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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大雨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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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还在疯狂冲刷着庄园的一切,窗玻璃上的水流蜿蜒扭曲,将窗外的天色晕成一片混沌的灰,如同卧室里凝滞到快要爆炸的气氛。
周锦时依旧僵在原地,手腕上被攥出的红痕隐隐作痛,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慌乱。
他抬着眼,小心翼翼却又倔强地看着眼前的周锦年,看着男人眼底未散的狠戾,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周身萦绕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低气压,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方才周锦年攥着他手腕时的力道,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戾气,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个从小护着他、哪怕被父亲打骂也护在他身前的弟弟,那个对他极尽偏执却从未真正对他动过狠的弟弟,方才那一刻,是真的动了怒,动了狠意。
可这份狠戾,最终还是在对上他苍白颤抖的脸时,硬生生压了下去。
没有斥责,没有打骂,没有任何苛责的举动,周锦年只是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手腕上的红痕,动作顿了顿,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隐忍与疲惫。
“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也不准让他离开房间半步。”
周锦年没有再看周锦时,只是侧过头,对着门口站着的保镖冷声吩咐,声音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感情,与方才对着周锦时的语气,判若两人。
那股生人勿近的狠戾,在面对下属时,展露无遗,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保镖恭敬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带上卧室的门,沉重的木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如同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周锦时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卧室,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满室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沉默。
周锦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周锦年之间的距离,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依旧警惕地看着周锦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方才那股深入骨髓的惧意,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迟迟没有散去。
他以为,逃跑被抓,触碰了周锦年的底线,迎接他的,会是狂风暴雨般的责骂,会是更加严苛的禁锢,甚至是他从未承受过的惩罚。
可他没想到,周锦年只是将他困在了这间卧室里,没有说一句重话,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那份展露出来的狠戾,也只是转瞬即逝,并未真正落在他身上。
这份反常,让他愈发心慌,愈发猜不透周锦年到底想做什么。
周锦年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狠戾已经彻底收敛,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晦暗,还有藏在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与不安。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的周锦时,脚步缓慢,一步步朝着他走近。
没有了方才的戾气,可他身上的压迫感,依旧没有消减,每走一步,都让周锦时的心跟着狠狠一颤。
周锦时紧紧咬着下唇,死死盯着他,浑身紧绷,双手攥成拳,做好了再次被指责、被强迫的准备,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哪怕心底慌乱,哪怕满心恐惧,也不肯露出半分屈服的模样。
他不会因为周锦年的一时隐忍,就放弃自己的坚持,更不会因为这份没有落下的苛责,就原谅周锦年对他的禁锢。
周锦年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周锦时,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警惕与恐惧,看着他手腕上自己方才攥出的红痕,心脏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对他动了手。
在看到他不顾一切想要逃离,在看到他宁愿冒着大雨也要离开自己的那一刻,他心底的愤怒、恐慌、不安,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理智。
他恨不得将他狠狠禁锢在怀里,恨不得让他永远都无法再动逃离的念头,恨不得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他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那份刻入骨髓的占有欲,被逃离的恐惧彻底激发,让他忍不住展露了所有的狠戾。
可在对上周锦时颤抖的眼神,感受到他浑身的抗拒与恐惧时,他所有的狠意,所有的愤怒,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舍不得。
舍不得苛责他,舍不得伤害他,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更舍不得看到他用这样恐惧、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这辈子,倾尽所有,拼尽全力,就是为了护着他,就是为了不让他受半点伤害,哪怕自己被怨恨,被厌恶,也舍不得对他有半分苛责。
方才那一丝狠戾,不过是他害怕到极致,愤怒到极致,才失控展露的一面,仅此而已。
他可以对全世界狠戾,可以对所有人不择手段,唯独对周锦时,他永远都狠不下心。
“我不会苛责你,不会骂你,更不会伤害你。”
周锦年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方才冷硬的语气截然不同,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狠戾,只剩下藏不住的偏执与隐忍。
“我只是把你暂时困在这个房间里,不会限制你在房间里的自由,吃喝起居,依旧会有人伺候,只是,你不能再踏出这个房间一步,不能再想着逃离。”
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没有用强势的态度,只是用一种近乎隐忍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的决定,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这是他第一次,在周锦时面前,放下所有的强势,不再用掌控的姿态面对他。
