥在房间里会不会难受,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哪怕一刻,不再生他的气。
就在这时,楼上周锦时卧室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咳嗽声,轻微、却格外刺耳。
周锦年浑身一僵,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就紧绷的神情,此刻更是布满了慌乱与担忧。
是哥哥的咳嗽声!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周锦时自幼落下的咳疾,是他心底多年的软肋,从小到大,只要周锦时咳嗽一声,他都会瞬间紧张不已,想尽一切办法照料,生怕咳疾加重,生怕哥哥受半点罪。
这几声咳嗽,落在周锦年耳中,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几乎是瞬间便站起身,再也顾不上什么分寸,顾不上什么不打扰,顾不上周锦时还在抗拒他、躲避他,心底所有的理智,都被 “哥哥咳疾复发” 这个念头彻底冲垮。
满心满眼,只剩下担忧,只剩下不顾一切想要进屋照顾的冲动,剩下的,便是铺天盖地的自责。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那日失控越界,若不是他贸然坦白心意,若不是他把哥哥逼到闭门不出、自我折磨的地步,周锦时的咳疾,根本不会复发。
是他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心意,是他的冲动、他的偏执,害哥哥伤神又伤身,让本就身体虚弱的人,再次承受病痛的折磨。
强烈的自责与恐慌,瞬间淹没了周锦年,他再也顾不得任何冷战,顾不得周锦时的抗拒,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楼梯冲去,每一步都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急切,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一路冲上二楼,径直走到周锦时的卧室门口,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握住了门把手。
房门从里面反锁着,可此刻的周锦年,早已被担忧与自责冲昏了头脑,他用力转动着门把手,声音因为极致的慌乱与自责,变得沙哑又急切,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朝着门内大喊。
“哥!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咳嗽了,快开门让我进去!”
门内的周锦时,正咳嗽得难受,浑身虚弱无力,听到门外传来周锦年急切又慌乱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颤,咳嗽声都顿了一瞬。
他没想到,周锦年会突然过来,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撞破自己咳疾复发的模样。
连日来的冷战,他一直刻意躲避着周锦年,一直维持着彼此不相见、不交流的状态,他不想在自己如此狼狈虚弱的时候,被周锦年看到,更不想在这份尴尬又纠结的氛围里,和他正面相对。
心底残存的抗拒与倔强,让他强撑着身子,靠在床头,压下喉咙间的咳意,对着门外,语气冰冷又带着明显的抗拒,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没事,你不用管,回去。”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的咳嗽,带着浓浓的沙哑,虚弱无力,丝毫没有威慑力,反而更凸显出他此刻的不适,也更让门外的周锦年,揪心不已。
周锦年怎么可能相信他没事,那一声声清晰的咳嗽,早已让他心急如焚,满心都是自责与担忧,听到周锦时依旧抗拒的话语,他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不能走,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咳疾复发,独自在房间里难受,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必须进去照顾,必须弥补自己的过错。
“我让你开门!”
周锦年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急切的怒意,可这份怒意之下,藏着的全是化不开的担忧与自责,他不再顾及房门反锁,抬手便轻轻撞了撞房门,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恳求与自责。
“哥,我求你,开门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克制住自己,是我害你变成这样,你让我进去照顾你,求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抖,满满的自责几乎要溢出门外,一想到门内的人正难受咳嗽,一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冲动造成的,他便愧疚得无以复加。
门内的周锦时,听着门外周锦年近乎恳求的、满是自责的声音,听着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慌乱与担忧,握着被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能清晰地听出,周锦年话语里的急切,不是伪装,不是刻意,是实打实的担忧;他话语里的自责,也不是假意,是真的在怪罪自己,真的在为这场闹剧、为自己的身体,深深愧疚。
周锦时闭上眼,压下喉咙间再次涌来的咳意,心头那股连日来的愤怒与抗拒,在这一刻,竟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消散了。
他气周锦年的失控,气他的越界,气他打破了彼此的平静,可气到极致,看着他这般自责担忧、手足无措的模样,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毕竟,是这个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是十几年如一日把他护在掌心、倾尽所有对他好的人,是即便越界、即便坦白心意,也依旧在默默守护、从未有过半分伤害的人。
看着他因为自己的一点不适,便慌成这样,自责成这样,他所有的怒气,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冷战坚持,都在这一刻,渐渐土崩瓦解。
喉咙间的咳意再次袭来,周锦时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身子颤抖得更厉害,脸色也愈发苍白,再也没有力气去坚持冷战,去抗拒门外的人。
他缓缓抬手,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周锦年进屋。
门外的周锦年,听着门内再次响起的咳嗽声,心急如焚,察觉到房门内没有了抗拒的声音,他再也等不及,轻轻转动门把手,竟发现房门没有再反锁。
他立刻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反手关上房门,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床头虚弱咳嗽的周锦时身上。
不过数日未见,眼前的人,消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没有半点血色,因为咳嗽,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弱的疲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模样,狼狈又虚弱。
看到这一幕,周锦年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刺痛与自责,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都是他的错,真的都是他的错。
