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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沦陷   顾清晏 ...

  •   顾清晏在临城住了下来。

      这件事苏晚璃是第三个知道的。第一个知道的是程嘉,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看到了顾清晏,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戴着口罩,坐在角落里喝美式。第二个知道的是沈知衍,他在老城区的茶馆附近看到了顾清晏的车,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像是停了有些日子了。第三个知道的才是苏晚璃。不是别人告诉她的,是她自己发现的。

      那天早晨,她像往常一样下楼买早餐。推开单元门,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保温袋,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一行字:“白粥,小菜,水煮蛋。胃不好,别吃油腻的。”没有署名,但苏晚璃认得那个字迹。清隽有力,像他的人。她没有把保温袋拿回家,也没有扔掉,就让它放在台阶上。她去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回家吃了,然后出门上班。走到楼下的时候,保温袋还在,她弯腰拿起来,打开看了看——白粥还是热的,水煮蛋剥好了壳,小菜装在密封盒里,精致得像米其林餐厅的外卖。她犹豫了几秒,把保温袋放回了原处,转身走了。

      第二天,保温袋又出现在台阶上。这一次里面是小米粥,南瓜饼,一盒切好的水果。便签纸上写着:“小米养胃,南瓜好消化。水果是今天早上切的,趁新鲜吃。”苏晚璃看着那盒水果,苹果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泡在淡盐水里,不会氧化变黄。她伸手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脆的,甜的。她站在台阶上,把那盒水果吃完了,然后把保温袋拿回了家。保温袋是深蓝色的,里面有一个夹层,夹层里塞着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只有一句话:“你终于肯吃了。”

      苏晚璃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把卡片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跟林屿白画的雪景并排放在一起。两个男人的笔迹,两种不同的温度。她没有扔掉,也没有珍藏,就那么放着,像放着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早晨,台阶上都会出现一个保温袋。里面每天都不一样——皮蛋瘦肉粥、紫薯粥、山药排骨汤、手工馄饨、蒸饺、烧麦。便签纸上的字每天都是新的,有时候是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有时候是一句“记得吃胃药”,有时候是一句“别熬夜,早点睡”。苏晚璃没有回复,没有道谢,甚至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但她每天都把保温袋拿回家了。空的保温袋,洗干净了,叠好,放在厨房的柜子里。不到两周,柜子里已经攒了十几个保温袋,各种颜色,各种大小,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扔掉就好了,为什么要拿回家?拿回家就算了,为什么要洗干净叠好?她告诉自己这是在环保,不要浪费。但她知道这不是真话。真话是——她开始习惯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了。不是爱情,是习惯。习惯一个曾经把你踩在脚下的人,突然跪下来捧着你。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觉得不真实,像在看一场戏。但她又忍不住想知道,这场戏他打算演多久。

      周六,苏晚璃去菜市场买菜。她蹲在刘叔的豆腐摊前挑豆腐,挑了两块老豆腐,准备回家炖白菜。付钱的时候,刘叔用下巴朝她身后努了努:“小苏,那个男的是不是跟你来的?我看他好几次了,你买菜他就在后面跟着,你走了他也不买。”苏晚璃回过头,看到了顾清晏。他站在五米外的一个菜摊旁边,假装在看西红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拉到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整个人裹得像一个粽子。但苏晚璃还是认出了他。那个身形,那个站姿,那个即使裹成粽子也藏不住的气场。
      她转回头,付了钱,提着豆腐走了。顾清晏跟在后面,保持着五米的距离。她去张姐的菜摊买青菜,他就在远处站着。她去孙哥的便利店买酸奶,他就在马路对面靠着电线杆。她回家上楼,他就在楼下站着,站了很久,直到她五楼的窗户亮起了灯,才转身离开。

      苏晚璃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以前你追我的时候,我追着你跑。现在你追我的时候,我在窗边看着你跑。不是心软,是想看看你能跑多久。

      冬至那天,苏晚璃回了清河镇。

      她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她从小最爱吃的。苏念围着她转,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要举高高,一会儿把自己画的画拿给她看。画的是“大姑”,一个火柴人,头上顶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看起来像一只长了角的章鱼。苏晚璃把画贴在了冰箱上,每次打开冰箱门都能看到。

      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清河镇的夜空没有灯光污染,星星又密又亮,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她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妈,如果有人追我追了很久,我该不该答应?”苏晚璃忽然问。她妈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谁在追你?那个开保时捷的?还是那个画画的?还是那个做电商的?”