周锦时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没有苛责,没有惩罚,只是将他困在房间里,禁止他外出,禁止他逃离。
这份结果,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太多,可也让他愈发不安,愈发看不懂周锦年。
他皱着眉,依旧警惕地看着周锦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却依旧语气坚定:“你就算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我也不会放弃逃离的念头,周锦年,你困得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
哪怕他不苛责,哪怕他展露了隐忍,可这份禁锢,依旧是事实,他依旧不会妥协,不会屈服。
周锦年看着他眼底毫不妥协的倔强,看着他依旧坚定的眼神,心底的疼痛,愈发清晰。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哥哥,看似体弱温顺,骨子里却有着极致的倔强,认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哪怕被囚禁,被恐惧包围,也绝不会轻易低头。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把自己心底的恐惧,说给他听。
这么多年,他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慌,所有的害怕,都藏在心底,用强势,用偏执,用掌控,伪装着自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周锦时。
他总是把自己伪装成无坚不摧的样子,把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不安,都牢牢藏起来,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周锦时,掌控着周锦时。
可这一次,周锦时的逃离,彻底击垮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再也无法隐藏心底的恐惧。
他害怕,真的害怕。
“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
周锦年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隐忍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脆弱与不安,“哪怕我不苛责你,哪怕我对你好,哪怕我把一切都给你,你还是想走,还是想逃离我,对不对?”
“你就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想待在我身边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无助,与平日里那个强势冷冽、偏执狠戾的周锦年,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周氏集团总裁,不再是那个把一切都牢牢握在手中的掌控者,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唯一亲人、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周锦时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与不安,看着他隐忍颤抖的语气,心脏,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锦年。
那个从小就成熟稳重、凡事都自己扛、从来不会展露半分脆弱的弟弟,那个对他极尽偏执、永远强势的弟弟,竟然会有这样无助、这样不安的时候。
他的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惊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可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丝情绪,依旧冷着脸,不肯妥协:“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想要自由,我不想被你囚禁,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座牢笼里,我们是兄弟,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是不明白周锦年的在意,不是不记得小时候的相依为命,可这份在意,太过偏执,太过沉重,早已超越了兄弟的界限,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掌控,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妥协。
“兄弟?” 周锦年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苦涩与偏执,语气愈发隐忍,“我从来都不满足于只做你的弟弟,锦时,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兄弟那么简单。”
“我知道我偏执,我知道我极端,我知道我用错了方式,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缓缓低下头,眼底的不安与恐惧,彻底爆发出来,声音微微哽咽,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用最隐忍的语气,诉说着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
“从小,我们就没有父母疼,没有完整的家,我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光,是我活下去的所有支撑。”
“小时候,我怕你被别人欺负,怕你生病难受,怕你离开我,所以我拼命地保护你,拼命地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足够厉害,就能永远护着你,永远把你留在身边。”
“长大后,我看着你一点点疏远我,看着你一点点想要逃离我,看着你眼里对我的抗拒,我心里的恐慌,一天比一天重,我每晚都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就梦见你走了,梦见你再也不回来了,梦见我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接手公司,拼命地努力,拼命地变强,就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把你牢牢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不让你有任何离开我的机会。”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知道你讨厌被掌控,知道你恨我把你困在这里,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放手,我只要一想到你会离开我,一想到我再也见不到你,我就觉得浑身发冷,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不怕别人恨我,不怕别人说我变态,说我偏执,我只怕失去你,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做任何事,可以变成任何样子,哪怕被你怨恨,被你讨厌,我也在所不惜。”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软肋,没有你,我活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懂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颤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强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安。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把自己心底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周锦时面前。
