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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穿越始末 你要好好活 ...

  •   桌上备好了热乎的饭菜,家里还有谌昭言在等他。
      时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前下班后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人,现在家中多了许多鲜活的气息。
      他会心一笑,抓着谌昭言的手腕走到餐桌边,依旧是两荤一素配碗汤,色彩明亮又和谐,一看便知是谌昭言的喜好。

      两人入座,还没动筷,谌昭言便看向窗外,问道:
      【下雨了吗?】
      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使外面狂风大作,传入耳中的声音也很小,也就感觉不出究竟下着多大的雨。

      时安点头。
      谌昭言一脸担忧:
      【楼上的花该怎么办?】
      【没关系,有顶棚,下雨天会自动打开,不用担心。】
      【那就好。】

      谌昭言放心了,花开得如此艳丽,要是被一阵风雨打落,实在有点可惜。
      突如其来的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变小,等到雨停,已经是晚上八点过后了。

      【要不要上去看看夜景?楼上的视野还是很棒的。】
      时安提议。
      谌昭言欣然同意。

      走上露台,浅黄色的灯光自动亮起,在静谧凉爽的夜晚显得十分温馨,花与叶被暖光照得透彻,与白日里的景色截然不同。

      两人躺在躺椅上,透过玻璃看向天空的繁星,被暴雨洗涤后,连银河都清晰可见。
      谌昭言望着那片群星,不由得有些恍惚。

      他儿时总是不愿好好睡觉,大半夜爬上屋顶看星星,看月亮,望着那绚丽的星河,炫目得令人心驰神往。
      而现在,他在一千多年后同样看到了这片星空,他对时间的感知好像模糊了,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他仿佛回到了曾经那许许多多个调皮的夜晚,为了不被爹娘发现,他往空被窝里塞上衣物,假装自己躺在床上,又或者爬上其他寝室的屋顶,让爹娘一顿好找,最后得到一顿不痛不痒的数落。
      如今那些美好的日子,好像都和满天的星辰一样,离他很远很远,怎么也触摸不到。

      他的眼角悄无声息地落下一行泪,他慌忙将头偏过,小心擦掉眼泪,不想让时安看见他这副模样。
      等他整理好情绪再看向身旁的时安,却发现他眯着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愁思顿时溜走了,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时安耳边模糊地传来他的声音,意识渐渐回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这差点睡着了。
      【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差点睡着了。】
      【没关系,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睡觉了。】

      周身的空气越发寒凉,确实不适合待着了,时安将他扶起,回到一楼。
      两人回了房,各自洗漱完毕。

      睡眠不足加上白天耗费太多精力,时安一沾床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他又迷糊转醒,这才发现窗外狂风大作,随着风的呼啸,雨点也一阵大一阵小地敲着窗户。
      天边一道光亮闪过,瞬间便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不多时,雷猛然劈下,震耳欲聋。
      时安整个人都清醒了,他匆忙走出房间,敲响谌昭言的房门。

      连着敲了几次,里面都没有动静,时安有些着急,大声呼喊几声他的名字,依然没有回应。
      时安直接闯了进去,只见谌昭言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房间的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发出阵阵呼啸,雨水飘进来积了一地。

      时安关上窗,室内才安静了些。他搭上那团在瑟瑟发抖的被子,手下温热的身躯猛地一颤,谌昭言这才缓缓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泪眼朦胧的脸。
      那模样怯生生的,像头受惊的小兽。

      时安看得一阵揪心,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一下下温柔安抚着。
      那双迷蒙的眼睛终于变得明亮,谌昭言慢慢从床上爬起,或许是觉得丢脸,他垂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别害怕。”时安轻声安慰,安抚地揉了揉他乱七八糟的长发,“你在这儿等我一会。”他找来毛巾,用热水浸湿再拧干。
      时安一手扣着谌昭言的下巴,另一手将温热的毛巾盖在他脸上。
      时安轻柔地擦干他脸上的泪水,温暖的感觉让谌昭言心中的阴影消退许多。

      过了好一会,他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只是眼角处有些红,整个人泄了气似的瘫坐着。
      时安坐上床,紧挨着他。
      风雨和雷声没有停,但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不再觉得害怕了。

      【别怕,有我在,你是想到什么了吗?可以和我说说。】
      时安安慰道。
      谌昭言摇了摇头,他写: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我爹娘和妹妹。】

      他失神落寞的神情显得如此孤独,时安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下手。他想到那封被自己刻意抛在脑后的信,又纠结起来。
      他犹豫着,谁知谌昭言早一步问道:
      【我的伤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时安沉默了,他之前说过养好伤再回去,但是这个愿望根本无法实现。
      他踌躇的样子让谌昭言察觉到了什么,他着急道: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时安看向他那双带着泪水却极为倔强的双眼,指尖动了动,依旧下不去手。
      谌昭言的目光万般恳切:
      【跟你坦白我的事,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吗?】
      时安内心摇摆,但看着他伤心痛苦的样子,最终还是缓缓点了头。