      “都不是。”苏晚璃看着天上的星星,“是另一个。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在霖市的那个人。”她妈沉默了。她当然记得。苏晚璃在三年前跟她说过那个人的事——那个让她生病了一个人去挂水、被人欺负了她冷眼旁观、最后把她逼得离开霖市的那个人。

      “他还在追你?”她妈的声音变低了。

      “嗯。追了两年多了。”

      “你怎么想的?”

      苏晚璃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妈,我是不是很贱?”她的声音很轻,“他对我那么坏,我却忘不掉他。不是忘不掉他这个人,是忘不掉那些事。那些事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我。我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该恨他。”

      她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妈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但很暖。“晚璃,妈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妈知道一件事——你要是跟一个人在一起,心里是暖的,那就对了。你要是心里是凉的,那就别。不管他多有钱,多好看,对你多好,心里凉的,就是不对的。”

      苏晚璃靠在她妈的肩上,闭上了眼睛。星星在头顶闪烁,夜风从田野上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她忽然觉得,好像所有的问题都没有那么复杂。心里暖不暖,自己最清楚。她对顾清晏,心里已经不冷了。但那不是暖,是温的。温水一样,不烫手,也不冰手。这种温度,够不够支撑一段感情?她不知道。

      从清河镇回来之后,苏晚璃发现自己看顾清晏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他,是平的,没有温度,像看一个陌生人。现在她看他,会在某个瞬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动,是心疼。心疼那个在文创园小房间里坐了两年的男人,心疼那个每天早晨在她家门口放保温袋的男人,心疼那个她买菜时就远远跟着、像一只被遗弃的狗一样的男人。

      她不想心疼他的。她恨自己会心疼他。这个男人曾经把她的心踩在脚下,她凭什么心疼他?但她控制不住。就像当年她控制不住自己去爱他一样,现在她也控制不住自己去心疼他。这不是爱情,这是种了太深的蛊毒,毒性渗进了骨头里,剔不掉了。
      元旦前夕,苏晚璃在公司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路灯下,顾清晏靠着电线杆站着,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他看到她出来,没有走过去,只是把保温袋放在了台阶上,然后转身走了。苏晚璃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一层薄雪上,像一个黑色的感叹号。

      她走过去,弯腰拿起保温袋。里面是一碗红枣银耳汤,还冒着热气。便签纸上写着:“跨年夜,喝点甜的。明年会更好。”

      苏晚璃端着那碗银耳汤,站在路灯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银耳炖得很烂,红枣很甜,汤很浓。她喝完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糖水,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甜的。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想起在霖市的时候,她给顾清晏炖过无数次银耳汤,他一次都没喝过。她炖的银耳汤,保温杯放在他桌上,第二天原封不动地拿回去洗。他嫌弃她炖的东西,嫌弃她这个人,嫌弃她的一切。

      现在他炖了银耳汤给她。红枣银耳汤,跟她当年炖的一模一样。他记得她当年炖的是什么。他记得,但他当年没喝。

      苏晚璃站在路灯下,把那碗银耳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保温袋叠好,放进了包里。她没有给他发消息,没有说谢谢,什么都没有。但她做了一件事——第二天早上,她把保温袋洗干净,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不是还给他的,是让他拿回去的。但保温袋里放了一样东西:一包枸杞。她上个月在清河镇带回来的,自己家种的,晒干了装在密封袋里。她放了一包在保温袋里,没有留字条。

      那天晚上,保温袋不见了。台阶上多了一包核桃,纸包上写着:“核桃补脑,你工作辛苦,每天吃两颗。”

      苏晚璃看着这行字,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她伸手拿起核桃,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很香,有点涩,但回味是甜的。

      元旦过后,临城下了今年的第二场雪。这一次的雪比上一次大,铺天盖地的,一夜之间把整座城市埋了半尺深。苏晚璃早晨起来,推开窗户,白茫茫的一片,屋顶、街道、树梢、车顶,全被雪覆盖了,连空气都是白的。她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配了一个字:“雪。”很快,评论区热闹起来。周牧之:“别出门,我送菜过来。”沈知衍:“茶馆的桂花树被雪压断了,今年的桂花没了,好在龙井还有。”林屿白发了一张北京的雪景,配文:“北京的雪跟临城的比,哪个好看?”苏晚璃回复林屿白:“临城的好看。”没有回复周牧之和沈知衍,不是故意的,是不想给他们错误的信号。但很快,她发现自己漏了一条评论。在最下面,一个她不认识的微信名,头像是一片黑色。