没有伪装,没有强势,只是一个害怕被抛弃、害怕失去唯一光亮的人,在卑微地诉说着自己的恐惧。
他不是天生偏执,不是天生强势,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掌控,所有的狠戾,都只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眼前这个人。
周锦时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他隐忍颤抖的话语,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与脆弱,心脏,狠狠地震动着,一遍又一遍,久久无法平息。
他一直都知道,周锦年偏执,知道他在意自己,知道他害怕自己离开,可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份害怕,竟然已经深刻到了如此地步。
他一直以为,周锦年的掌控,只是自私,只是占有欲作祟,却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份偏执的掌控背后,藏着这么深的恐惧,这么多的不安。
小时候相依为命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那个小小的、挡在他身前的身影,那个整夜守在他床边的身影,那个被打骂也绝不低头的身影,与眼前这个隐忍不安、满眼恐惧的人,渐渐重合。
他的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一丝复杂,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
他不是铁石心肠,面对这样的周锦年,面对这样直白的、藏在偏执背后的恐惧,他无法做到毫无波澜,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他能感受到,周锦年话语里的真心,感受到那份刻入骨髓的在意与恐惧。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妥协,无法接受这份以爱为名、实则禁锢的感情,无法接受自己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失去所有的自由。
这份感情,太过沉重,太过极端,太过不容于世,他承受不起,也无法接受。
他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坚定,哪怕心头微震,哪怕心中酸涩,他依旧没有妥协。
“我懂你的害怕,懂你的不安,也记得小时候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阿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彻底抛弃你,我们是兄弟,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以亲人的身份陪着你,可我不能接受这样被你囚禁,不能接受你这样极端的方式。”
“你不能把你的恐惧,变成禁锢我的枷锁,不能用你的害怕,毁掉我的人生,我是你的哥哥,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我想要自由,这没有错。”
“你不用害怕失去我,我不会离开你,我们可以像正常的兄弟一样相处,你不要把我困在这里,好不好?”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带着一丝劝说,一丝无奈,可那份不妥协,依旧清晰。
他可以陪着周锦年,可以以哥哥的身份,守在他身边,安抚他的不安,缓解他的恐惧,可他绝不会接受被囚禁,绝不会接受这份扭曲的掌控。
周锦年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听着他依旧不妥协的话语,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苦涩。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把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恐惧都摊开在他面前,终究还是换不回他的妥协,终究还是留不住他想要的结果。
“正常的兄弟?” 周锦年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悲凉与偏执,“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正常的兄弟,锦时,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止这些。”
“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困住你,我也想让你开心,想让你自由,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放手,只要一想到你会离开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把你困在身边的念头。”
“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哪怕你不开心,哪怕你怨恨我,哪怕你一辈子都不妥协,我也只能这么做。”
“这个房间,你暂时先住着,我不会再派人时时刻刻盯着你,不会再让你感到不适,可你不能再想着逃离,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别再逼我,锦时,别再逼我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到你。”
他的语气,依旧偏执,依旧隐忍,带着一丝最后的恳求,眼底的恐惧与不安,依旧没有消减。
他已经卸下了所有的强势,展露了所有的脆弱,诉说了所有的恐惧,可依旧没能让周锦时妥协,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用这样的方式,将他困在身边。
周锦时看着他眼底的悲凉与偏执,看着他依旧不肯退让的态度,心头的震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坚定。
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周锦年都不会放手,都不会放弃对他的禁锢。
这份偏执,早已刻入他的骨血,无法改变。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别过头,不再看周锦年,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不妥协。
心头微震是真,动容是真,可想要自由、绝不妥协的心,也是真。
他不会因为周锦年的恐惧,就放弃自己的底线,不会因为这份相依为命的亲情,就接受这份令人窒息的禁锢。
卧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没有了争吵,没有了戾气,只剩下两人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和满室的隐忍与无奈。
周锦年看着他冷漠的侧脸,看着他毫不妥协的姿态,心底一片苦涩,却终究没有再逼迫,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他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能维持的最后的隐忍。
这场以爱为名的禁锢,这场源于恐惧的纠缠,终究还是在彼此的坚持与不妥协中,继续延续着。
窗外的大雨,渐渐小了,可卧室里的压抑,却依旧没有散去。
周锦年的偏执与恐惧,周锦时的动容与不妥协,交织在一起,成了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解开的结。
他终究,还是不会放手。
而他,也终究,不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