      谌昭言沉默地垂下头,一字一句地写:
      【我自幼住在青梧县边缘的长衍镇,自我出生以来,国家一向国泰明安,水土富饶。
      在我十四岁那年,各地接连爆发天灾,先是蝗灾,再是干旱,地里几乎颗粒无收,起初还能靠周边城镇的供应勉强度日,但灾祸一步步蔓延至全国,十六岁时,家中便已日渐拮据,常常食不果腹。

      田里山上,能进肚的食物几乎都被拔个干净,吃不饱饭的百姓怨声载道,山野间流窜的盗匪愈发猖獗,人人为了一口温饱苟活,爹娘不愿离开世代安居的土地,一直想办法支撑。

      不久前,家中存粮见底,连锅都揭不开了,快要走投无路之际,老天终于大发善心,肯降甘霖,就在大家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时,大雨却连降数天,良田被毁,河流暴涨,日日有上游堤坝随时可能溃堤的传言,爹娘只得写信向亲戚朋友求助,却只有舅舅家愿意收留我们。

      纵使我们万般不愿,也只能连夜收拾行囊,日夜兼程,离开了世代居住的故土,前往都城投奔舅舅,但路上发生了意外......】

      写到这,他神情恍惚,忽然落下泪来。
      时安看得一阵心疼,连忙抽出纸巾,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继续写道:
      【那日也像今天一样......】

      黑沉沉的乌云几乎将整片天空遮盖,瓢泼大雨马不停蹄从云里落到地面,拍打在疾驰的马车上。月亮稍稍露了点脸,勉强为马车夫照亮前进的方向。
      载着人与行囊的马车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不出片刻便积起了一滩泥水。

      满脸疲惫的谌老爷撩开马车围帘探出头去,风雨声嘈杂,他只能拔高声音,大喊:“王五,还要多久才能到达都城?”
      马车夫王五奋力控住两匹马,他头也不回,高声应答:“老爷,我可记得清楚,去都城的路上要经过三条吊桥,第四座石桥才是入城的桥,咱刚刚已经过了第三条吊桥,往前走莫约二十里,过了石桥,再走八里便可到达都城。”

      谌老爷语气满是焦灼:“能不能再快一点?夫人发热两天了,拖不得,必须尽快进城寻大夫医治。”
      王五很是无奈:“这两匹马连日赶路,粮草和休息都不足,体力不济,现下已经是最快的脚力了,老爷别急,天亮前一定可以赶到。”

      “也罢,这几日辛苦你了。”谌老爷深深叹了口气。
      “老爷,外头雨大,寒气重,您快回车里坐着吧。”

      谌老爷回到车内,抚上谌夫人的脸颊,仍然在发热。她前天便染了风寒,灌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转,眼见她的体温一点点升高,一家人都着急不已。
      “爹,怎样,快到了吗?”谌昭言问,怀里抱着安睡的小妹。
      “天亮前应该能到,到了就给你娘找大夫。”
      “好。”谌昭言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放松,他脸色奇差,眼下浮肿,一副好几晚都没能安睡的模样。

      他们五天前便已启程,日夜不休地赶路。
      谌昭言看向满脸疲惫的谌老爷,说:“爹,你睡会吧,我来守夜。”
      谌老爷摇摇头:“你睡吧,人老了,觉少,多睡几个时辰,少睡几个时辰都不碍事,你多睡会,天亮了就得靠你照顾你娘和婉婉了。”
      娘高烧不退,小妹尚且年幼,爹年岁已高,这样安排确实更合理。
      谌昭言听话地合上双眼,靠着颠簸的马车,迷迷糊糊地陷入睡梦中。

      不知外头雨下了多久,风又刮过几道。

      突然,疾驰的马车骤然减速,差点侧翻,车内几人纷纷被这大动静惊醒。
      谌老爷撩开帘子,正想看看外头发生何事,却见一道寒光乍现,没入王五的脖颈中,顿时,血液喷薄而出,王五连哀嚎都没能发出,便从马上倒了下去,坠在泥地里。
      谌老爷被这突变骇得双目圆睁,他强行冷静下来,往远处一探,雨下得如此大,前方却异常地有火光逼近。

      “糟了!”他急忙回身,瞧着车内疲惫不堪的一双儿女,高热昏迷的发妻,突然一阵悲哀涌上心头。
      “爹!发生什么事了?”谌昭言探出头,却没见王五。
      “上马!带着婉婉快跑!”谌老爷朝他大喊。
      谌昭言看向前方,只见十几个黑压压的身影朝他们奔来,顿时明白情况危及,他急切道:“爹,娘,咱们一起走!”