      评论只有一个字:“美。”

      她点进那个头像,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海边的日落,只显示了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很久以前加的顾清晏。她删过他,他又加回来了,她没有再删。不是忘了,是不想删了。删了也没用,他会再加。加了也不说话,不说话也不消失,就那么躺在她的通讯录里,像一个沉默的标点符号。她看着那个“美”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雪越下越大了。苏晚璃忽然想出去走走。她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下楼的时候,她在楼道里遇到了小陈。小陈现在已经不住四楼了,她嫁人了,搬去了城东的新房。但她每周还会回来看王爷爷王奶奶,有时候带着老公,有时候带着孩子。“苏姐,下这么大的雪,你去哪?”小陈抱着孩子,好奇地问。

      “出去走走。”苏晚璃说。

      “走走?”小陈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笑了,“苏姐,你确定?”

      苏晚璃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雪还在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每一步踩下去,雪都没过了脚踝。她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慢慢地走,走过已经被雪覆盖的菜市场,走过门可罗雀的便利店,走过王爷爷王奶奶家的楼下。走到临城河边的时候,她停下了。

      河边站着一个人。

      顾清晏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没有戴帽子,头发上落满了雪,整个人像一个雪人。他背对着她,站在河边,看着结了冰的河面。苏晚璃站在他身后五米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在霖市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在文创园,在公司楼下,在各种她制造偶遇的场合。他总是走在前面,她总是跟在后面。他总是走得很慢,但她永远追不上。

      “顾清晏。”她叫了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睫毛上挂着雪,脸颊被冻得泛红,嘴唇有些发白。他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里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惊喜的、夸张的亮,是那种原本昏暗的灯,忽然被拧亮了一点的亮。

      “你怎么在这?”他问。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苏晚璃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看着结了冰的河面,“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霖市吗?”

      “霖市没有你在。”顾清晏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晚璃沉默了很久。雪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头发上、睫毛上,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

      “顾清晏,你不冷吗?”苏晚璃忽然问。

      “冷。”他说,“但比不上你在霖市的时候冷。你一个人在文创园的小房间里哭,没有人给你送暖宝宝。你一个人去医院挂水,没有人给你倒热水。你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没有人给你煮一碗面。你那时候有多冷,我现在的冷,比不上。”

      苏晚璃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被感动哭的,是那句“你那时候有多冷”戳中了她的心。她那时候真的很冷。冷到骨头里,冷到血液里,冷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暖和过来了。

      “顾清晏,你给我炖的银耳汤,我喝了。”她擦了眼泪,声音有点哑。顾清晏看着她,没有说话。

      “红枣放多了,太甜了。下次少放点。”

      顾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小花。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笑了。

      “好。下次少放点。”

      两个人站在河边,看着雪落在冰面上,无声无息。风吹过来,很冷,苏晚璃打了个哆嗦。顾清晏脱下自己的围巾,想给她围上,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怕她会拒绝,怕她会说“不用”,怕她会后退一步。

      苏晚璃看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看着那条围巾,灰色的,羊绒的,看起来很软。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说“不用”。她向前走了半步,把自己的脖子凑了过去。顾清晏的手微微发抖,把围巾绕在她的脖子上,一圈,两圈,打了一个结。他的手碰到她的下巴的时候,冰凉的,像雪的温度。但他的眼睛里,是热的。

      苏晚璃低下头,看着脖子上那条灰色围巾。很软,很暖,有雪松香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霖市的时候,她想过无数次这个画面。冬天,雪,他给她围围巾。她想了很多次,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成真。因为在霖市的时候,他从不看她。现在他看她了,看了两年多了,看到眼睛都红了。

      “顾清晏,你回去吧。”苏晚璃抬起头,看着他,“临城太冷了,你不习惯。”

      “我不走。”顾清晏的声音很坚定,“你在哪,我在哪。”

      苏晚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是拒绝,不是接受,是一种“你随便吧,我不管了”的无奈。