他快步走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轻轻扶住周锦时的身子,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语气里,是再也掩饰不住的自责与心疼,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硬扛着?哥,你是不是在怪我,怪到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心意,是我太冲动,太自私,明明知道不该越界,明明知道会吓到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把你逼到这个地步,害你咳疾复发,都是我的错……”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周锦时靠在床头,拿起枕边的薄被,轻轻盖在他的身上,将他裹得严实,一边不停地自责着,话语里全是深深的愧疚,眼底满是心疼与懊悔,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周锦时虚弱的模样,眼底的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周锦时的额头,试试他的体温,又怕太过唐突,惹他反感,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满心都是慌乱与自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不该吻你,不该跟你说那些话,不该打破我们之间的平静,我明明可以一直忍着,一直以弟弟的身份守着你,是我没控制住,是我害你难受,害你生病,你骂我,怪我,怎么都好,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抖,眼底满是卑微的恳求,所有的沉稳与果决,在周锦时的病容面前,尽数崩塌,只剩下无尽的自责与心疼。
这些日子,他活在无尽的懊恼里,早已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如今看着哥哥因为自己,咳疾复发,虚弱不堪,他更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责备,恨不得所有的病痛,都由自己来承受。
周锦时靠在床头,咳嗽渐渐平息了一些,他微微抬眼,看向床边站着的周锦年。
眼前的人,也比数日之前,憔悴了许多,眼底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神情满是疲惫,周身都笼罩着浓浓的自责与愧疚,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责罚的孩子,满眼都是心疼与懊悔。
他从未见过,这般失态、这般慌乱、这般自责的周锦年。
那个向来沉稳内敛、凡事都游刃有余的弟弟,那个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妥妥帖帖、永远把他护在身后的人,此刻,却因为他的一点小病,慌得六神无主,自责得语无伦次。
看着他这副模样,周锦时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怒气,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气过,怨过,抗拒过,纠结过,可看着周锦年这般发自内心的自责,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他再也气不起来了。
他知道,周锦年并非有意伤害他,那份压抑十几年的心意,本就不是可以轻易控制的,那日的失控,也是情难自禁。这些日子,周锦年的默默守护、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这个男人,从未有过半分伤害他的心思,自始至终,都在拼尽全力,护着他、爱着他。
这场闹剧,这场冷战,这份禁忌的情愫,或许本就不能全然归咎于周锦年一人。
他看着周锦年眼底深深的自责,看着他憔悴慌乱的模样,喉咙微微发紧,原本冰冷抗拒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告诉周锦年,他没有怪他,想要让他不要这般自责,可声音依旧沙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是,看向周锦年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抗拒,没有了尴尬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动容,一丝淡淡的心疼,还有连日冷战过后,难以言说的释然。
怒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剩下的,只有对眼前这个自责不已的人的心疼,只有对这场禁忌情愫的无奈,只有对彼此多年陪伴的牵绊。
周锦年看着周锦时没有再抗拒,看着他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怒气渐渐消散,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可自责依旧丝毫未减。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试好水温,才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轻轻扶起周锦时,将水杯递到他的唇边,语气放得极尽温柔,满是小心翼翼。
“哥,先喝点温水,润润喉咙,我去给你拿药,你躺着别动,我来就好。”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照顾得无微不至,眼神里始终满是自责与心疼,全程都守在床边,不敢有丝毫懈怠,将所有的愧疚,都化作了细致入微的照料。
他不再提及心意,不再越界半步,只是单纯地以一个弟弟的身份,满心愧疚地照顾着生病的哥哥,弥补着自己所有的过错。
房间里的氛围,依旧安静,却早已没有了连日来冷战的冰冷与尴尬,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压抑,是周锦年满满的自责,是周锦时怒气消散后的动容与复杂。
那扇紧闭的房门,终究被打破,这场持续数日的冷战,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咳疾,因为周锦年毫无保留的自责与担忧,出现了一丝裂痕。
周锦时靠在床头,喝着温热的水,感受着身边周锦年忙碌的身影,感受着他一如既往的细致照料,看着他始终紧锁的眉头,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自责,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怒气已散,心结却依旧未开,禁忌的情愫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可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愧疚、悉心照料自己的人,他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狠心拒绝,狠心逃避。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周锦年依旧在满心自责地忙碌着,细致地照料着周锦时的一切,生怕他再有半点不适;周锦时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冰冷彻底融化,怒气全无,只剩下满心的复杂与动容。
这场因爱意而起的冷战,终究在一场病痛与满心自责的照料里,悄然缓和,可两人之间的情愫,依旧在伦理与心动之间,继续拉扯,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局。
周锦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一遍遍在心底责怪自己的失控,发誓从此以后,一定拼尽全力克制自己的心意,再也不会让哥哥受到半点伤害,再也不会让他陷入这般境地。
只要他能安好,他愿意永远隐藏心意,永远做他最合格的弟弟,永远守在他身边,再也不越雷池。
而周锦时,看着眼前自责不已、悉心照料的周锦年,心头一片柔软,所有的愤怒与抗拒,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纠结,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软的妥协。
他知道,这场冷战,算是过去了,可他们之间的故事,这份禁忌的牵绊,依旧还在继续,依旧需要漫长的时光,去面对,去抉择。
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满是自责的弟弟,他只觉得,连日来的压抑与纠结,似乎都淡了一些,心底,只剩下对眼前人的心疼,与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
自责的低语,轻柔的照料,病中的虚弱,怒气的消散,在这个盛夏的房间里,交织成一种复杂又温柔的氛围,暂时化解了连日的冷战,也让两颗备受煎熬的心,有了一丝短暂的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