      话音刚落,一阵破空声突至,精准扎进其中一匹马的前腿,那匹瘦弱的马当即嘶鸣跪倒在地,另一匹受了惊,挣扎着想要逃跑。
      谌老爷立即砍断了束缚马匹的绳索,斥道:“快走,再不走,咱们一家都活不下来!往回跑,见到桥马上过去,去都城找你舅舅!”

      “爹!娘!”谌昭言哽咽着,惊得怀中的小妹也开始抽噎起来。
      谌老爷咬紧牙关,似是不愿看到这一幕,紧闭着眼把两人推下马车。

      谌昭言紧紧抱着小妹,猛然发觉脚下触感不对,他猛一低头,却正对上王五那狰狞的脸,他顿时心脏狂跳。
      “快走!”谌老爷的声音近乎哀求。

      危机之际,谌昭言终是颤抖着手,死死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他不舍地深深凝望一眼留在车内的爹娘,痛心疾首,满心悲恸,狠心调转马头,朝来时路狂奔而去。

      “娘希匹的!给老子追,别放跑了!”
      大雨将身后的咒骂砸得稀碎。
      谌昭言紧紧将小妹护在怀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惧与心痛让他停不下来。

      突然,又是一阵破空声,他来不及回头,本能地将马朝一旁稍稍调转。
      下一刻,箭矢射进了一旁的泥路里,阴差阳错地让再次受到惊吓的马加速狂奔。

      刺骨的雨打在身上,直到身后的声音再也听不见,谌昭言才敢回头看一眼。
      只一眼,他终身不敢忘——爹和娘双双被人扔下马车,单薄的身影重重跌落在泥地里,被两道狭长黑影刺入!
      “爹......娘......”他蜷着身子呜咽着,怀中的小妹再也忍不住,低声哭泣。

      不知往回奔了多久,视野里终于出现一条在风雨中飘摇的吊桥,谌昭言驱马往桥边赶去,却失望地发现,吊桥狭窄得一次仅容一人通过,因年久失修不少木板早已朽烂,桥下因大雨暴涨的河流发出阵阵咆哮。

      他停在桥前,天人交战。
      家,再也回不去了,弃马过岸,他和小妹没有余粮,离都城还有近三十里路,该如何支撑?另寻道路,可他们走的这条道已是前往都城最快的路了,除此之外的低洼路面几乎被水淹没,后有盗匪,该往哪走?

      谌昭言一咬牙,将小妹抱下马,他最后抚摸着马匹狭长的面颊,低声道:“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别被他们抓了去。”
      他把小妹抱在胸前,解下外袍紧紧裹着她,“婉婉,抱紧我别松手。”
      小女孩无措不安,却是听话地死死抓住他的衣衫。

      马慢悠悠地跑远了,谌昭言最后望了一眼,伸手扶上吊桥两端的绳索,开始渡河。
      这比他想象中的难度要大得多得多,他瘦削的身材加上娇小的小妹,根本压不住被狂风吹拂摇摆的吊桥,他只能两手紧紧握着绳索,许久才能艰难迈出一步。

      等走到桥中央,他已没了多少力气,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苍白,身体因寒冷不住地发颤,衣物被雨水浸湿后彻底成了累赘,每走一步,都有巨大的阻力,怀里小妹原本紧抓着他的手也有些泄力,同样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小妹,抓紧我。”他打起精神,低头看她,却发现她眼皮昏昏沉沉,一副快要昏厥的模样。
      谌昭言一惊,只能不断喊着她的名字。

      然而,又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吊桥随即被抛向半空,失了力气的小妹因颠簸再也支撑不住,两只小手猛得一松。
      谌昭言吓得当即腾出一只手去抱她,可他低估了这阵风的威力,风过后,吊桥又落向相反的一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着急忙慌调整落脚点,却一脚踩空,两人都往下坠去。

      摇晃还在继续,谌昭言仅靠单手单脚苦苦支撑。
      怀里的小妹扬起脸,那张稚气的小脸红扑扑的,身体也开始发烫,“哥哥,是婉婉拖累你了,你把婉婉放下吧。”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的甜,手却残忍地松开了他的衣衫,整个人往下落。

      “不!”谌昭言拼命抱住她。
      可她却是下了决心,笑道:“哥哥,你要好好活下去。”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挣,如断了线的风筝,骤然没入咆哮的泥河中。

      “不——”谌昭言撕心裂肺,他早已分不清脸上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他松了手,纵身跳入河中。

      他要把小妹找回来。

      裹满泥沙的河水顿时灌满了他的耳鼻,他死死抿住嘴唇,拼尽全力屏住呼吸。水下浑浊,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小妹究竟跑到了哪里,他划动四肢,却没有任何用处,只能任由水流裹挟着他不断下坠,身不由己。
      他不知被带往何处,后脑猛然撞向一块硬物,剧痛传来,意识骤然崩溃,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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