      “你爱待就待着吧。但别给我送早餐了,我胖了三斤。”
      顾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二次笑了。上一次笑是几分钟前,她说“下次少放点红枣”。他忽然觉得,这两年的等待,值了。不是因为她接受了他,是因为她开始跟他说“下次”了。下次意味着还有以后,以后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雪渐渐小了。临城的河面结了冰,雪落在冰上,积了厚厚一层,像一条白色的丝带,蜿蜒穿过这座小城。苏晚璃和顾清晏并肩站在河边,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只是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这半米是苏晚璃最后的防线。她不知道这道防线还能守多久,但她知道,今天她让顾清晏给她围了围巾,说了“下次少放点红枣”,笑着说了“你爱待就待着吧”。这些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这里,是三年冰封后的第一次松动。

      她不是接受他了。她只是不忍心再推开他了。因为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个卑微的、执着的、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不肯放弃的自己。她不想让自己变成当年的顾清晏,冷眼旁观一个爱自己的人受苦。她做不到。

      “顾清晏,我回家了。你也回去吧。”苏晚璃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晚上……你要是做了饭,多做一份。我冰箱里还有白菜,炖粉条用。”

      她走了。身后,顾清晏站在原地,雪落在他的肩上,他忘了拍掉。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雪化在睫毛上,和眼泪混在了一起分不清了。他掏出手机,给方晴发了一条消息:“她让我多做一份饭。”

      方晴回复了一个问号。

      他又发了一条:“她说冰箱里有白菜,炖粉条用。”

      方晴回复了一个感叹号,然后是一行字:“顾总,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顾清晏把手机揣进口袋,抬起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雪停了,风也小了,整座城市安静得像睡着了。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像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执念,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他转身,朝着苏晚璃消失的方向,慢慢地走。这一次,他不是跟在后面五米。他是走在她走过的路上,朝着她去的方向。他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在终点等他。但没关系,他已经走了两年了,不在乎再走两年。或者一辈子。

      苏晚璃回到家里,脱掉大衣,把围巾解下来。灰色的,羊绒的,顾清晏的围巾。她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叠好,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就在林屿白的画旁边。一条围巾,一幅画,一包枸杞,十几个保温袋,这些年她拒绝过的人、接受过的善意、放不下的过去、舍不得扔的东西,全都堆在这个玄关上。她看着这些,忽然笑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不需要人爱。她是不敢再受伤了。但顾清晏花了两年时间,每天一顿早餐,一张便签纸,一道她爱吃的菜,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他用最笨的办法,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她不知道信不信,但她知道,她愿意试试了。

      苏晚璃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临城第1815天。今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去河边走了走,遇到了他。他站在雪里,头发白了,睫毛也白了,看起来像一个会动的雪人。我让他给我围了围巾,灰色的,羊绒的,很软。我跟他说‘下次少放点红枣’,他说‘好’。我说‘你爱待就待着吧’,他笑了。」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我让他晚上多做一份饭,我冰箱里有白菜,炖粉条用。他说好。他说好的时候,眼睛红了。我不知道是雪还是泪,但我不想知道了。我只知道,我想吃白菜炖粉条了。他做的。」

      「存钱罐里的钱够用了。绿萝从三十多盆变成了五十多盆,阳台放不下了,我在客厅也搭了花架。王爷爷王奶奶身体还好,我妈的白头发又多了,苏念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清河味道今年又涨了百分之三十,村里的人给我送了一面锦旗,挂在公司的墙上,每次看到都觉得沉甸甸的。」

      「临城的雪今天停了。他送我的围巾还放在玄关,我没有扔。不是因为接受他了,是因为围巾真的很暖和。就这样吧。不想了。饿了,等他的白菜炖粉条。」
      她锁上手机,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白菜还有半颗,粉条还有一包,够两个人吃了。她把白菜拿出来,洗干净,切成块,放在盆里泡着。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雪后的空气很新鲜,冷得人打哆嗦。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还亮着,雪地上有几串脚印,不知道是不是顾清晏的。

      她靠在窗边,等着一个人带着一锅白菜炖粉条,来填满她空了好多年的胃和心。

      夜色渐深,雪光映亮了整条街。远处有一个人影,提着保温袋,踩着雪,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苏晚璃看着那个身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她没有下楼迎接,也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走近。

      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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